第100章 任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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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任務（二）
小樓內部的破敗感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走廊狹窄，堆滿了不知名的雜物和破碎的家具，厚厚的灰塵覆蓋一切，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息。
腳步落下，在地板上發出“咯吱”聲，光線昏暗，只有從破損窗戶和墻壁裂縫漏進來的幾縷天光，勉強照亮前路，光束中無數塵埃上下翻飛。
王磊緊跟在林澈身後一步之遙，精神高度緊繃，手心有些潮濕，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另一側的趙宇，趙宇同樣面色凝重，嘴唇抿緊。
四周太安靜了，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嗚咽。
“那個……”王磊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林……林哥，咱們往哪邊走？這樓裏房間不少。”他不知道林澈是如何在這麽覆雜的環境裏精準定位的，向導的精神探測如此細致嗎？
林澈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目光平靜地掃過昏暗的走廊兩側，聲音依舊平淡：“上二樓，波動源在二樓東側盡頭附近。”
王磊楞了一下，把到嘴邊的“你怎麽知道”咽了回去，他意識到，對於一位能精準分辨出兩個不同波動源的向導而言，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空間內進一步定位，或許並非難事。
二樓比一樓更加昏暗，走廊盡頭幾乎淹沒在黑暗裏。林澈在一扇半開著的房門前停下，門內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他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王磊和趙宇立刻緊隨而入，然後，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瞳孔微微放大。
借由門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房間最裏面的角落，一堆破爛的帆布和雜物後面，縮著一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穿著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衣衫，頭發淩亂，臉上滿是汙垢。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幾乎要嵌進墻角，聽到開門和腳步聲，他猛地擡起頭，露出一雙盛滿了驚恐的眼睛，像走投無路的小獸。
“別……別過來……走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顫抖，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去。
林澈停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他沒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脅性的動作，甚至連精神力場都收斂得極為溫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少年，幾秒鐘後，他開口：
“你覺醒多久了？”
少年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臉上的驚恐凝固了一瞬，轉為茫然，他張了張嘴，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就、就這幾天……耳朵裏忽然好吵，能聽見很遠……很遠的聲音，老鼠在墻裏跑，蟲子在地上爬……還能看見，看見墻後面……不，不是看見，是知道……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腦子裏鉆，我控制不住，好難受，頭要炸了……”他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我控制不住……我是不是要死了……”少年喃喃著，忽然用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與此同時，一股混亂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潮水，猛然從他瘦小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嗡——！
無形的沖擊波擴散開，雖然不是物理攻擊，卻直沖人的精神意識，趙宇臉色一白，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又被他強行按掉。
王磊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心悸，他猛地繃緊全身肌肉，精神屏障本能地豎起，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短棍，擺出防禦姿態，心臟狂跳，原來這就是臨近狂化的哨兵無意識散發的精神沖擊，比課堂上模擬的強烈得多。
然而，站在他們前面的林澈，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去硬抗那股沖擊，反而迎著那股混亂的精神力，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在距離少年一米多遠的地方，蹲了下來，視線與縮在角落的少年勉強持平。
“你正在狂化邊緣，”林澈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比剛才更緩和了一些，“別怕。”
他伸出右手，沒有去碰少年緊緊抱著頭的手，而是輕輕按在了他因為顫抖而聳動的肩膀上，那只手帶著令人安定的暖意。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少年肩膀布料的一剎那，那原本狂暴四溢、充滿痛苦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只無形而溫柔的手輕輕攏住，驟然一滯，像是沸騰的水被註入了清泉，那股瀕臨崩潰的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
少年劇烈的顫抖漸漸停止，他抱著頭的手慢慢松開，擡起頭，露出臟汙臉上那雙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好看、卻讓他感到莫名安心的人。
林澈的手依舊按在他的肩上，沒有施加任何力量，只是作為一個穩固的支點，王磊和趙宇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如同深海般寧靜包容的精神力，正從林澈身上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輕柔而堅定地包裹住少年躁動不安的精神圖景，那力量修補著瀕臨崩潰的邊界。
少年眼中的茫然逐漸被更深沈的疲憊取代，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最後，他頭一歪，靠著冰冷的墻壁，陷入了沈沈的昏睡，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臉上痛苦的神情也舒展開來。
從林澈蹲下，到他收回手，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王磊僵在原地，握著短棍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只是怔怔地看著林澈平靜地站起身，甚至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見過向導進行精神梳理，在窗明幾凈的教室，在設備齊全的訓練場，他自己也因為訓練過度接受過幾次向導的疏導，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眼前這樣，在如此危機潛伏的環境裏，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瀕臨徹底崩潰的狂化邊緣哨兵，如此幹脆利落，如此舉重若輕。
沒有覆雜的儀式，沒有漫長的準備，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走過去，按住，然後一切塵埃落定。
就好像呼吸一樣自然，就好像這個人天生就該如此，天生就擁有平息風暴的力量。
趙宇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能合攏，手裏的探測儀屏幕早已恢覆了平穩的綠色基線，滴滴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直到這時他才猛地回過神，趕緊關掉了提示音，臉上還殘留著震撼的餘韻。
“帶他出去吧，”林澈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沒事了，只是精神過度消耗，需要深度睡眠恢覆,後續交給教官處理。”
王磊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無數問題湧到嘴邊,你是怎麽做到的？你的精神力為什麽這麽強？你就不怕他突然攻擊你嗎？
但最終，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啞聲道：“是！”
他上前，和終於回過神來的趙宇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睡的少年扶起，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少年很輕，幾乎沒什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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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內部的破敗感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走廊狹窄，堆滿了不知名的雜物和破碎的家具，厚厚的灰塵覆蓋一切，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息。
腳步落下，在地板上發出“咯吱”聲，光線昏暗，只有從破損窗戶和墻壁裂縫漏進來的幾縷天光，勉強照亮前路，光束中無數塵埃上下翻飛。
王磊緊跟在林澈身後一步之遙，精神高度緊繃，手心有些潮濕，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另一側的趙宇，趙宇同樣面色凝重，嘴唇抿緊。
四周太安靜了，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嗚咽。
“那個……”王磊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林……林哥，咱們往哪邊走？這樓裏房間不少。”他不知道林澈是如何在這麽覆雜的環境裏精準定位的，向導的精神探測如此細致嗎？
林澈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目光平靜地掃過昏暗的走廊兩側，聲音依舊平淡：“上二樓，波動源在二樓東側盡頭附近。”
王磊楞了一下，把到嘴邊的“你怎麽知道”咽了回去，他意識到，對於一位能精準分辨出兩個不同波動源的向導而言，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空間內進一步定位，或許並非難事。
二樓比一樓更加昏暗，走廊盡頭幾乎淹沒在黑暗裏。林澈在一扇半開著的房門前停下，門內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他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王磊和趙宇立刻緊隨而入，然後，兩人同時頓住了腳步，瞳孔微微放大。
借由門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房間最裏面的角落，一堆破爛的帆布和雜物後面，縮著一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穿著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衣衫，頭發淩亂，臉上滿是汙垢。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幾乎要嵌進墻角，聽到開門和腳步聲，他猛地擡起頭，露出一雙盛滿了驚恐的眼睛，像走投無路的小獸。
“別……別過來……走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顫抖，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背脊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仿佛想把自己嵌進去。
林澈停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他沒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脅性的動作，甚至連精神力場都收斂得極為溫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少年，幾秒鐘後，他開口：
“你覺醒多久了？”
少年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臉上的驚恐凝固了一瞬，轉為茫然，他張了張嘴，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就、就這幾天……耳朵裏忽然好吵，能聽見很遠……很遠的聲音，老鼠在墻裏跑，蟲子在地上爬……還能看見，看見墻後面……不，不是看見，是知道……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往腦子裏鉆，我控制不住，好難受，頭要炸了……”他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我控制不住……我是不是要死了……”少年喃喃著，忽然用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與此同時，一股混亂的精神力，如同失控的潮水，猛然從他瘦小的身體裏爆發出來！
嗡——！
無形的沖擊波擴散開，雖然不是物理攻擊，卻直沖人的精神意識，趙宇臉色一白，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探測儀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又被他強行按掉。
王磊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心悸，他猛地繃緊全身肌肉，精神屏障本能地豎起，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短棍，擺出防禦姿態，心臟狂跳，原來這就是臨近狂化的哨兵無意識散發的精神沖擊，比課堂上模擬的強烈得多。
然而，站在他們前面的林澈，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去硬抗那股沖擊，反而迎著那股混亂的精神力，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在距離少年一米多遠的地方，蹲了下來，視線與縮在角落的少年勉強持平。
“你正在狂化邊緣，”林澈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比剛才更緩和了一些，“別怕。”
他伸出右手，沒有去碰少年緊緊抱著頭的手，而是輕輕按在了他因為顫抖而聳動的肩膀上，那只手帶著令人安定的暖意。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少年肩膀布料的一剎那，那原本狂暴四溢、充滿痛苦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只無形而溫柔的手輕輕攏住，驟然一滯，像是沸騰的水被註入了清泉，那股瀕臨崩潰的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
少年劇烈的顫抖漸漸停止，他抱著頭的手慢慢松開，擡起頭，露出臟汙臉上那雙茫然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好看、卻讓他感到莫名安心的人。
林澈的手依舊按在他的肩上，沒有施加任何力量，只是作為一個穩固的支點，王磊和趙宇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如同深海般寧靜包容的精神力，正從林澈身上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輕柔而堅定地包裹住少年躁動不安的精神圖景，那力量修補著瀕臨崩潰的邊界。
少年眼中的茫然逐漸被更深沈的疲憊取代，緊繃的身體一點點軟了下來，最後，他頭一歪，靠著冰冷的墻壁，陷入了沈沈的昏睡，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臉上痛苦的神情也舒展開來。
從林澈蹲下，到他收回手，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王磊僵在原地，握著短棍的手不知不覺松開了，只是怔怔地看著林澈平靜地站起身，甚至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見過向導進行精神梳理，在窗明幾凈的教室，在設備齊全的訓練場，他自己也因為訓練過度接受過幾次向導的疏導，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眼前這樣，在如此危機潛伏的環境裏，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瀕臨徹底崩潰的狂化邊緣哨兵，如此幹脆利落，如此舉重若輕。
沒有覆雜的儀式，沒有漫長的準備，甚至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走過去，按住，然後一切塵埃落定。
就好像呼吸一樣自然，就好像這個人天生就該如此，天生就擁有平息風暴的力量。
趙宇站在旁邊，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能合攏，手裏的探測儀屏幕早已恢覆了平穩的綠色基線，滴滴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直到這時他才猛地回過神，趕緊關掉了提示音，臉上還殘留著震撼的餘韻。
“帶他出去吧，”林澈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沒事了，只是精神過度消耗，需要深度睡眠恢覆,後續交給教官處理。”
王磊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幹，無數問題湧到嘴邊,你是怎麽做到的？你的精神力為什麽這麽強？你就不怕他突然攻擊你嗎？
但最終，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啞聲道：“是！”
他上前，和終於回過神來的趙宇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睡的少年扶起，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少年很輕，幾乎沒什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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