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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路人甲和炮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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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路人甲和炮灰B

從鬼屋出來,兩個人又玩了些別的項目。

“旋轉茶杯?”周燃快走兩步,與他並肩,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些正在瘋狂旋轉色彩俗艷的大杯子。

林澈瞥了一眼,杯子裏的人們在高速旋轉中笑得東倒西歪,頭發亂飛。“幼稚。”他吐出兩個字,腳步卻沒停,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周燃挑眉,不置可否地跟上,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個射擊氣球贏玩偶的攤位前,塑料槍械的模型,槍托抵肩的位置被磨得有些發亮,氣球在遠處晃晃悠悠。

林澈交了錢,拿起一把槍,掂了掂,姿勢標準地舉起,側臉,瞄準,周燃抱著手臂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看。

“砰”、“砰”、“砰”。

氣球碎裂的聲響單調地重覆,林澈的眼神很專註,抿著唇,下顎線繃出一點銳利的弧度,他開槍的節奏不快,卻很穩,幾乎沒有間隔,一排五顏六色的氣球應聲而破,攤主大叔的臉色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得有些微妙。

“小夥子,槍法不錯啊。”大叔嘟囔著,把作為頭獎的一只半人高的毛絨雪豹玩偶遞過來,那雪豹玩偶做得憨態可掬,瞪著圓溜溜的玻璃眼珠,與某人那傻裏傻氣的精神體形象如出一轍。

林澈接過,沒什麽表情地看了看,然後轉身,塞進周燃懷裏。

周燃猝不及防抱住這團毛茸茸,楞了一下,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給我的?”他捏了捏雪豹玩偶軟塌塌的耳朵。

“難道給我?”林澈已經轉身朝下一個項目走去,聲音飄過來,聽不出情緒,“抱著,擋風。”

周燃低頭看看懷裏咧著嘴傻笑的毛絨玩偶,又看看林澈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笑意更深,把玩偶往上顛了顛,邁開長腿跟上,毛絨玩具蓬松的絨毛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

從海盜船上下來,林澈徑直走到不遠處一張空著的長椅,坐下,後背微微靠在椅背上,西斜的陽光暖洋洋地籠罩下來,將他的發梢染成淡金色,遠處,過山車正呼嘯著沖下陡坡,拖出一片興奮的驚叫。

周燃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中間隔著一點點距離,他沒再試圖逗他,只是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遠處摩天輪緩緩轉動的巨大圓環。

空氣裏有爆米花的甜膩香味,有孩子們奔跑笑鬧的聲音,有一種與聖所、與塔、與所有緊張訓練和潛在危機都格格不入的平和。

林澈就在這時開了口,他沒看周燃,目光落在遠處那個還在半空中悠悠蕩蕩、像個巨大鐘擺的海盜船上,聲音很平,沒什麽起伏,像是在討論天氣,或者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推論。

“周燃。”

“嗯?”周燃應了一聲,視線從棉花糖機那蓬松的粉紅色上移開,轉向他。

“你說,”林澈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又或者只是看著那海盜船蕩到最高點,然後下墜,“如果我們沒有覺醒,會怎麽樣?”

周燃臉上那點閑散的笑意淡了些,他沒立刻回答。

林澈繼續說了下去,目光依舊沒有焦點地落在遠處。“沒有93%,沒有非要綁定不可的哨兵向導,就只是周燃,和林澈,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高中生,吵了三年,煩了三年。”他語速不快,甚至算得上平緩,“然後畢業,各走各的路,你上你的學,我考我的大學,這輩子可能……就再也不會見了,同學會大概都不會去。”

他說完了,空氣安靜了幾秒,遠處過山車的轟鳴和近處人群的笑語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陽光暖融融地灑下來,周燃甚至能看見林澈臉上細小的絨毛和他微微顫動的睫毛。

然後,周燃伸出手,越過兩人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握住了林澈隨意搭在腿上的手,那只手有些涼,周燃的手掌溫熱,幹燥,力道不容拒絕地將那只微涼的手攏進掌心,完全包裹住。

“林澈,”周燃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沈靜些,但每個字都是不容置疑“你在想什麽呢。”

林澈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動了一下,但沒有抽走。

“就算沒有那個匹配度,”周燃繼續說,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林澈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指環,冰涼的金屬很快被他的體溫焐熱,“就算我們永遠都是普通人,覺醒不了,也感知不到什麽精神體,就算我們真的像你說的,高中三年一直做對頭,吵到天翻地覆,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也從林澈的側臉移開,投向遠處,語氣是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篤定。

“在將來的某一天,某一個我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時刻,我也絕對會愛上你。”

林澈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他依舊沒轉頭,沒動,只是那被周燃握著的手指,又細微地蜷縮了一下。

“可能是很多年以後,在某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趕上下雨的傍晚,在街角咖啡店的落地窗後面,看見一個人撐著黑傘走過的側影,心跳會莫名其妙空掉一拍。

可能是加完班累得像條狗,深更半夜開車回家,等紅燈的時候,電臺裏突然放一首老掉牙的高中時流行的歌,腦子裏唰一下全是你趴在課桌上、用校服蓋住腦袋補覺的樣子。

也可能是更無聊的時候,比如在超市裏挑蘋果,突然就想起高三那次,你把我飯盒裏的蘋果偷偷換成橘子,還一臉無辜。”

周燃說著,自己先低低笑了起來,帶著點自嘲,又有點認命般的坦然。

“誰知道呢,反正,我就是知道,會愛上你,不管重來多少次,不管在哪個犄角旮旯,不管那時候咱倆是路人甲和炮灰B,還是繼續相看兩相厭。”

他肩膀向林澈那邊靠了靠,手臂挨著手臂,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去。

“然後我就得去找你啊,翻遍所有可能找到你的地方,打聽所有關於你的消息,像個變態跟蹤狂,或者像個丟了魂的傻子。找到之後呢,”

他語氣輕松起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痞氣,“我總得追你吧?死皮賴臉那種,追到了,咱們就能像現在這樣,不對,是比現在更好,沒有塔的任務,沒有藏在暗處的危險,不用顧忌這個顧忌那個,就只是林澈暗戀周燃,周燃在追林澈,追到了,林澈答應了,然後我們談戀愛。”

“我們可以為周末看什麽無聊電影吵架,為誰洗碗耍賴,攢錢計劃一次可能根本不會成行的長途旅行,也可以在天氣好的下午,什麽也不幹,就窩在沙發裏,你看你的書,我打我的游戲,偶爾擡頭看對方一眼。”

他捏了捏林澈的手,掌心溫熱,“也可以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排隊買票,吃一個棉花糖,在摩天輪爬到最高的地方……”

他忽然側過頭,毫無預兆地傾身,一個很快的吻,落在林澈微涼的嘴角,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只留下一點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和呼吸間清淺的氣息。

“做這個。”周燃退回原處,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林澈整個人似乎凝固了,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望著遠處,仿佛周燃剛才那段長篇大論和那個偷襲般的吻,都只是掠過耳畔的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過了很久,周燃以為他不會再有任何反應,遠處的海盜船又載滿新一批乘客,開始了新一輪的起落。

林澈才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低下頭,他的目光垂落,落在兩人始終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動了動,先是試探性地,然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攏,回握。

那枚戴在他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隨著他收緊手指的動作,微微嵌進周燃手背的皮膚,留下一個淺淡的的印痕。

他依舊什麽也沒說。沒有回應周燃那近乎宣告的“會愛上你”,沒有評價那個倉促的吻,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只是那回握的力道,一點一點,加重,再加重,緊到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掌心紋路的貼合,緊到仿佛要通過這單純的、肌膚相貼的接觸,傳遞某種沈重而滾燙的東西。

遠處,游樂場的彩燈逐一亮起,連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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