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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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狂化
轉眼間進入了下半學期，下午的哨兵實踐課安排在二號訓練館。
周燃走進場館的時候，發現今天的布置不太一樣，場地中央搭起了一圈半透明的隔間，每個隔間外面都站著一名助教，手裏拿著記錄板，隔間門口掛著深色的簾子，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場館裏回蕩著輕微的電流聲，像是某種儀器在運轉。
陸驍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聽說是新的訓練項目，誘導激發內心恐懼的東西。”
周燃看他一眼。
陸驍繼續說：“聖所那邊說咱們年紀也不大，最適合這種東西了，所以這次就安排這個訓練，提高抗幹擾能力，我聽說這個訓練是根據精神波動頻率來調取潛意識裏最深層的恐懼畫面，不是隨便想想就行的，得是你真正害怕的。”
陳星在旁邊點頭：“我姐以前帶我看過一部日本鬼片，叫《咒怨》，看完之後後勁太大了，我一個月晚上上廁所都得開著燈，要是這機器真把裏頭那玩意兒給我整出來，我感覺我能在裏面直接暈過去。”
張銘浩沒說話，但表情也凝重了幾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隔間，眉頭微微皺起。
周燃笑了笑，沒當回事，憑他上輩子的積累，除了理論上要背的那些，其他訓練他基本劃劃水都能拿不錯的成績。
什麽內心恐懼，他兩輩子加起來什麽場面沒見過，聖所這點小把戲，對他來說就是過家家。
助教開始點名，一個一個進隔間。
陸驍排在前面，很快被叫進去了，隔間的簾子拉上，裏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然後安靜下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簾子掀開，陸驍走出來，臉色有點白，額頭上還掛著汗，但整體還好，走路也算穩。
他看見陳星，立刻湊過去，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陳星說：“什麽？”
陸驍說：“我小時候被狗追過，就我們老家那條巷子裏，一條大黑狗追著我跑了半條街，後來好長時間我見著狗都繞道走，剛才那破機器直接給我整出那條狗了，追著我跑，那牙齒那麽長。”
他比劃了一下，越說越起勁，“你是不知道，那畫面真得嚇人，連狗喘氣的聲音都有，我還以為自己真被咬了。”
陳星嘲笑道：“就這？”
陸驍反駁：“你不懂，那條狗這麽大，我當時才這麽高。”他又比劃了一下，手舞足蹈的。
輪到陳星了，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隔間，這次時間比陸驍長一點，大概七八分鐘，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也還正常，只是臉色比進去時白了一個度。
陸驍立刻湊上去問：“你看見什麽了？”
陳星咽了口口水，正要展開形容：“就是我姐帶我看的那部日本鬼片，那個小孩子的那個，你們知道吧？就那個——”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下去，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出事了！”
“有人狂化了！”
“快叫老師！”
三人同時轉頭，看見場地另一側的隔間外圍滿了人，助教在大聲喊著什麽，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哨兵老師從門口沖進來，直奔那個方向，圍觀的學生被驅散開，有人嚇得往後退，有人還在楞楞地站在原地。
陳星眼尖，看見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影，臉色瞬間變了。
“是燃哥！”
陸驍楞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彈起來，聲音都劈了：“什麽？！”
張銘浩已經往那個方向跑了，陸驍和陳星跟在後面，三個人拼命擠過人群，但助教把他們攔在外面，只讓老師進去，陸驍想往前沖，被一個助教推了回來。
透過人縫，他們看見周燃跪在地上。
周燃整個人蜷縮著跪在那裏，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咆哮，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在嘶吼，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完全渙散，看不見焦距，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幾個老師試圖按住他，但剛一碰到他的肩膀，周燃猛地一掙，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兩個老師直接被甩開。
“不行！他的力量失控了！”一個老師大喊。
另一個老師從側面沖過去，試圖按住他的手臂，周燃反手一揮，那老師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陸驍聲音都變了，眼眶瞬間紅了：“怎麽辦？！”
陳星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在抖，說不出話來。
張銘浩盯著裏面看了兩秒，忽然轉身往外跑。
陸驍喊他：“你去哪？！”
張銘浩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傳來：“找林澈！”
陸驍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對，林澈，這種時候只有林澈能行，他讓陳星留在這，自己追著張銘浩去找林澈了，陳星有點懵，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個蜷縮在地上、已經完全認不出是誰的身影。
---
周燃一開始真的沒把這個訓練放在心上。
他走進隔間，按照助教的指示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金屬的，有點涼，助教幫他把那個像頭盔一樣的感應器戴在頭上，調整好位置，輕微的電流聲在耳邊響起，嗡嗡的，像蜜蜂在飛。
“放松，跟著引導走就行。”助教說完，拉上簾子出去了。
周燃閉上眼睛，等著那些所謂的“恐怖畫面”出現。
聖所的人說得對，這群新生年紀不大，能怕的無非就是鬼片之類的東西，什麽午夜兇鈴，什麽咒怨，什麽山村老屍，他兩輩子加起來，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經歷過。
前世在塔裏，那些真正的恐怖——血肉模糊的屍體，任務之後的廢墟，他都親眼見過，親手摸過。
這點小把戲，算什麽。
電流聲逐漸變大，周燃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有人在輕輕搖晃他的意識，他放松身體，任由那種感覺蔓延。
然後他感到一絲不對勁，一種從脊椎深處慢慢爬升的寒意，像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蘇醒，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豎起來，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得又重又快。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被什麽壓住了一樣，睜不開。
周圍的光線在變暗，聲音在遠去，然後畫面出現了。
不是鬼片，不是童年陰影，是一個他太過熟悉的場景。
前世的某次任務。
廢棄的建築，昏暗的走廊，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氣，通訊器裏的雜音，滋滋啦啦的，偶爾傳來隊友模糊的喊聲。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哢嚓，哢嚓。
然後他看見了林澈，林澈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對著他，正在警戒，他的背影繃得很緊，那是戰鬥中的狀態，脊背挺得筆直，他的頭微微側著，正在聽什麽方向的動靜。
周燃想喊他，想讓他小心，但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張嘴，用力張嘴，但什麽聲音都沒有。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光點從走廊盡頭的窗戶裏射進來，快得像一道光，那是一顆子彈的軌跡，在昏暗的走廊裏劃出一道筆直的金線。
周燃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拼命往前沖，他用盡全力往前沖，但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顆子彈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朝著林澈的後背飛去。
他張大了嘴，想喊林澈的名字，想喊他躲開。林澈！林澈！他在心裏喊了無數遍，但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出不來。
然後那顆子彈擊中了林澈，血濺出來。
鮮紅的血在昏暗的走廊裏格外刺眼，血落在周燃臉上，他能感覺到那股腥甜的氣息，能感覺到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的觸感，溫熱的一線，慢慢變涼。
林澈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半跪下來。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周燃。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有不可置信，有茫然，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但周燃聽不見，他只能看見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一點點熄滅。
像一盞燈，慢慢被抽走了燃料。
周燃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狠狠擠壓，擠壓，擠壓到快要炸開，痛得他幾乎窒息。那種痛不是來自身體，是來自更深的地方，像是靈魂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想沖過去，想抱住林澈，想捂住那個流血的傷口，但他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眼睛徹底失去光芒，看著那個人倒下去。
林澈倒在地上，臉側向一邊，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光了。
周燃聽見自己的喉嚨裏發出聲音，他想要抓住什麽，想要撕碎什麽，想要用一切代價讓那個畫面停下來，但畫面沒有停，它一遍遍重演。
林澈中彈、林澈倒下、林澈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點熄滅，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每一次都更真實，每一次都更痛。
周燃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只知道林澈受傷了，林澈死了，他來不及救他，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越纏越緊，越纏越深，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想掙脫，想從這個該死的幻境裏跑出去，但他找不到出口。那個畫面無處不在，像有人在他腦子裏放電影，關不掉，停不了。
隔間外，老師們還在試圖接近他。
但周燃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個畫面，只剩下那雙慢慢熄滅的眼睛。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折斷在金屬地板上，滲出血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什麽都看不見，瞳孔完全渙散，只有眼白上布滿的血絲證明他還活著。
一個老師試圖按住他的肩膀，周燃猛地掙開，力道大得把那老師甩出去好幾步，另一個老師從側面沖上來，按住他的手臂，周燃反手一揮，那老師踉蹌著後退，撞在隔間的墻壁上。
“不行！他已經完全狂化了！”有人大喊。
“叫支援！多叫幾個人來！快聯系塔！”
隔間外，陸驍被助教攔著，急得眼眶通紅，他看著裏面那個已經完全不像周燃的身影，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陳星站在他旁邊，臉色煞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學生已經被疏散開，有人遠遠站著看，有人已經被老師帶走，場館裏亂成一團，喊聲，腳步聲，儀器的警報聲混在一起。
而隔間裏，周燃還跪在地上，嘴裏喃喃著什麽。
如果有人湊近了聽，會聽見他在喊一個名字。
一遍一遍。
林澈。
林澈。
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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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走進場館的時候，發現今天的布置不太一樣，場地中央搭起了一圈半透明的隔間，每個隔間外面都站著一名助教，手裏拿著記錄板，隔間門口掛著深色的簾子，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場館裏回蕩著輕微的電流聲，像是某種儀器在運轉。
陸驍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聽說是新的訓練項目，誘導激發內心恐懼的東西。”
周燃看他一眼。
陸驍繼續說：“聖所那邊說咱們年紀也不大，最適合這種東西了，所以這次就安排這個訓練，提高抗幹擾能力，我聽說這個訓練是根據精神波動頻率來調取潛意識裏最深層的恐懼畫面，不是隨便想想就行的，得是你真正害怕的。”
陳星在旁邊點頭：“我姐以前帶我看過一部日本鬼片，叫《咒怨》，看完之後後勁太大了，我一個月晚上上廁所都得開著燈，要是這機器真把裏頭那玩意兒給我整出來，我感覺我能在裏面直接暈過去。”
張銘浩沒說話，但表情也凝重了幾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隔間，眉頭微微皺起。
周燃笑了笑，沒當回事，憑他上輩子的積累，除了理論上要背的那些，其他訓練他基本劃劃水都能拿不錯的成績。
什麽內心恐懼，他兩輩子加起來什麽場面沒見過，聖所這點小把戲，對他來說就是過家家。
助教開始點名，一個一個進隔間。
陸驍排在前面，很快被叫進去了，隔間的簾子拉上，裏面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嗡聲，然後安靜下來。
過了大概五分鐘，簾子掀開，陸驍走出來，臉色有點白，額頭上還掛著汗，但整體還好，走路也算穩。
他看見陳星，立刻湊過去，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陳星說：“什麽？”
陸驍說：“我小時候被狗追過，就我們老家那條巷子裏，一條大黑狗追著我跑了半條街，後來好長時間我見著狗都繞道走，剛才那破機器直接給我整出那條狗了，追著我跑，那牙齒那麽長。”
他比劃了一下，越說越起勁，“你是不知道，那畫面真得嚇人，連狗喘氣的聲音都有，我還以為自己真被咬了。”
陳星嘲笑道：“就這？”
陸驍反駁：“你不懂，那條狗這麽大，我當時才這麽高。”他又比劃了一下，手舞足蹈的。
輪到陳星了，他深吸一口氣，走進隔間，這次時間比陸驍長一點，大概七八分鐘，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也還正常，只是臉色比進去時白了一個度。
陸驍立刻湊上去問：“你看見什麽了？”
陳星咽了口口水，正要展開形容：“就是我姐帶我看的那部日本鬼片，那個小孩子的那個，你們知道吧？就那個——”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下去，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出事了！”
“有人狂化了！”
“快叫老師！”
三人同時轉頭，看見場地另一側的隔間外圍滿了人，助教在大聲喊著什麽，聲音都變了調。
幾個哨兵老師從門口沖進來，直奔那個方向，圍觀的學生被驅散開，有人嚇得往後退，有人還在楞楞地站在原地。
陳星眼尖，看見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影，臉色瞬間變了。
“是燃哥！”
陸驍楞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彈起來，聲音都劈了：“什麽？！”
張銘浩已經往那個方向跑了，陸驍和陳星跟在後面，三個人拼命擠過人群，但助教把他們攔在外面，只讓老師進去，陸驍想往前沖，被一個助教推了回來。
透過人縫，他們看見周燃跪在地上。
周燃整個人蜷縮著跪在那裏，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咆哮，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被困住的野獸在嘶吼，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完全渙散，看不見焦距，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幾個老師試圖按住他，但剛一碰到他的肩膀，周燃猛地一掙，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兩個老師直接被甩開。
“不行！他的力量失控了！”一個老師大喊。
另一個老師從側面沖過去，試圖按住他的手臂，周燃反手一揮，那老師踉蹌著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陸驍聲音都變了，眼眶瞬間紅了：“怎麽辦？！”
陳星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在抖，說不出話來。
張銘浩盯著裏面看了兩秒，忽然轉身往外跑。
陸驍喊他：“你去哪？！”
張銘浩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面傳來：“找林澈！”
陸驍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對，林澈，這種時候只有林澈能行，他讓陳星留在這，自己追著張銘浩去找林澈了，陳星有點懵，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個蜷縮在地上、已經完全認不出是誰的身影。
---
周燃一開始真的沒把這個訓練放在心上。
他走進隔間，按照助教的指示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金屬的，有點涼，助教幫他把那個像頭盔一樣的感應器戴在頭上，調整好位置，輕微的電流聲在耳邊響起，嗡嗡的，像蜜蜂在飛。
“放松，跟著引導走就行。”助教說完，拉上簾子出去了。
周燃閉上眼睛，等著那些所謂的“恐怖畫面”出現。
聖所的人說得對，這群新生年紀不大，能怕的無非就是鬼片之類的東西，什麽午夜兇鈴，什麽咒怨，什麽山村老屍，他兩輩子加起來，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經歷過。
前世在塔裏，那些真正的恐怖——血肉模糊的屍體，任務之後的廢墟，他都親眼見過，親手摸過。
這點小把戲，算什麽。
電流聲逐漸變大，周燃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有人在輕輕搖晃他的意識，他放松身體，任由那種感覺蔓延。
然後他感到一絲不對勁，一種從脊椎深處慢慢爬升的寒意，像有什麽東西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蘇醒，他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豎起來，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得又重又快。
他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像被什麽壓住了一樣，睜不開。
周圍的光線在變暗，聲音在遠去，然後畫面出現了。
不是鬼片，不是童年陰影，是一個他太過熟悉的場景。
前世的某次任務。
廢棄的建築，昏暗的走廊，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氣，通訊器裏的雜音，滋滋啦啦的，偶爾傳來隊友模糊的喊聲。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哢嚓，哢嚓。
然後他看見了林澈，林澈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對著他，正在警戒，他的背影繃得很緊，那是戰鬥中的狀態，脊背挺得筆直，他的頭微微側著，正在聽什麽方向的動靜。
周燃想喊他，想讓他小心，但喉嚨發不出聲音，他張嘴，用力張嘴，但什麽聲音都沒有。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光點從走廊盡頭的窗戶裏射進來，快得像一道光，那是一顆子彈的軌跡，在昏暗的走廊裏劃出一道筆直的金線。
周燃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他拼命往前沖，他用盡全力往前沖，但他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顆子彈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朝著林澈的後背飛去。
他張大了嘴，想喊林澈的名字，想喊他躲開。林澈！林澈！他在心裏喊了無數遍，但聲音卡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出不來。
然後那顆子彈擊中了林澈，血濺出來。
鮮紅的血在昏暗的走廊裏格外刺眼，血落在周燃臉上，他能感覺到那股腥甜的氣息，能感覺到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的觸感，溫熱的一線，慢慢變涼。
林澈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半跪下來。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周燃。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有不可置信，有茫然，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但周燃聽不見，他只能看見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一點點熄滅。
像一盞燈，慢慢被抽走了燃料。
周燃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狠狠擠壓，擠壓，擠壓到快要炸開，痛得他幾乎窒息。那種痛不是來自身體，是來自更深的地方，像是靈魂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想沖過去，想抱住林澈，想捂住那個流血的傷口，但他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眼睛徹底失去光芒，看著那個人倒下去。
林澈倒在地上，臉側向一邊，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光了。
周燃聽見自己的喉嚨裏發出聲音，他想要抓住什麽，想要撕碎什麽，想要用一切代價讓那個畫面停下來，但畫面沒有停，它一遍遍重演。
林澈中彈、林澈倒下、林澈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點熄滅，一遍一遍，一遍一遍，每一次都更真實，每一次都更痛。
周燃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只知道林澈受傷了，林澈死了，他來不及救他，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越纏越緊，越纏越深，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想掙脫，想從這個該死的幻境裏跑出去，但他找不到出口。那個畫面無處不在，像有人在他腦子裏放電影，關不掉，停不了。
隔間外，老師們還在試圖接近他。
但周燃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個畫面，只剩下那雙慢慢熄滅的眼睛。
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折斷在金屬地板上，滲出血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但什麽都看不見，瞳孔完全渙散，只有眼白上布滿的血絲證明他還活著。
一個老師試圖按住他的肩膀，周燃猛地掙開，力道大得把那老師甩出去好幾步，另一個老師從側面沖上來，按住他的手臂，周燃反手一揮，那老師踉蹌著後退，撞在隔間的墻壁上。
“不行！他已經完全狂化了！”有人大喊。
“叫支援！多叫幾個人來！快聯系塔！”
隔間外，陸驍被助教攔著，急得眼眶通紅，他看著裏面那個已經完全不像周燃的身影，嘴唇抖得說不出話來。
陳星站在他旁邊，臉色煞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學生已經被疏散開，有人遠遠站著看，有人已經被老師帶走，場館裏亂成一團，喊聲，腳步聲，儀器的警報聲混在一起。
而隔間裏，周燃還跪在地上，嘴裏喃喃著什麽。
如果有人湊近了聽，會聽見他在喊一個名字。
一遍一遍。
林澈。
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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