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申請

關燈
第69章 申請

2月10號,春節假期結束,兩人回到聖所。

校園裏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還沒回來,只有零星幾個人拖著行李箱從身邊經過,周燃把林澈送到向導學院樓下,接過他手裏的行李袋,林澈看著他,沒說話,但眼睛裏有一點疑問。

周燃說:“我去辦點事。”

林澈說:“什麽事?”

周燃說:“晚上告訴你。”

林澈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睛裏帶著一點審視,然後他說:“行吧。”轉身往樓裏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晚上一起吃飯。”

周燃點頭。

等林澈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周燃轉身往學生事務處走。他的腳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學生事務處在一樓,門開著,周燃進去的時候,裏面只有一個老師,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正在整理文件,她擡頭看了周燃一眼,問:“什麽事?”

周燃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協同宿舍申請表,他提前填好的,每一項都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與他平日裏歪七扭八的字截然不同。

老師拿起那張表,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看到“年級”那一欄的時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後擡頭看周燃。

“一年級?”她說,“你確定?聖所歷史上還沒有一年級就申請協同宿舍的。”

周燃說:“我確定。”

老師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裏有審視,也有點好奇,她說:“你知道這需要雙方同意嗎?而且審批流程很長,至少要一個月。”

周燃說:“我知道。”

老師說:“那你還申請?”

周燃說:“我等。”

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表放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印章,蓋了上去。她說:“行吧,等著。有消息會通知你。”

周燃說:“謝謝老師。”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個……你是一年級那個95%的?”

周燃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老師笑了一下,那笑容沒什麽惡意,就是單純的好奇。她說:“怪不得。”

周燃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

晚上六點,食堂。

周燃端著餐盤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食堂裏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幾桌,都是提前返校的學生。他選的位置靠窗,能看見外面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林澈端著餐盤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他放下餐盤的時候看了周燃一眼,那一眼很輕,但周燃覺得他好像在看什麽。

兩人開始吃飯,吃到一半,林澈忽然開口。

“你早上去申請協同宿舍了吧。”

周燃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著林澈,林澈的表情很平靜,正在低頭吃菜,好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飯菜味道不錯。

周燃說:“你怎麽猜到的?”

林澈擡起頭,眼睛裏帶著一點笑意,還有一點“你居然還問”的意思。

他說:“你那點想法全寫臉上,從早上你送我回宿舍開始,你那個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周燃楞了一下。

林澈繼續說:“而且你藏不住事,你一有心事,吃飯的時候就老看我,自己都不知道。”

周燃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

林澈看著他那個樣子,嗤笑了一聲,說:“咋的,過了個年就不怕我哥了?”

周燃正要回答,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那串號碼他存過,是林淵的。

他接起來,剛說了個“林——”字,那邊就劈頭蓋臉罵過來了。

“周燃你是不是腦子有病?!你申請協同宿舍之前問過我嗎?你考慮過林澈的感受嗎?他才十七歲,他才覺醒多久,你知不知道協同宿舍意味著什麽?你知不知道——”

林淵的聲音很大,大到即使周燃沒開免提,對面桌的林澈也能聽見幾個詞。

周燃握著手機,一句話都插不進去,他就那麽聽著,聽著林淵一條一條數他的不是,聽著那些質問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他低著頭,盯著桌面。

林澈坐在對面,看著周燃那個樣子。

周燃低著頭,肩膀微微垮著,耳朵被罵得有點紅,握著手機的手指緊得發白,他一句話都沒辯解,就那麽聽著,聽著林淵把所有火氣都發出來。

林澈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些事。

前世在校園裏,周燃也經常被王老師叫去辦公室,那時候他路過走廊,總能看見周燃站在老師辦公桌前,低著頭,聽著王老師罵他打架、罵他遲到、罵他作業沒交,那時候的林澈覺得這人活該,自作自受,一天到晚惹事生非。

但現在他看著周燃這個低頭挨罵的樣子,忽然覺得——

有點可愛。

像一只淋雨的小狗,明明可以辯解,明明可以反駁,但他什麽都不說,就那麽聽著,等雨停了再抖抖毛站起來。

林澈嘴角彎了一下。

那一邊,林淵終於罵完了,最後一句是“這件事沒得談”,然後電話掛了。

周燃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那幾個字,沈默了幾秒,他的耳朵還紅著,臉上表情有點僵,有點尷尬。

他擡起頭,看著林澈,張了張嘴,然後默默說:“我忘了一件事。”

林澈說:“什麽事?”

周燃說:“我忘了……我倆都是未成年,申請協同宿舍要問監護人的意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林澈看著他,看著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那點懊惱和尷尬,看著那張臉上還沒褪下去的紅,他忽然覺得這人真的挺好玩的。

他笑了一下,說:“行了,你回去等吧。”

周燃楞了一下:“等什麽?”

林澈說:“等我搞定我哥。”

周燃看著他,有點不確定:“你確定?”

林澈說:“怎麽,不信我?”

周燃搖頭:“不是。”

林澈說:“那就回去等著。”

---

晚上,林澈回到宿舍,先給周燃發了條消息:“到了。”

周燃秒回:“嗯。”

林澈看著那個“嗯”,笑了一下,然後他撥通了林淵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那邊傳來林淵的聲音,還有點沒消下去的餘怒:“小澈?”

林澈說:“哥。”

林淵說:“你打電話來給那個小子說情的?”

林澈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光。他說:“不是。”

林淵楞了一下。

林澈說:“哥,我宿舍裏那個徐於朗,你查過吧。”

林淵沒說話。

林澈說:“他那個叔叔的事,你肯定知道,他每天看我的眼神,我得一直防著,吃飯的時候,他在對面看我,睡覺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在那邊盯著,洗澡的時候,我不敢洗太久,怕他進來。”

林淵還是沒說話。

林澈說:“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你懂嗎?不是惡意,但比惡意更難受,他什麽都沒做,但我得一直繃著,不敢睡太沈,不敢放松,不敢讓他看見任何破綻。”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林淵的聲音傳來,比剛才低了很多:“我知道。”

林澈說:“周燃在,至少我能睡個安穩覺。”

林淵沒說話。

林澈說:“哥,我不是小孩了。”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過了很久,林淵說:“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第二天,秦烈的電話打過來了。

林淵正在辦公室看文件,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是秦烈,他接起來,說:“什麽事?”

秦烈說:“你弟那個室友的事,我知道了。”

林淵說:“你怎麽知道的?”

秦烈笑了一聲:“我查的,那個徐於朗的叔叔,和我們上次追的那個錢哲,是一條線上的,錢哲失蹤之前,最後聯系的人就是那個姓徐的。”

林淵沈默。

秦烈說:“你弟和那種人住一起,你能放心?”

林淵說:“不放心。”

秦烈說:“那不就結了,周燃那小子我看過,是,他是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會來事,但他護人護得緊,上次訓練基地出事,他昏迷之前還在砸艙壁想救你弟,那艙壁多硬你知道嗎?他砸了一分多鐘,手都砸爛了,沒停過。”

林淵沒說話。

秦烈說:“這種人你不放心,你還能放心誰?”

林淵說:“你收了周燃什麽好處?”

秦烈說:“我沒有。”

林淵沈默了很久。

秦烈也沒催他,就那麽等著。

過了很久,林淵說:“我知道了。”

秦烈說:“行吧,你自己想清楚。”然後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林淵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想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林澈小時候發高燒那次,他守了一夜,天亮的時候林澈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哥,我沒事”。想起林澈長大一點,在學校被人欺負,回來什麽都不說,是他從別人那裏知道的。想起林澈覺醒那天,他趕到醫院,看見那個少年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睜開眼睛看見他的時候,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他還想起病房裏那兩只手,周燃的手朝林澈伸著,怎麽掰都掰不開,林澈的手也朝周燃伸著,一樣的姿勢,他鬼使神差地把林澈的手移過去一點,兩只手碰到一起之後,就再也沒有分開過。

他想起監控錄像裏周燃抱著林澈的樣子,那個哨兵在意識完全混亂的時候,死死抱著他弟弟不放,像是抱著什麽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他想起林澈說“我自願的”時的眼神,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沒有一點猶豫。

窗外的夜色很深。他坐在那裏,坐了很久。

淩晨兩點,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點,周燃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是林淵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照顧好他。要是他受一點委屈,我饒不了你。”

周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打字回覆:“謝謝哥。”

發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我會的。”

這次林淵沒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