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特訓·意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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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特訓·意外（一）
基地不大，大家又都是在同一個食堂吃的飯，互相一交流，鄭天潤和程晚的事在基地裏傳得更開了。
那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後，周燃和林澈從訓練館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訓練館門口站著幾個人，鄭天潤和程晚也在其中，他們似乎在等什麽人，看見周燃和林澈出來，那幾個人的目光一起轉過來。
鄭天潤靠在門邊的柱子上，手裏轉著一枚硬幣，那枚硬幣在他指間翻來翻去，銀色的光一閃一閃，他看見周燃，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很隨意，但眼睛裏沒什麽溫度。
“聽說你們明天要做最後一項測試？”他問。
周燃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鄭天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終極抗壓測試，我去年也參加過，那玩意挺狠的，我和程晚撐了八分鐘，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是軟的。”他把硬幣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你們能撐多久？”
周燃停下腳步，看他。
鄭天潤還是那副隨意的樣子，但眼神裏帶著點挑釁。
林澈站在周燃旁邊，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程晚，程晚正看著他，那眼神還是那種帶著探究的銳利，但比之前柔和了些，她對上周燃的視線，微微擡了擡下巴。
周燃說：“撐多久是我們的事。”
鄭天潤笑了一聲，把硬幣收進口袋：“行，那就祝你們順利。”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對了，如果撐不到五分鐘也別灰心，畢竟那玩意兒真挺難的，去年整個基地只有一對撐過了十分鐘，還是塔裏來的正式搭檔。”
他說完就走了，程晚跟在他後面。周燃皺了皺眉，林澈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走了。”
兩人往宿舍方向走，路上遇見的幾個人都看了他們一眼，小聲說著什麽，周燃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
晚上吃飯的時候，食堂裏議論的聲音比前兩天更大，有人說鄭天潤那邊放話出來，說明天要看看那對95%的能撐多久，也有人說程晚這幾天一直在查林澈以前的資料，不知道想幹什麽。
周燃和林澈坐在角落，像之前一樣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第二天上午，所有參加訓練的人被集合在訓練館大廳。
李教官站在臺上，背後的屏幕上顯示著今天測試的流程和註意事項，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說話的聲音也和平常一樣幹脆利落。
“今天下午是最後一項訓練，終極抗壓測試，這項測試的目的是在極限狀態下檢測精神圖景的抗壓能力和雙人協同的穩定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我必須提前說明，這項測試存在一定風險，歷史上出現過因承受不住壓力導致精神圖景暫時性紊亂的案例，也有少數因為強行堅持而造成損傷的記錄。”
臺下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李教官繼續說：“所以今天下午的測試，所有人量力而行，如果感覺不對，立刻按下終止鍵，系統會停止運行，能撐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能在這個過程中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他講完註意事項，宣布了今天測試的順序，周燃和林澈排在第三組，前面還有兩組。
等待的時候，兩人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周燃看著屏幕上正在進行的測試畫面，第一組的那對組合撐了六分鐘，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第二組撐了七分半，那個哨兵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
林澈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基地提供的訓練手冊，像是在看，但周燃知道他沒看進去。
周燃說：“緊張？”
林澈擡眼看他：“想多了。”
周燃笑了一下，沒說話。
輪到他們的時候，李教官親自帶他們走到測試區門口，那兩個封閉艙就在眼前，半透明的艙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指示燈閃爍著綠色的光，等待著他們進入。
李教官看著他們，說：“記住我剛才說的，感覺不對就終止，這玩意不是逞能的地方。”
周燃點頭，林澈也點頭。
進艙前，周燃忽然拉住林澈的手。
林澈轉頭看他。
周燃說：“如果感覺不對，就終止。”
林澈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映著艙體的燈光，他說：“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兩秒。那兩秒裏有很多話沒說，但好像又都說了。
周燃松開手，林澈轉身走向自己的艙體，艙門打開時，林澈回頭看了一眼。周燃站在艙門口，正看著他，那眼神裏有緊張，有擔心，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林澈想，等訓練結束，一定要好好親一下這個人。
艙門關閉。
指示燈從綠色變成紅色，測試開始。
前七分鐘，一切正常。
周燃閉上眼睛，感覺精神力被慢慢引導出來，和圖景融合，林澈的氣息很快就出現了，那種熟悉的、清冽的雪後氣息，從他的圖景邊緣探進來，輕輕觸碰，然後緩緩融入。
融合很順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順暢。
周燃的意識沈入圖景深處，他看見了那片燃燒的雪原，火焰在積雪上跳躍，卻燒不化那些冰晶，凜冬蹲在遠處的雪地裏，銀灰色的皮毛在火光中泛著光澤，正擡頭看著他。
然後他看見了林澈。
不是林澈本人，是林澈的精神力在他圖景裏留下的痕跡，那痕跡像水一樣溫柔，輕輕拂過每一片雪花，每一簇火焰，他順著那痕跡感知過去，觸碰到了林澈的圖景。
永夜深海。
幽藍的海水無邊無際，發光的珊瑚群在海底搖曳，細碎的光點在海水中浮沈，潮音在深海中央靜靜懸浮，珍珠白的身軀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沈睡，又像是在等待。
周燃能感覺到林澈的圖景在接納自己，就像自己的圖景在接納林澈，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前世最默契的時候。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試探，只需要存在，就足夠。
林澈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的意識在深海中沈浮，感知著周燃圖景裏的溫度，那片燃燒的雪原，火焰和冰雪共存，就像周燃這個人，表面冷硬，內裏滾燙，凜冬蹲在雪地裏看他的樣子，和周燃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有點享受這種狀態。
太順暢了，順暢得像是本該如此。
第八分鐘。
林澈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那刺痛來自圖景深處，像有什麽東西探了進來，觸碰到他的圖景核心，然後輕輕抽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抽取。
林澈猛地睜開眼睛。
隔著半透明的艙壁，他看見周燃也睜開了眼睛，周燃正看向他這邊，眼神裏是同樣的警覺——周燃也感覺到了。
兩人幾乎同時伸手去按終止鍵。
林澈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屏幕上閃過一行字：終止指令已接收，正在處理……但三秒過去了，五秒過去了，系統沒有任何反應，攻擊還在繼續，那陣刺痛還在加深。
他又按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第三次。
屏幕上始終顯示“訓練進行中”。
林澈看向周燃，看見周燃也在按那個按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周燃開始砸艙壁，一拳一拳砸在那個半透明的艙門上，拳頭砸上去發出沈悶的響聲，艙壁被他砸得微微震顫。
那刺痛越來越強，越來越深。
林澈感覺自己的圖景在震顫，那片幽藍的海水開始泛起劇烈的漣漪，發光的珊瑚群光芒明滅不定，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的圖景裏往外抽，抽走什麽他說不清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流失，在變得稀薄。
周燃在艙裏瘋狂掙紮著，一拳一拳砸在艙壁上，那張臉因為用力而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裏滿是狂躁，他張嘴在喊著什麽，但隔著艙壁聽不見，只能看見他的嘴型，一遍一遍地喊同一個字。
林。
林澈想，別砸了，手會疼。
然後眼前一黑。
監控室裏，警報聲驟然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把整個房間映得忽明忽暗，李教官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他沖到控制臺前：“怎麽回事？！”
技術員臉色慘白如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系統失控了！終止指令沒反應！”
“什麽？！”
“我發了好幾次終止指令，全部被系統忽略！”技術員的聲音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有人在遠程覆蓋我們的控制權限！”
李教官看向主屏幕，上面顯示著兩個艙體的實時監控和周燃林澈的生命體征數據，心率曲線正在劇烈波動，然後開始直線下降。
一百二，一百，八十，六十。
李教官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聲音都變了調：“強行斷電！把總閘拉下來！”
技術員撲向墻邊的電閘，雙手抓住那個紅色的手柄，用盡全身力氣拉下，整個監控室的燈滅了半秒，然後應急電源啟動，慘白的應急燈亮起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血色，但主屏幕還在運行，那兩個艙體的數據還在跳動。
“沒用！”技術員的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備用電源也被遠程控制了！切不進去！”
李教官沖到窗邊，雙手按在玻璃上，看向測試區的方向，兩個艙體安靜地立在那裏，指示燈依然亮著綠色，透過半透明的艙壁，能看見裏面的人影已經不動了，軟軟地靠在束縛帶上。
心率還在降。
四十，三十，二十。
整個監控室裏只有警報聲在響，刺耳的，尖銳的，一下一下紮在每個人心口。
混亂中，誰也沒註意到角落裏的年輕研究員。
他站在陰影裏，手裏攥著一個U盤，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監控室，掃過瘋狂敲擊鍵盤的技術員，掃過站在窗邊死死盯著屏幕的李教官，掃過那些手足無措的助手，沒有人看他，沒有人註意到他。
他悄然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他退出去，門在面前緩緩合上，把警報聲隔絕在裏面。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應急燈亮著昏暗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他快步走向基地後門，沒有回頭。
後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身隱在樹影裏，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車裏沒有開燈，只能隱約看見後座有一個人影，輪廓模糊。
他把U盤遞過去。
“數據完整嗎？”那個人影問，聲音很低，聽不出年齡。
年輕研究員點頭，聲音有些幹澀：“完整，那對95%的，果然是最佳樣本，他們的圖景融合度遠超預期，那0.3秒的同步只是冰山一角，後面那幾分鐘，他們的圖景幾乎完全重疊。”
那個人影接過U盤，收進口袋。
車啟動了，緩緩駛入夜色，輪胎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年輕研究員回頭看了一眼基地，白色的建築群越來越遠，窗戶透出的燈光在黑暗中漸漸模糊，像是一盞盞正在熄滅的燈。他轉回頭，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車消失在山路盡頭，引擎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監控室裏，警報還在響。
屏幕上，兩條生命體征曲線已經拉成了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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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訓練結束後，周燃和林澈從訓練館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訓練館門口站著幾個人，鄭天潤和程晚也在其中，他們似乎在等什麽人，看見周燃和林澈出來，那幾個人的目光一起轉過來。
鄭天潤靠在門邊的柱子上，手裏轉著一枚硬幣，那枚硬幣在他指間翻來翻去，銀色的光一閃一閃，他看見周燃，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很隨意，但眼睛裏沒什麽溫度。
“聽說你們明天要做最後一項測試？”他問。
周燃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鄭天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終極抗壓測試，我去年也參加過，那玩意挺狠的，我和程晚撐了八分鐘，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是軟的。”他把硬幣拋起來接住，拋起來接住，“你們能撐多久？”
周燃停下腳步，看他。
鄭天潤還是那副隨意的樣子，但眼神裏帶著點挑釁。
林澈站在周燃旁邊，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程晚，程晚正看著他，那眼神還是那種帶著探究的銳利，但比之前柔和了些，她對上周燃的視線，微微擡了擡下巴。
周燃說：“撐多久是我們的事。”
鄭天潤笑了一聲，把硬幣收進口袋：“行，那就祝你們順利。”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對了，如果撐不到五分鐘也別灰心，畢竟那玩意兒真挺難的，去年整個基地只有一對撐過了十分鐘，還是塔裏來的正式搭檔。”
他說完就走了，程晚跟在他後面。周燃皺了皺眉，林澈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走了。”
兩人往宿舍方向走，路上遇見的幾個人都看了他們一眼，小聲說著什麽，周燃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
晚上吃飯的時候，食堂裏議論的聲音比前兩天更大，有人說鄭天潤那邊放話出來，說明天要看看那對95%的能撐多久，也有人說程晚這幾天一直在查林澈以前的資料，不知道想幹什麽。
周燃和林澈坐在角落，像之前一樣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第二天上午，所有參加訓練的人被集合在訓練館大廳。
李教官站在臺上，背後的屏幕上顯示著今天測試的流程和註意事項，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說話的聲音也和平常一樣幹脆利落。
“今天下午是最後一項訓練，終極抗壓測試，這項測試的目的是在極限狀態下檢測精神圖景的抗壓能力和雙人協同的穩定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我必須提前說明，這項測試存在一定風險，歷史上出現過因承受不住壓力導致精神圖景暫時性紊亂的案例，也有少數因為強行堅持而造成損傷的記錄。”
臺下安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李教官繼續說：“所以今天下午的測試，所有人量力而行，如果感覺不對，立刻按下終止鍵，系統會停止運行，能撐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能在這個過程中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裏。”
他講完註意事項，宣布了今天測試的順序，周燃和林澈排在第三組，前面還有兩組。
等待的時候，兩人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周燃看著屏幕上正在進行的測試畫面，第一組的那對組合撐了六分鐘，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第二組撐了七分半，那個哨兵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
林澈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基地提供的訓練手冊，像是在看，但周燃知道他沒看進去。
周燃說：“緊張？”
林澈擡眼看他：“想多了。”
周燃笑了一下，沒說話。
輪到他們的時候，李教官親自帶他們走到測試區門口，那兩個封閉艙就在眼前，半透明的艙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指示燈閃爍著綠色的光，等待著他們進入。
李教官看著他們，說：“記住我剛才說的，感覺不對就終止，這玩意不是逞能的地方。”
周燃點頭，林澈也點頭。
進艙前，周燃忽然拉住林澈的手。
林澈轉頭看他。
周燃說：“如果感覺不對，就終止。”
林澈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映著艙體的燈光，他說：“你也是。”
兩人對視了兩秒。那兩秒裏有很多話沒說，但好像又都說了。
周燃松開手，林澈轉身走向自己的艙體，艙門打開時，林澈回頭看了一眼。周燃站在艙門口，正看著他，那眼神裏有緊張，有擔心，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林澈想，等訓練結束，一定要好好親一下這個人。
艙門關閉。
指示燈從綠色變成紅色，測試開始。
前七分鐘，一切正常。
周燃閉上眼睛，感覺精神力被慢慢引導出來，和圖景融合，林澈的氣息很快就出現了，那種熟悉的、清冽的雪後氣息，從他的圖景邊緣探進來，輕輕觸碰，然後緩緩融入。
融合很順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順暢。
周燃的意識沈入圖景深處，他看見了那片燃燒的雪原，火焰在積雪上跳躍，卻燒不化那些冰晶，凜冬蹲在遠處的雪地裏，銀灰色的皮毛在火光中泛著光澤，正擡頭看著他。
然後他看見了林澈。
不是林澈本人，是林澈的精神力在他圖景裏留下的痕跡，那痕跡像水一樣溫柔，輕輕拂過每一片雪花，每一簇火焰，他順著那痕跡感知過去，觸碰到了林澈的圖景。
永夜深海。
幽藍的海水無邊無際，發光的珊瑚群在海底搖曳，細碎的光點在海水中浮沈，潮音在深海中央靜靜懸浮，珍珠白的身軀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沈睡，又像是在等待。
周燃能感覺到林澈的圖景在接納自己，就像自己的圖景在接納林澈，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回到了前世最默契的時候。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試探，只需要存在，就足夠。
林澈也有同樣的感覺。
他的意識在深海中沈浮，感知著周燃圖景裏的溫度，那片燃燒的雪原，火焰和冰雪共存，就像周燃這個人，表面冷硬，內裏滾燙，凜冬蹲在雪地裏看他的樣子，和周燃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有點享受這種狀態。
太順暢了，順暢得像是本該如此。
第八分鐘。
林澈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那刺痛來自圖景深處，像有什麽東西探了進來，觸碰到他的圖景核心，然後輕輕抽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抽取。
林澈猛地睜開眼睛。
隔著半透明的艙壁，他看見周燃也睜開了眼睛，周燃正看向他這邊，眼神裏是同樣的警覺——周燃也感覺到了。
兩人幾乎同時伸手去按終止鍵。
林澈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屏幕上閃過一行字：終止指令已接收，正在處理……但三秒過去了，五秒過去了，系統沒有任何反應，攻擊還在繼續，那陣刺痛還在加深。
他又按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第三次。
屏幕上始終顯示“訓練進行中”。
林澈看向周燃，看見周燃也在按那個按鈕，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周燃開始砸艙壁，一拳一拳砸在那個半透明的艙門上，拳頭砸上去發出沈悶的響聲，艙壁被他砸得微微震顫。
那刺痛越來越強，越來越深。
林澈感覺自己的圖景在震顫，那片幽藍的海水開始泛起劇烈的漣漪，發光的珊瑚群光芒明滅不定，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的圖景裏往外抽，抽走什麽他說不清的東西，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流失，在變得稀薄。
周燃在艙裏瘋狂掙紮著，一拳一拳砸在艙壁上，那張臉因為用力而漲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裏滿是狂躁，他張嘴在喊著什麽，但隔著艙壁聽不見，只能看見他的嘴型，一遍一遍地喊同一個字。
林。
林澈想，別砸了，手會疼。
然後眼前一黑。
監控室裏，警報聲驟然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把整個房間映得忽明忽暗，李教官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他沖到控制臺前：“怎麽回事？！”
技術員臉色慘白如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系統失控了！終止指令沒反應！”
“什麽？！”
“我發了好幾次終止指令，全部被系統忽略！”技術員的聲音在發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有人在遠程覆蓋我們的控制權限！”
李教官看向主屏幕，上面顯示著兩個艙體的實時監控和周燃林澈的生命體征數據，心率曲線正在劇烈波動，然後開始直線下降。
一百二，一百，八十，六十。
李教官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聲音都變了調：“強行斷電！把總閘拉下來！”
技術員撲向墻邊的電閘，雙手抓住那個紅色的手柄，用盡全身力氣拉下，整個監控室的燈滅了半秒，然後應急電源啟動，慘白的應急燈亮起來，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有血色，但主屏幕還在運行，那兩個艙體的數據還在跳動。
“沒用！”技術員的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備用電源也被遠程控制了！切不進去！”
李教官沖到窗邊，雙手按在玻璃上，看向測試區的方向，兩個艙體安靜地立在那裏，指示燈依然亮著綠色，透過半透明的艙壁，能看見裏面的人影已經不動了，軟軟地靠在束縛帶上。
心率還在降。
四十，三十，二十。
整個監控室裏只有警報聲在響，刺耳的，尖銳的，一下一下紮在每個人心口。
混亂中，誰也沒註意到角落裏的年輕研究員。
他站在陰影裏，手裏攥著一個U盤，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監控室，掃過瘋狂敲擊鍵盤的技術員，掃過站在窗邊死死盯著屏幕的李教官，掃過那些手足無措的助手，沒有人看他，沒有人註意到他。
他悄然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他退出去，門在面前緩緩合上，把警報聲隔絕在裏面。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應急燈亮著昏暗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他快步走向基地後門，沒有回頭。
後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身隱在樹影裏，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車裏沒有開燈，只能隱約看見後座有一個人影，輪廓模糊。
他把U盤遞過去。
“數據完整嗎？”那個人影問，聲音很低，聽不出年齡。
年輕研究員點頭，聲音有些幹澀：“完整，那對95%的，果然是最佳樣本，他們的圖景融合度遠超預期，那0.3秒的同步只是冰山一角，後面那幾分鐘，他們的圖景幾乎完全重疊。”
那個人影接過U盤，收進口袋。
車啟動了，緩緩駛入夜色，輪胎碾過碎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年輕研究員回頭看了一眼基地，白色的建築群越來越遠，窗戶透出的燈光在黑暗中漸漸模糊，像是一盞盞正在熄滅的燈。他轉回頭，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車消失在山路盡頭，引擎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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