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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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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秦烈

林澈走到書房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哥哥說話的聲音。

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裏漏出來,林澈停住腳步,手放在門把上,沒有推開。

林淵的聲音不高,帶著點疲憊:“……我知道。所以才請了這麽久的假。”

電話那頭傳來秦烈的聲音,語調平穩溫和,卻隱隱透著種深思熟慮的味道:“林老師,要我說,你就是關心則亂,95%的匹配度,塔裏多少年都沒出過一對了,這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林淵沈默了一會兒:“我只是擔心小澈年紀太小。”

“十六歲,不小了。”秦烈的聲音裏帶著點笑意,那笑意很輕,卻意味深長,“咱們當年不也是這個年紀就綁定了嗎?我記得你當時還——”

“秦烈。”林淵打斷他,聲音沈了沈。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近乎無辜的笑聲:“好好好,不提當年,不過林老師,你想想,匹配度這麽高,說明他們精神圖景天然契合,這種組合,你硬攔著反而不好。

小澈那孩子我雖然見得不多,但看得出來,心裏有主意,他要真不願意,誰能勉強?”

林淵嘆了口氣:“我不是要勉強他。只是……”

“只是怕他受傷。”秦烈接過話頭,語氣認真了些,“我懂,但當哥哥的不能護一輩子,再說了,聖所有規矩,有導師看著,出不了大事,你就當給孩子一點空間,讓他自己走走看。”

門外,林澈垂下眼睛,秦烈這話說得在理,哥哥就是太緊張了,什麽事都想替他安排好,怕他走錯一步。

可有些路,總得自己走才行。

林淵又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說得對,是我管太多了。”

“這話我可沒說。”秦烈立刻道,聲音裏恢覆了那種溫和的調子,“你那是關心則亂。不過林老師,聽我一句勸,稍微松一松手,小澈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嗯。”林淵應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我知道了。”

“那行,我先掛了,夜訓要遲到了。”秦烈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低了些,“對了,聖所東區訓練館後面的小樹林,晚上七點以後基本沒人,監控也少,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

林淵那邊顯然楞了一下:“秦烈,你……”

“掛了掛了。”秦烈笑著打斷,電話掛了。

書房裏安靜下來,林澈站在門外,手還放在門把上。

那個人……是在故意給他和周燃提供約會地點嗎?

林澈嘴角微揚,秦烈這人,表面溫和穩重,其實心思縝密得很,前世就是這樣,總能在不經意間給出最需要的信息。

他想起前世,秦烈出事那次。

那是他進入塔的第二年冬天,任務詳情林澈知道得不多,只聽說是個追捕黑市販子的常規任務。

消息傳回塔裏時已經很晚了,說是遭遇埋伏,秦烈為了掩護隊友,被精神幹擾裝置擊中,當場陷入狂化。

林澈趕到醫院時,哥哥已經守在重癥監護室外,林淵背靠著墻壁站著,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緊緊抿著,整個人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哥。”林澈輕聲叫他。

林淵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然後他又轉回去,繼續盯著那扇門。

天亮時,醫生出來,搖了搖頭。

秦烈的精神圖景徹底崩塌,救不回來了。

林淵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他走進病房,在秦烈床邊坐了很久,出來時,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那之後的三天,哥哥還堅持去塔裏處理後續事宜,但林澈看得出來,他走路時腳步虛浮,說話時反應遲鈍,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靈魂。

第四天早上,林澈推開哥哥的房門,發現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林淵看見他,勉強笑了笑:“小澈,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那是林澈最後一次看見哥哥清醒的樣子。

之後林淵陷入昏迷,醫療檢查顯示他的精神圖景出現大面積裂痕——那是綁定斷裂後的必然結果。

哨兵死亡,與之綁定的向導會在極短時間內因精神圖景崩潰而隨之離去。

這是塔裏所有人都知道的規律,也是所有綁定搭檔最深層的恐懼。

林淵昏迷了一周,第七天夜裏,監測儀上的心跳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林澈站在病房裏,看著醫護人員撤掉那些儀器,哥哥躺在病床上,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可林澈知道,他不會再醒來了。

秦烈的葬禮和哥哥的葬禮只隔了十天,兩場葬禮都很簡單,來的人也不多,林澈站在墓前,看著兩個並排的墓碑,想,這樣也好,至少他們不用再分開了。

門內傳來腳步聲,林澈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回憶壓回心底。

這一世,不會了,他絕不會讓哥哥再經歷那些。

他輕輕敲了敲門。

“哥。”

“進來。”

林澈推開門,書房裏只開了一盞臺燈,林淵坐在桌後,手機放在手邊,他看起來有些累,手指按著太陽穴。

“找我有事?”林淵問。

林澈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手續都辦妥了,十一號我自己搬過去就行,你不用特地請假送我。”

林淵擡起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小澈,你是不是覺得我管得太多了?”

林澈楞了一下。

“剛才秦烈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吧?”林淵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澀,“他說得對,我是該給你點空間了。”

“哥,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怪我。”林淵打斷他,語氣溫和下來,“是我自己放不下。你從小就是我帶大的,我總想著要護著你,什麽事都要操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林澈還很小,被他抱在懷裏,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但現在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一直攔著你。”林淵的聲音輕下來,“尤其是……你和周燃的事。”

林澈喉嚨發緊。他知道哥哥在擔心什麽,知道哥哥那些沒說出口的顧慮——怕他受傷,怕他被辜負,怕他走錯了路回不了頭。

“哥。”林澈開口,聲音很穩,“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未來要面對什麽,周燃的事……我是認真的。”

林淵看著他,那雙和他相似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今天在咖啡店,我看周燃那孩子態度還算認真。”林淵換了個話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我說那些要求的時候,他聽得很仔細,一句反駁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說:“秦烈說得對,匹配度這麽高是緣分。既然你選擇了,那我就相信你的判斷。”

林澈擡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哥……”

“但是。”林淵語氣嚴肅起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保護好自己。”林淵說,表情很認真,“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聖所的訓練不輕松,尤其是向導,精神消耗很大,如果累了,難受了,一定要說,別硬撐。”

林澈點頭:“我知道。”

“還有。”林淵頓了頓,聲音沈了幾分,“如果周燃讓你不舒服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你都要告訴我,別自己忍著。”

“他不會的。”林澈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林淵看著弟弟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好。那就這樣吧。”

他走回書桌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林澈:“這是我的緊急聯系方式,二十四小時都能打通,聖所裏有什麽事,隨時找我。”

林澈接過名片,上面是林淵的名字和兩串號碼。

“謝謝哥。”

林淵擺擺手:“去休息吧。十一號我送你,別推辭。”

林澈點點頭,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看著哥哥在臺燈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前世哥哥就是這樣,明明已經撐不住了,卻還要強撐著處理完所有事,最後安靜地倒下。

“哥。”林澈開口。

林淵轉過頭:“嗯?”

“你出任務的時候也要小心。”林澈說,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尤其是……遇到精神幹擾裝置的時候,一定要做好防護,一定要和搭檔保持連接穩定,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撤退,別硬撐。”

林淵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麽突然說這個?”

“就是……擔心。”林澈垂下眼睛,“我在書上看過,那種裝置對哨兵危害很大,對向導也是,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

可能會像前世那樣,兩個人都回不來。

後面的話林澈沒說出口。但林淵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放心,我知道。我們會做好準備的。”

門輕輕關上。

林淵坐回椅子上,看著臺燈的光暈,他想起秦烈剛才說的話。

也許,他真的該放手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林澈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那不是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眼神,太沈重,太……像是見過什麽。

林淵搖搖頭,把這奇怪的念頭甩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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