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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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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報道

周燃醒來時天還沒完全亮,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坐起身。

今天是去聖所報到的日子,他從床上下來,走到衣櫃前打開門。

裏面的衣服不多,他伸手撥了撥,最後選了那件最挺括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衣服是去年父親寄回來的,標簽還沒拆。

他拿著衣服走到鏡子前,鏡子裏的少年身形還有些單薄,肩膀的寬度剛剛撐起襯衫的輪廓。

周燃把襯衫穿上,一顆一顆扣好紐扣,他記得林澈說過喜歡他穿得整齊些。

那句話是前世說的,在某個任務結束後的深夜,林澈靠在他懷裏,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的衣角說的。

周燃把衣領理平,轉身開始收拾行李,背包放在椅子上,他往裏面裝了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幾本書。

資料袋放在最上面,他打開又檢查了一遍。

入學申請表、體檢報告、能力評估書,所有紙張都在,他拉上背包拉鏈,提起行李走出房間。

客廳裏很暗,窗簾拉著,爺爺躺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皺巴巴的外套,茶幾上放著半瓶白酒和幾個空煙盒。

鼾聲不重,在安靜的清晨裏卻格外清晰,周燃在沙發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餐桌前,他從抽屜裏找出紙筆,寫下:“去新學校報到,少喝點酒,抽屜裏有錢。”

他把字條壓好,然後輕輕拉開門,默不作聲地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響,一層,兩層,三層。走出單元門時,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周燃看了眼時間,六點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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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系好安全帶時,林淵剛把車發動,引擎的低鳴在安靜的車庫裏回蕩,林淵從後視鏡裏看了弟弟一眼,林澈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專註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這個動作持續了大概半分鐘,林澈按熄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擡起頭看向前方。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淵註意到他一直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

“準備好了?”林淵問。

“嗯。”林澈應了一聲。

車開出車庫,駛上清晨的街道,路上車不多,紅綠燈規律地變換著顏色。

林淵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但註意力其實在副駕駛座。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林淵餘光看見林澈又把手機拿了出來。

屏幕亮起,林澈看了一眼,手指動了動,然後再次按熄屏幕,這次他的嘴角很輕微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林淵看見了。

他在跟誰發消息?

林淵心裏冒出這個疑問,從醫院那次之後,弟弟的手機好像就變得頻繁起來。

雖然不是一直用,但是是那種間歇性的、收到消息就立刻查看的節奏,林淵不是那種會翻看弟弟手機的哥哥,但他不瞎,也不傻。

車繼續向前開,林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他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什麽呢?問你在跟誰發消息?林澈會怎麽回答?大概率還是那句平靜的“同學”,然後呢?繼續追問是哪個同學?這那太像審問了

綠燈亮起,林淵踩下油門,車平穩地向前行駛,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十六歲,有自己的社交圈,有不想告訴哥哥的事,這很正常,他十六歲的時候,不也對父親藏著掖著很多事嗎?

但那個對象可能是周燃。

這個念頭讓林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想起醫院監控錄像裏的畫面,周燃死死抱著林澈的樣子,還有那個混亂的吻。

他想起王老師打來的電話,那位班主任語氣困惑:“兩個孩子以前好像有些不對付,周燃看林澈的眼神總是帶著刺,但這幾天周燃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又是送早餐又是去圖書館,還當著全班的面抱林澈。”

不對付的人,會在那種情況下抱著對方不放手嗎?

林淵的手指收緊了些。他看了眼林澈,弟弟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幹凈得像工筆畫。

十六歲,剛覺醒,精神圖景還沒穩定,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容易被一時的沖動左右,很容易把感激或者依賴錯當成別的什麽。

車拐過一個彎,聖所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盡頭,林淵把那些思緒暫時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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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站在哨兵學院報到處外的樹蔭下,他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報到從九點開始。

他背靠著樹幹,目光掃過周圍,向導學院的大樓在另一側,白色的外墻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和林澈的聊天界面,周燃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然後打字:“我到了,在你們樓外面。”

發送。

幾秒後,手機震動,林澈回覆:“我和我哥剛停好車,現在過去。”

周燃盯著這行字,感覺心臟在胸腔裏跳得有些快,他收起手機,調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帶。

就在這時,他看見停車場方向走過來兩個人。

林澈走在前面,穿著白襯衫和深色長褲,林淵跟在後面半步,穿著深灰色的塔制服,周燃幾乎是立刻站直了身體,他看著林澈走近,看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看向他,然後林澈朝他眨了眨眼。

一個很輕很快的動作。

周燃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幾乎要笑起來,但下一秒就看見了林淵投來的目光。

平靜,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周燃把那個笑壓下去,朝林澈點了點頭。

林澈也點了點頭,然後跟著林淵走進了向導學院大樓,門關上時,周燃看見林澈回頭看了一眼。

周燃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哨兵學院報到處,大廳裏空蕩蕩的,只有一位工作人員坐在接待臺後面,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哨兵,肩章顯示是B級。

“報到?”工作人員擡起頭。

“對。”周燃走過去,把資料袋遞過去。

工作人員接過資料,快速瀏覽了一遍。“周燃,哨兵,B+潛力。”他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宿舍分配在3號樓207,四人間,這是鑰匙和學生卡。”

周燃接過鑰匙和學生卡,鑰匙是普通的金屬鑰匙,學生卡是暗紅色的,邊緣鐫刻著獵鷹徽章。

“宿舍樓二十四小時開放,但訓練設施要等開學後才對新生開放。”工作人員說,“正式開學是五月十五號,這期間你可以先住進來熟悉環境。”

“好。”周燃把東西收好,“謝謝。”

周燃推開207宿舍的門。

靠窗的下鋪,一個人背對著門,肩背的線條繃得很直,正低頭調整著綁腿,旁邊站著另一個,娃娃臉,手裏拿著個水壺,正轉頭看過來。

周燃的腳步在門檻上頓住了。

張銘浩、陳星。

空氣安靜了一瞬,張銘浩似乎察覺到門口的動靜,轉過了身。

娃娃臉的陳星先笑了,露出點虎牙。

“嗨,新室友?”他語氣輕快,眼神幹凈,只有純粹的好奇。

周燃的喉嚨有點發緊,他邁步進去,反手帶上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周燃。”他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還算穩。

“張銘浩。”靠窗的那位開口,三個字,硬邦邦的,說完就轉回去繼續弄他的綁腿,側臉沒什麽表情。

“我叫陳星!”娃娃臉的男生接上話,笑容大了些,“星辰的星,你也是今天報到?東西不少啊。”他指了指周燃的背包。

“嗯。”周燃走到空著的下鋪,把背包放上去。背包帶子勒得他肩膀有點發酸。

他解開帶子,開始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動作很慢,耳朵裏聽著身後的聲響。

張銘浩收拾東西沒什麽聲音,利落幹脆,陳星在哼歌,調子跑得厲害,偶爾和張銘浩搭句話,問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張銘浩大多不回,或者只回個“嗯”。

周燃把一件訓練服掛進櫃子,布料是新的,帶著點折疊的痕跡。

他的目光掃過張銘浩床腳那個半舊的軍綠色行李袋,袋口露出磨損的邊角,又掃過陳星擺在床頭的一個小小合金魔方,反射著窗外的光。

太像了,不止是長相。

張銘浩那種沈默裏透出的緊繃感,陳星話多底下那點小心翼翼的觀察,連這些小細節,都和他的記憶嚴絲合縫。

只是他們現在不認識他。

周燃拉上櫃子,櫃門發出輕響,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從哪邊過來的?”他轉過身,狀似隨意地問,目光先落在陳星臉上。

陳星正擺弄那個魔方,聞言擡頭,笑了一下:“我啊,東海岸那邊的。哨塔附屬中學。”他答得流利,眼神坦然。

周燃看向張銘浩。

張銘浩已經整理好了綁腿,正坐在床邊翻看一本小冊子,頭也沒擡。“北邊。”聲音從冊子後面傳來,悶而短,沒有要補充的意思。

北邊,東海岸,和前世他們最初來歷的只言片語對得上。

周燃沒再問,巧合疊著巧合,像一層層細密的網。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起來,周燃掏出來,是林澈的消息,他看著那個名字,停了一秒,才點開。

“好,我現在過去。”他回覆。

收起手機,周燃看向房間裏的兩個人。“我出去一趟。”

張銘浩翻了一頁冊子,沒應聲。

“行啊,晚上食堂見?”陳星放下魔方,語氣依舊輕快。

周燃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空蕩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樓梯拐角的窗戶邊,停下來,從窗口望出去。下面是宿舍樓之間的小路,三三兩兩的新生拖著行李走過。

他的手搭在冰涼的窗臺上,窗戶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輪廓,眉眼間是褪不去的倦意。

張銘浩、陳星,眉梢眼角還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未被徹底磨掉的某種東西,不是躺在病床上眼神空茫的那個,也不是通訊頻道裏最後留下一句“明白”便再無聲息的那個。

阻止,這個詞沈甸甸地壓下來。

怎麽阻止?在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在危險還遠在天邊的時候,在他們對他毫無信任甚至全然陌生的時候。

他收回搭在窗臺上的手,指尖殘留著涼意,轉身下樓。

腳步踩在樓梯上,一聲聲,很穩。

路還長,人見到了,總比見不到好,其他的,一步步來。

商業區的方向,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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