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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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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歷年春30

徐正春來集上也挺多回。他記性不算好,也不算差,對大部分買過他筺的人他都不記得。可是這個趙二他一眼就認出來是誰了,正是之前和儲宏一起走路的男人。

趙二認出來徐正春,好似抓到救命稻草。

他蹲在徐正春的攤子前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他:“你知道二哥去哪了不?他不在礦上幹了,他回家去了。我問了好些人,他們都不知道二哥去了哪裏,你是他的老鄉,一定知道他在哪吧!”

徐正春不知道這趙二為啥抓他抓的這麽狠。

他看上去挺著急,就跟有事要找儲宏似的。

徐正春是個老實人,可他不傻。

他之前在這賣東西,看見那趙二一邊走路一邊往儲宏身上貼,就知道這趙二對儲宏保準不像工友那麽正經。於是他不清楚這趙二找儲宏要幹啥,就沒跟他說儲宏的去處。

“我不知道啊。”徐正春眨巴著眼裝迷,“你問了那些人,他們都找不著儲宏,我咋知道他在哪呢?”

“你別裝傻了,你跟他一個村的,你會不知道他在哪?”

趙二一拍徐正春的手,這下可慘了,徐正春手上的凍瘡這兩天剛長好,經不住趙二這麽大力氣的拍。長上的口子又凍裂開,疼的徐正春呲牙咧嘴,把自己的手往袖子裏縮:“哎呀,你說話就說話,你這弄啥呀?疼死我了!”

趙二感到不好意思:“小兄弟,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著急。”

徐正春嘆氣,他低頭望著自己手上又裂開的凍瘡。哪他這手都動一動上,又痛又癢,撓吧,不容易長好,不撓吧,實在難受的鉆心。

褚家溝的人們說這手上又長了凍瘡,用雪搓一搓保準能好,可是今年太冷了,褚家溝這麽冷的天,到現在也沒下一場雪,他上哪去搓他的手呢?他只好忍了又忍,難受了又難受,就這麽糊弄著,一天天過日子。

趙二真不是故意要把徐正春的手弄破。他蹲在徐正春的攤子前頭,等了他半天,不見他說話,也不見這人吐露儲宏的下落。

他便有些著急:“好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可急死我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二哥,可我找來找去都找不著他。人們說他是回他家了,可我不知道他家在哪,他也沒跟我說過,我只記著叫個啥溝——你能告訴我在哪不?算我求求你!”

“你為啥要找他啊?”徐正春這就犯迷糊了,他越尋思越納悶,“你找他幹啥?他欠你錢了。”

趙二搖頭:“不,不,他不欠我的錢。”

徐正春又問:“那你為啥找他?”

趙二看徐正春存心不告訴他儲宏在哪,他眼珠子一轉,心裏有了主意:“也不因為啥。之前他給老板幹活,跟老板鬧了矛盾,是老板要找他。”

不等徐正春說話,趙二自己又改了口:“哦哦,我記錯了,不是鬧了矛盾,是老板欠了他工錢,說要給他結清。對,對,是這樣子。”

徐正春一聽是老板欠的儲宏工錢,他一下子瞪大的眼睛,分辨不出真假。

欠人家的錢就要還。儲宏在外頭幹那麽長時間的活,老板咋還能不給他結工錢就叫他回家呢?真是壞心眼。

徐正春這下相信了趙二是好人:“你是來給他送錢的?”

趙二眼珠子又轉了轉,握住了徐正春的手:“可不是?老板叫我給他送錢,還不少哩。”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票子,自打儲宏不在礦場幹活,趙二也就不在礦場幹了。

他回到了自家的紙草店,天天幫著他爹他娘紮紙草,糊那些死人用的東西。

今個中午剛有人來他家鋪子訂東西,說是後天要用,趙二收了錢,沒把這票子放進抽屜,正好這時候他就能拿來騙徐正春了。

“你看看多不多?”趙二往手上吐了口吐沫,一張張數著兜裏花花綠綠的票子,“這麽些錢,全是老板叫我給他的。要是我不把這錢給他,到時候老板問我也不好回去交差……你行行好,帶我去找他吧!我看你就是好人啊,小兄弟。”

徐正春賣了一上午東西,才賺了幾張票子。他看著趙二拿這麽些錢,是他一個月,兩個月都賺不來的錢,一下子徐正春嘴巴就張的賊老大,臉上露出了驚訝。

以前褚家溝的人們都說儲宏在外頭幹活賺了不少錢,他還不知道這不少錢是多少。

趙二這一大把票子抓在手裏,徐正春懂了。

怪不得儲宏說叫他別擔心,買些雞鴨魚肉就把他的錢花光,原來他在外頭賺的都是大錢,是這麽多票子。

趙二手裏那一摞錢數完了,他又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現在你信我了不?你帶我去找他吧。把錢給他,我就走了,我還要去找老板回話,不耽誤你的事。”

徐正春嗓子眼發幹。他看趙二說的這麽誠懇,還拿了這麽些錢,覺著他不會騙自己,應該是個好人。

可徐正春又隱隱覺著哪不對。

“咋樣?你不相信我啊?”趙二問道。

“你不是要給他錢?”徐正春說,“那你給我吧,我跟他一個村的,我把錢收回去。到時候我替你轉交給他,你就能直接去找你老板了,誰也不耽誤誰,你還省事。”

他說著要去趙二兜裏摸錢,趙二大驚失色,一把把徐正春的手拍開,說:“你幹啥?咋還上人家兜裏掏!你這個小偷。”

他又拍著徐正春那生爛瘡的手了,徐正春疼的大叫,他捂著自己的手,說:“不是你要把這錢給儲宏!我替你給他,我做好人好事,你咋還說我是小偷?”

趙二說:“我要找儲宏,誰用得著你替我給錢?”

他方才還能演戲,現在完全覺得徐正春是在耍他,是在把他當成傻瓜蛋糊弄。趙二演不下去了,臉上裝出來的慈悲轟然倒塌,他一把撕下偽善的面具,抓住徐正春的領子威脅他:“我不管,你必須帶我去找儲宏,我今天要是見不著他,我就打死你,我就砸了你的筺,我就不叫你在這兒賣東西!”

徐正春氣的臉都紅了:“你咋這不要臉?”

趙二橫眉豎鼻子:“你少給我廢話,帶我去找他,不然我饒不了你!”

他話音落下,一只鐵打的大掌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膀,趙二一楞,還沒反應,整個人被那大手一個過肩摔,給他扔到了地上去。

徐正春騰的從小馬紮上站了起來:“爹!”

儲宏被他喊的這一聲爹弄得心頭一震。他的黑眼仁兒劇烈顫抖,那種難言的悸動邁上心頭,如一把燒紅的刀子筆直挑開束縛他多年的藤,他骨頭裏那些野性與男人的荷蒙毅然覺醒,釋放出來。

但很快,他狂跳的心臟又恢覆了平靜。

儲宏望著被他自己扔到地上的趙二,嗓音粗沈又低:“你饒不了誰?你不叫誰在這兒賣東西?王八孫,欺負人,你還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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