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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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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歷年春21

儲宏瞧著徐正春這沒脾氣的小玩意,沖他呲牙咧嘴,朝他瞪眼就好笑。

他把胳膊垂下去,吃了幾口玉米餅子,哈哈大笑一陣,穩穩當當在自己板凳上坐好,端起那碗鋥亮的豬油熬白菜,喝了兩口湯,這便老老實實吃飯,不逗徐正春了。

“行了,逗你玩的。真當我啥也不知道,我不比你懂得多,小王八蛋。”

徐正春張開嘴,被儲宏罵了句小王八蛋,心裏怪不服氣。

可他不服氣也不能怎麽著了。儲宏是他長輩,要按照這褚家溝倒插門的習俗,這儲宏還是他的爹。腦袋三尺是爹娘,比天還大,他哪能還嘴說儲宏什麽,那才真沒有王法,倒反天罡。

晌午頭正是熱的時候,一大碗滾燙鮮美的熬菜吃完,又吃了幾個玉米餅子,酒足飯飽,徐正春把碗筷收了,拿到院裏打了盆水,清水刷洗幹凈。

等他回來,儲宏也穿上了衣裳:“這幾個月正是熱的時候,白天太陽烤臉,就別出門了。你這細皮嫩肉的,再給你曬掉一層皮,黑了都得趴炕上哭。”

徐正春看儲宏站起來,也不在板凳上坐了,心中空落落的。

他在屋裏瞅一圈,實在找不到好借口再把儲宏留下來,只好眼巴巴跟著儲宏從屋裏走到院裏,再從院裏走到院門口,送他到大門外。

“回去吧,中午頭睡個覺,也不著急下地幹活,能歇歇就歇歇。”

“你要走啊?”徐正春還怪不舍得。

儲宏說:“是啊,本來中午就該回去,在你這吃了頓飯,省的我自己燒鍋。挺好,挺高興。”

徐正春順著這寬敞的黃土地往遠處看。這會褚家溝的人們都剛在家裏吃過飯,田裏沒半點響動,狗不叫了,雞也不跳了,只有這樹上的知了嗡嗡嗡叫個不停,挨家挨戶都大門緊閉,沒人閑的燒腚,趕在這大中午頭出去閑逛,那才傻呢。

四下無人,也沒人來這東頭瞎晃悠。

他舍不得儲宏就這麽回去,從他家到儲宏家,從東頭到西頭,好一段路要走,來回也不方便,這次儲宏回了,不知道下次啥時候再來,還要幾天。

儲宏瞧徐正春有話要說,說:“你要說啥就說吧。都一家人,還鬧啥別扭呢,跟個小娘們似的,讓糖塊粘的張不開嘴。”

他讓徐正春說,那徐正春可就說了。

“你啥時候再來?”

他這傻瓜蛋問題都把儲宏逗笑了:“我還沒走呢,你就商量著啥時候讓我再來?”

“你說你不去外頭幹活了,在家也沒地可種,那你天天幹啥呢?”徐正春把肚子裏這口氣用鼻子呼出去,儲宏說他倆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他就不說兩家話,有啥他就說啥。

“你在家一個人,待著也是待著,我在家也一個人,你說這西頭東頭兩邊來回跑,有啥勁?是驢還是牛啊,這麽折騰,多費勁。”

儲宏這話也聽出來啥意思,可他明白也得裝糊塗。

三年多沒見,他還不知道如今的徐正春有沒有心儀的姑娘,喜歡的對象。

儲月是沒了,可男大當婚,他不能耽誤徐正春再娶個老婆,這總是不對的。

儲宏就裝作聽不懂,問:“你這啥意思?你想說啥?”

徐正春真恨他是個榆木疙瘩,咋該聰明的時候一點也不聰明呢?笨死了!比那地理耕田的老黃牛還笨。

“我還能啥意思啊?”他斜楞了儲宏一眼,這會也不覺得他是啥長輩了,說,“月姐沒了,我娘也沒了,剩下咱倆孤家寡人,天天一個西頭,一個東頭,各自燒鍋做飯還不夠費勁,不如合鍋吃,這樣也方便。”

褚家溝老早之前就有這樣的事,幾家人挨得近,天天各做各的飯,還得去地裏摘菜,去外頭弄蔥,弄菜籽,實在麻煩。於是那些關系好的鄰裏圖方便大家就合鍋,今兒個在我家吃,明個在你家吃,一家做幾天的飯,大家省事,鄉親之間又有感情,咋想都比自己吃劃算。

徐正春這說的夠隱晦了,他真正想的可不光是合鍋,他還想讓儲宏直接過來一起住,二人有個照應,有人說說話,日子過得不寂寞。

可這樣的話,他現在說不出口。

他是個年輕人,年輕人要頭要臉,儲宏剛從外頭回來,他在褚家溝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剛回來就從西頭搬到東頭,和上門女婿一起過日子,也怕有人說閑話。

不料就這儲宏還是緊閉雙唇,沈默著,沒給他話。

“你這啥意思?是我熬的菜不好吃,還是我烙的玉米餅子不合你口味?”徐正春委屈,問。

“倒沒有。”儲宏喘口粗氣,沒看徐正春,嗓音沙啞,“你要的菜好吃,貼的玉米餅子也香,我幾十年沒吃過這樣合心意的好飯。”

“那你咋不說話了?”徐正春搞不懂,“我做的飯你愛吃,你為啥不願意跟我一起吃?”

儲宏又不說話了。

他垂著頭,站在徐正春他們家大門前頭,沈默的身影被翠綠的樹蔭籠罩。

午後的光蹭過他濃黑的眉毛,眼皮,那黑黝黝的皮膚十分俊朗,怎麽都瞧不出是四十來歲的人。

儲宏鼻梁不低高聳的如山峰,他的嘴唇也不似褚家溝其他男人,要麽厚的像兩片雲彩,要麽薄的像兩片刀子,厚的能夾死人,薄的能刮死人,不厚不薄的嘴唇剛好,唇峰也好看,就這麽不說話抿著嘴一站,徐正春心窩子都刷刷燒火,燙的他肚子直顫。

他不知道自己為啥會對儲宏有這樣的感覺。徐正春覺得奇怪,他和儲月成親那天,儲月那樣漂亮的女子他都沒覺著心裏燒的厲害,可是儲月他爹他是這樣英俊,他啥都不幹,就是站著,就是垂著腦袋一言不發,都讓徐正春看的渾身瘙癢,千萬條小蟲子順著他的汗毛眼往外鉆,叫他又燥又難受,真想撲上去,狠狠咬儲宏的嘴唇。

“正春。”就在徐正春發楞的空當,儲宏終於擡頭,說話了。

“儲月沒了,可你畢竟是個男人。這輩子遇見是緣分,你遇著啥困難,只要你張嘴,我砸鍋賣鐵都幫你擺平,為你解決。”

這話聽的徐正春心裏熱乎乎的,“宏叔……”

儲宏卻話鋒一轉,說:“可說到底,我不能耽誤你再結婚。儲月命短,我們爺倆對不起你,你再找個好人家的閨女娶吧,彩禮錢我給你掏,就當是我儲宏對你的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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