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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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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畢業聚餐的喧囂落盡,夜色席卷整座小城。

一群人的熱鬧散去,只剩白朔孤身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晚風穿過街巷,帶著盛夏獨有的燥熱與微涼,吹不散他眼底沈澱的落寞,也壓不住心底那份從未熄滅的執念。

那場全員齊聚的慶祝宴,歡聲笑語,舉杯言歡,所有人都在為高考落幕、分數落定、前路可期而滿心歡喜。697分的逆天逆襲,讓他成了全班乃至全校最耀眼的存在,被所有人誇讚、羨慕、簇擁,前程被無數人寄予厚望。

可只有白朔自己清楚,外在的榮光再耀眼,也填不滿心底那處空蕩蕩的缺口。

滿堂歡宴,獨缺周謹。

那個為他撐過整個高三、拉他出泥潭、予他溫柔與救贖的少年,終究還是缺席了所有圓滿的時刻。

聚餐結束的這一路,同學們的議論還在耳邊反覆回響。

“周謹到底去哪了?”

“電話拉黑,消息不回,整個人憑空消失。”

“明明考得那麽好,本該和我們一起慶祝……”

一句句疑惑與遺憾,像細密的雨,淋透了他緊繃的神經。旁人只是隨口感慨,惋惜一場聚會的殘缺,而白朔,卻是抓著每一句關於周謹的碎片,反覆咀嚼,反覆惦記,心底的牽掛與不安,愈發沈重。

很多人都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

分手的隔閡,離別的傷感,慢慢都會隨著畢業、遠行、新的人生翻篇。所有人都默認,周謹刻意斷聯,就是決意徹底告別過去,告別這座小城,告別這裏的所有人,包括白朔。

大家都在往前走,放下高中的心事,奔赴各自的遠方,只有白朔,停在了原地。

他從來沒有放下。

從來沒有釋懷。

從周謹決絕分手、冷漠離場、徹底失聯的那天起,這份藏在心底的思念與牽掛,就從未斷過。

之前的刻意隱忍,假裝平靜,避開熱鬧,收起崩潰,不是不愛了,不是不想念,只是被逼著收斂情緒,逼著自己在人前裝作若無其事。

他可以忍住不去教室徘徊,忍住不翻看舊回憶,忍住不在深夜崩潰落淚,卻永遠忍不住,不去尋找周謹的下落。

高考出分,塵埃落定,高三徹底落幕,所有人的枷鎖都被解開,唯獨他的心,被牢牢困在那個盛夏,困在周謹離開的那天。

分數出來之後,很多事都塵埃落定,懸著的心慢慢落地,可白朔心裏最大的心事,依舊是周謹。

他想知道,周謹到底考了多少分。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一如往常,穩居頂尖,前途坦蕩。

想知道他突然消失的原因,是不是藏著不為人知的苦衷。

想知道他去了哪座城市,是不是永遠不會再回來。

想知道,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陪他熬過無數黑夜的人,如今過得好不好。

愛意不會因為分手憑空消散,陪伴不會因為離別輕易抹去,救贖過彼此的人,更不可能說忘就忘。

所以,在所有人都忙著研究志願、規劃旅行、告別青春的時候,白朔放下了分數的喜悅,放下了未來的憧憬,義無反顧,重新踏上了尋找的路。

這一次,他不再瘋瘋癲癲、失控崩潰,不再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游蕩。

褪去了之前的焦躁與偏執,多了一份沈靜與固執,理智又克制,沈默又堅定,一點點打聽,一點點摸索,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畢業聚餐後的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小城還未完全蘇醒,白朔就已經出門。

他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有一個執念——找到和周謹有關的消息。

最先去找的,是曾經和周謹走得稍近的同班同學。

往日裏,他性子冷,不愛合群,很少主動找人閑聊,如今卻放下所有身段,一個個私聊,語氣平靜,卻帶著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他點開許久沒有聊天記錄的同學對話框,一字一句斟酌,輕聲詢問。

“你知道周謹家的具體住址嗎?”

“高考結束之後,你有沒有見過他?”

“他有沒有和你提過,畢業之後要去哪座城市?”

大多同學都只是搖搖頭,滿臉茫然。

“不清楚,他性子太安靜,平時很少和我們深交,除了學習,幾乎不聊私事。”

“考完試就再也沒見過,朋友圈清空,聯系方式不回,完全斷了。”

“之前聽別人說,他家好像本來就不是本地的,說不定早就搬走了。”

一句句回答,冰冷又無力,一次次掐滅他微弱的希望。

可白朔沒有放棄。

一個人沒有線索,就問第二個,第二個沒有,就繼續問下去。

從同班同學,到隔壁班認識周謹的人,再到曾經和周謹小學、初中同校的往屆學長學姐,只要是有可能認識周謹的人,他都一一去問。

盛夏的日頭毒辣,悶熱的風裹著熱浪,他頂著大太陽,穿梭在小城的街巷、老舊小區、商業街,腳步不停。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水,衣衫被浸濕,身心疲憊,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旁人不懂他的執著,甚至有人暗自不解,覺得沒必要。

“都分手了,人家都刻意躲著你,何必還要到處打聽?”

“人都走了,聯系方式都斷了,再找也沒有意義。”

“你現在成績這麽好,名校隨便選,以後前程大好,別再揪著過去不放。”

這些話,白朔聽了無數遍。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道理。

他清楚,周謹刻意銷聲匿跡,就是不想被找到,不想再有牽扯,想要徹底斬斷過往。

他也清楚,自己手握697分的成績,前路光明,大可放下過往,瀟灑遠行。

可道理都懂,心意難控。

那是周謹。

是拉他出深淵的人,是陪他熬過最低谷的人,是給過他全部溫柔與偏愛的人,是他整個青春裏,最認真、最熾熱、最刻骨銘心的喜歡。

不是一句分手,一場離別,就能輕易抹去的。

就算周謹不要他了,就算周謹選擇獨自離開,就算兩人從此陌路,他也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完整的告別,一個合理的緣由,哪怕最後還是不能相守,哪怕結局註定遺憾,他也不想稀裏糊塗,帶著一輩子的疑惑與不甘,遠赴遠方。

打聽完身邊的同學,白朔又去找了班主任。

辦公室裏格外安靜,老師們都在忙著整理畢業生檔案、統計志願信息。

班主任看到他,依舊是滿眼欣慰,忍不住再次感慨他的逆襲。

“697分,太爭氣了,好好選學校,以後前途無量。”

白朔輕輕點頭,禮貌道謝,沈默片刻,還是緩緩開口,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老師,您知道周謹現在在哪嗎?您有他家人的聯系方式嗎?”

班主任聞言,神色微微一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我也聯系不上他。高考結束之後,我給他發過消息、打過電話,全部無人回應。他家長的聯系方式我也試過,一直無法接通。”

“周謹這孩子心思重,性格內向,很多心事都藏在心裏,不與人訴說。填報檔案的資料都是考前統一上交的,沒有留下額外的去向信息。”

“我猜,應該是家裏安排了別的出路,或許舉家搬遷,離開了這座小城。白朔,別再找了,人各有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老師的勸說溫和又現實,字字句句,都在勸他放下。

可白朔只是攥緊了手心,眼底的執著絲毫未減。

連老師都沒有線索,就說明周謹從一開始,就打算徹底斷幹凈,不留任何破綻,不讓任何人找到他。

越是這樣,他心裏就越是不安。

如果只是不愛了,厭煩了,大可直白說明,大可好好告別。

可周謹選擇的,是隱瞞、逃避、消失,這裏面,一定藏著隱情。

離開辦公室,白朔沒有回家,轉身走向了周謹曾經日常往返的那條老街。

之前無數個放學的傍晚,他都會悄悄跟在周謹身後,走過這條悠長的老街,看他慢慢走遠,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這條路,承載了他無數個小心翼翼的心動,也藏著關於周謹最日常的痕跡。

老街老舊,巷子錯綜覆雜,住著不少本地人。

白朔沿著街巷慢慢走,一路打聽,詢問街邊的小店老板、乘涼的老人、路過的住戶,問他們有沒有見過一個身形清瘦、眉眼清冷、高高瘦瘦的少年。

大多數人都搖頭表示沒印象,小城人來人往,來往的少年太多,沒人會刻意記住一個陌生人。

走到巷子最深處,是一片老舊居民樓,也是曾經大家猜測,周謹居住的片區。

白朔一層層慢慢走,一棟棟仔細看,努力回憶從前偶然瞥見的、周謹回家的方向。

烈日當頭,腳步沈重,喉嚨幹澀發疼,雙腿酸脹難忍,他卻渾然不覺。

從午後走到黃昏,從烈日高懸走到落日西沈,整整一個白天,他走遍了小城大半的街巷、小區、舊街道,問了幾十個人,換來的,全是一模一樣的答案——不知道,沒見過,聯系不上。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單薄又孤寂,晚風漸漸降溫,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他心底的沈重與失落。

一整天的奔波,一無所獲。

所有的線索,全部中斷。

周謹就像從未在這座小城出現過一樣,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跡,幹幹凈凈,無影無蹤。

白朔靠在老舊的巷墻邊,緩緩閉上眼,疲憊與酸澀一同湧上心頭。

很累,真的很累。

身體的疲憊,心底的疲憊,一次次滿懷希望去詢問,一次次滿心失落而歸,反覆拉扯,磨人心神。

可他依舊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放棄的念頭。

找不到,就慢慢找。

線索斷了,就重新找。

只要還有一絲微弱的可能,只要還沒有徹底確認他永遠不會回來,他就不會停下腳步。

夜色慢慢籠罩小城,街邊路燈次第亮起,零星的行人匆匆趕路,回歸溫暖的家。

只有白朔,孤身一人,站在空曠的老巷裏,周身被孤寂包裹。

他拿出手機,再一次點開周謹的微信頭像。

頭像依舊灰暗,朋友圈一片空白,聊天框停留在很久以前的對話,安靜得可怕。

沒有拉黑,沒有刪除,只是永久的沈默,永久的無視。

他試過無數次發消息,試過撥打電話,換來的永遠是無人回應。

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白朔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思念。

“周謹,你到底在哪。”

“我不逼你,不糾纏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就算要分開,就算要走遠,也別這樣悄無聲息。”

“我還在找你,從來沒有放棄過。”

輕聲的呢喃,消散在晚風裏,無人聽見,無人回應。

回到空蕩蕩的住處時,夜色已經徹底深了。

白朔簡單洗漱,沒有開燈,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萬家燈火。

桌上攤著高考成績單,697分的數字清晰刺眼,是旁人羨慕的頂峰,是他一年咬牙堅持的成果。

可這份最好的結果,沒有那個最想分享的人,便只剩荒涼。

他拿出筆記本,拿出筆,靜靜寫下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和周謹有關的細節。

常走的路線、喜歡的小店、偶爾提起過的籍貫、家人的簡單信息、節假日的去向……

一點點梳理,一點點回憶,試圖從零碎的細節裏,拼湊出一絲可以追尋的線索。

回憶越是清晰,思念越是洶湧。

他想起周謹內斂溫柔的性子,永遠冷靜克制,很少表露情緒,習慣獨自承受所有壓力;

想起他偶爾失神的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心事;

想起高考前那段日子,他莫名的冷淡、疏離,眼底藏著淡淡的掙紮,只是那時的自己,沒有多想。

如今回頭細看,所有的反常,早有預兆。

周謹的離開,蓄謀已久。

可越是這樣,白朔越放不下。

他怕他出事,怕他獨自背負壓力,怕他身不由己,怕他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過得煎熬又艱難。

夜深人靜,萬物沈寂,白日裏強撐的堅強慢慢瓦解,心底的脆弱悄悄浮現。

他很累,也很痛。

一次次尋找,一次次落空,迷茫又無助,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還要找多久,不知道最終能不能等到一個答案。

可執念紮根心底,早已深入骨血。

第二天,天剛亮,白朔依舊準時出門,繼續四處打聽。

不再局限於同學、老師、老街住戶,他去了以前兩人經常路過的公園、書店、文具店、奶茶店,詢問店員老板,有沒有見過周謹。

他去了車站,詢問近期離開小城的登記信息;去了快遞站、便利店,排查一切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日覆一日,循環往覆。

出分後的日子,別人在狂歡、旅行、規劃未來,唯有白朔,日覆一日奔走在小城的各個角落,安靜、固執、沈默地尋找。

他不再崩潰,不再落淚,不再歇斯底裏。

學會了安靜承受,學會了獨自消化失落,學會在一次次失望之後,重新鼓起勇氣,繼續前行。

旁人只看到他表面的平靜與優秀,看不到他私下日覆一日的執著與煎熬。

他的未來一片光明,名校任選,前路坦蕩,可他心甘情願,停在原地,守著一份無疾而終的愛戀,守著一個消失不見的人,執著等候,固執追尋。

所有人都勸他放下,往前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羈絆,一旦刻入生命,便再也無法輕易割舍。

是周謹救贖了他,改變了他,完整了他的青春。

這份情,這份念,這份深愛,他做不到說放就放。

盛夏漫長,風過小城,歲歲蟬鳴依舊。

這座不大的小城裏,藏著他們完整的高三,藏著並肩的日夜,藏著心動與溫柔,也藏著白朔無盡的思念與獨行的腳步。

高考出分,榮耀加身,萬人稱讚。

可白朔的世界,從來不需要單打獨鬥的頂峰榮光。

他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

只是想找到那個消失的少年,只是想知道他平安順遂,只是想好好告別,不留遺憾。

人海茫茫,山河遼闊。

周謹隱匿人海,杳無音信。

白朔執念未歇,四處尋蹤,從未放棄。

風吹過街巷,帶不走執念,隔不斷思念。

前路漫漫,他依舊會一直找下去,

不問歸期,不問結果,只為心底那份,獨一無二、刻骨銘心的少年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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