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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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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周謹徹底消失的第七天,盛夏的陽光依舊毒辣,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把天空撕裂,整座校園都被籠罩在滾燙的熱浪裏,可白朔的心底,卻始終冰封著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依舊不肯接受那個事實——那個陪他熬過一整個高三、給了他所有溫柔與期許、最後又狠心轉身的少年,真的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這些天,他把自己困在宿舍裏,不吃不喝,晝夜不分,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分手那天周謹冷漠的眼神、決絕的背影,還有那句讓他心碎的“都是假的”。可越是回想,他就越是抗拒,越是不甘心。

他不信那些陪伴全是演戲,不信那些溫柔全是偽裝,不信周謹能毫無留戀地徹底離開,更不信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所有愛意,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總覺得,周謹只是在跟他賭氣,只是暫時躲起來了,只要他找到人,只要他再問一次,只要他放下所有驕傲去挽留,一切就都能回到從前。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願意放棄。

積攢了數日的執念與不甘,在某個清晨徹底爆發,白朔再也無法待在宿舍裏坐以待斃,他要去找周謹,找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把整個學校翻過來,他也要找到那個消失的人。

匆匆洗漱完畢,白朔換上一件單薄的短袖,眼底布滿血絲,眼神裏帶著近乎偏執的堅定,推門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校園還帶著些許涼意,薄霧未散,三三兩兩的學生背著書包走過,大多是趁著假期留校覆習、或是準備志願填報的畢業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許,唯獨白朔,周身籠罩著壓抑到極致的慌亂與絕望,步履匆匆,眼神緊繃。

他的第一站,是高三的教學樓。

那是他們相伴最久、回憶最多的地方,承載了他們一整年的朝夕相處,從陌生到熟悉,從疏離到深愛,所有的故事,都是從這裏開始。

推開塵封不久的教室門,一股陳舊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課桌間,揚起細碎的塵埃。

黑板上,高考前寫下的“沈著應考,旗開得勝”還依稀可見,粉筆字跡被時光沖淡,卻依舊能勾起白朔心底最柔軟的回憶。

他下意識地看向教室後排,那個靠窗的位置,是周謹坐了整整一年的地方。

曾經,每一節課堂,每一次晚自習,周謹都坐在那裏,低頭刷題,眉眼溫和,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每當白朔遇到難題走神,或是疲憊犯困,轉頭就能看見那個專註的身影,心裏便會瞬間安定下來。

也是在那個位置,周謹會把整理好的筆記推到他面前,會耐心地給他講解每一道錯題,會在他焦慮不安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輕聲安撫;會在課間,悄悄握住他的手,給彼此無聲的力量。

那些畫面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清晰得觸手可及。

白朔快步走到那個課桌前,指尖顫抖著撫過冰冷的桌面,課桌裏空空如也,沒有留下任何書本、筆記,就連刻在桌角的、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細小標記,都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痕跡淺淡,幾乎看不見。

他又挨個翻看教室裏的每一張課桌,講臺、儲物櫃、教室後門的角落,甚至是走廊上的消防栓、樓梯間的死角,他都一一仔細尋找。

他期盼著能看到周謹的身影,期盼著能找到一絲周謹留下的痕跡,哪怕是一張草稿紙、一個筆芯、一根頭發,都能證明他沒有徹底離開。

可終究,一切都是徒勞。

教室裏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生氣,所有屬於周謹的東西,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不留半點痕跡。

白朔站在教室中央,環顧著空曠的教室,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

這裏明明到處都是他們的回憶,明明每一處角落都殘留著周謹的氣息,可為什麽,他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少年了?

他不甘心,轉身沖出教室,沿著走廊,一間間教室挨個尋找。

從一樓到頂樓,從高三年級到其他年級,所有的教室、辦公室、教師休息室,他全都推開門查看,一遍又一遍,眼神急切,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同學,你在找什麽?”路過的老師看著他慌亂急切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詢問。

白朔腳步一頓,喉嚨幹澀,聲音沙啞:“我找一個人,他叫周謹,您見過他嗎?”

老師搖了搖頭,滿臉疑惑:“周謹?高考結束後,畢業生都陸續離校了,沒見過這個人。”

一句沒見過,再次給白朔潑了一盆冷水。

他沒有停下腳步,道謝之後,繼續瘋狂地尋找。

教學樓裏沒有,他便跑去圖書館。

那是他們周末常去的地方,周謹喜歡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看書、刷題,白朔就坐在他的身邊,陪著他一起學習,偶爾偷懶,就側頭看著他的側臉,一待就是一整天。

白朔快步沖上三樓,徑直走向那個熟悉的位置,座位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本被人遺落的雜志,安靜地放在桌面上。

他在圖書館裏來回穿梭,從三樓到一樓,從閱讀區到自習區,從書架間隙到走廊長椅,睜大眼睛,仔細地搜尋著每一個身影。

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腳步聲,無數人低頭學習,卻沒有一個,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

他拉住身邊路過的同學,語氣急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請問,你們見過周謹嗎?個子很高,長得很白,不愛說話,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被拉住的同學一臉茫然,紛紛搖頭,表示從未見過。

白朔松開手,心底的慌亂愈發強烈,他走出圖書館,站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校園,眼眶徹底紅了。

偌大的校園,明明到處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痕跡,可他卻連周謹的一絲蹤跡,都尋不到。

他沒有放棄,抹掉眼角的淚水,繼續朝著下一個地方跑去——操場。

傍晚的操場,是他們為數不多可以放松相處的地方。

晚自習課間,他們會偷偷溜出來,沿著跑道慢慢散步,吹著晚風,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分享彼此的心事;偶爾,白朔會拉著周謹坐在看臺上,看著操場上奔跑的人群,安安靜靜地依偎著,享受著屬於他們的短暫時光。

白朔跑到操場,徑直沖上看臺,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挨個查看,他甚至跑到操場角落的草坪、籃球場、網球場,每一個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都仔細尋找。

烈日當頭,陽光曬得他皮膚發燙,汗水順著額頭、臉頰不斷滑落,浸透了身上的短袖,黏膩地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可他絲毫沒有察覺,也沒有停下腳步,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周謹,一定要找到他。

他跑遍了整個操場,喊著周謹的名字,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期盼與慌亂,可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聲、聒噪的蟬鳴,還有操場上同學們的嬉鬧聲,沒有任何熟悉的聲音回應他。

操場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慌亂奔跑的身影,留下了他急切的呼喊,卻始終沒有那個他想要見到的人。

汗水模糊了視線,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

白朔癱坐在看臺上,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渾身脫力,可心底的絕望,卻愈發濃烈。

接下來的時間,白朔像是瘋了一般,走遍了校園裏所有的角落。

他們一起買過水的校園超市,他站在貨架前,一遍遍看著擺放整齊的礦泉水,曾經,周謹總是會拿起他最愛喝的口味,遞到他的手裏;

他們一起吃過飯的食堂,他走遍每一個窗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曾經,周謹會幫他打好飯菜,坐在固定的位置,等他過來;

他們一起散步的林蔭小道,香樟樹依舊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曾經,他們並肩走在這裏,悄悄牽手,說著未來的期許;

還有校園的湖邊、小亭子、花壇邊、宿舍樓後的空地,所有他們曾經一起停留過、一起留下過回憶的地方,白朔全都找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像一只無頭蒼蠅,在校園裏瘋狂地穿梭,奔跑,呼喊,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不顧渾身的疲憊與汗水,不顧心底一次次升起的失望。

他逢人就問,抓住每一個看起來眼熟的同學,急切地詢問他們有沒有見過周謹,有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你見過周謹嗎?高三的,成績很好,長得很清瘦的那個男生。”

“請問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他是不是還在學校裏?”

“麻煩你,如果看到他,能不能告訴我,我一直在找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眼神裏的光,也隨著一次次的否定回答,一點點黯淡下去。

所有人的回應,都是搖頭,都是“沒見過”,都是“不知道”。

有人覺得他奇怪,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耐心安撫,卻也給不了任何有用的線索;還有人,幹脆避開他的目光,匆匆走開。

沒有一個人,見過周謹;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下落。

從清晨到日暮,從烈日當頭到夕陽西下,白朔沒有喝一口水,沒有吃一口飯,整整一天,他都在校園裏瘋狂地尋找,從未停歇。

雙腳跑得發麻,雙腿酸軟無力,渾身被汗水浸透,疲憊到了極點,可他依舊不肯放棄,依舊拖著沈重的腳步,在校園裏一遍遍徘徊,一遍遍尋找。

他總覺得,下一個轉角,下一個路口,下一個回憶裏的地方,就能看到周謹的身影。

他總覺得,周謹一定沒有走遠,一定還在校園裏的某個角落,只是躲起來了,只要他再堅持一下,再找一遍,就一定能找到。

他甚至開始自我欺騙,是不是周謹在跟他賭氣,是不是自己之前做錯了什麽,只要他找到人,道歉、挽留,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周謹肯出來見他,肯不要消失,肯不要離開他。

夕陽漸漸西沈,橘紅色的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將校園籠罩在一片溫柔的暮色裏,晚風微涼,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白朔心底的絕望與冰冷。

他最後走到周謹的宿舍樓下,站在那顆熟悉的香樟樹下,仰頭看著周謹曾經住過的宿舍窗口。

窗簾緊閉,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動靜,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

這是他最後一個要找的地方,也是他最抱有希望的地方。

他站在樓下,等了很久很久,從日暮等到深夜,從星光點點等到月光皎潔,始終一動不動,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窗口,期盼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拉開窗簾,能看到他出現在窗口。

過往的回憶,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曾經,每天晚上,他都會把周謹送到這棟宿舍樓下,兩人依依不舍地告別,周謹會站在窗口,朝他揮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曾經,他無數次站在這棵香樟樹下,等著周謹下樓,一起去教室,一起去食堂,一起走過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可現在,物是人非,他站在原地,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始終沒有等到那個想見的人。

深夜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同學們陸續回到宿舍,校園裏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只剩下清冷的月光,灑在白朔孤單的身影上。

他依舊站在原地,雙腿發麻,渾身冰冷,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漫長的等待與無盡的失望,徹底磨滅。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不管他找遍校園的哪一個角落,不管他多麽瘋狂,多麽執著,多麽不肯放棄,他都再也找不到周謹了。

周謹是真的離開了,真的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杳無音信,不留半點痕跡。

那些朝夕相伴的時光,那些溫柔繾綣的回憶,那些關於未來的美好約定,都隨著周謹的消失,徹底成為了過往。

他走遍了校園的每一寸土地,尋遍了每一個有他們回憶的角落,喊啞了嗓子,跑斷了雙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與希望,終究,還是遍尋無蹤。

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他蹲下身,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頭深深埋進臂彎裏,壓抑了一整天的委屈、絕望、不甘、痛苦,在此刻徹底爆發。

低沈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帶著無盡的破碎與絕望,在宿舍樓下久久回蕩。

他不明白,為什麽周謹要這麽狠心,為什麽要毫無征兆地消失,為什麽要給他一場盛大的希望,又親手將它徹底碾碎,讓他一個人,在滿是回憶的校園裏,瘋狂尋找,遍尋無蹤,獨自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付出了所有的真心,拼盡全力奔向那個人,收斂了所有的棱角,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只為了能和他並肩同行,可到頭來,卻只換來一場徹底的消失,一場瘋狂又徒勞的尋找。

月光清冷,灑在他單薄的身上,照亮了他孤單無助的身影,也照亮了他心底徹底的荒蕪。

校園依舊是那個校園,香樟樹依舊枝葉繁茂,回憶依舊清晰刻骨,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卻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眼前,再也不會陪在他的身邊。

這場近乎偏執的瘋狂尋找,終究還是以失敗告終。

從清晨到深夜,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從執著堅守到心如死灰。

白朔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地轉身離開,背影孤單又落寞,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

他再也沒有回頭,也再也沒有力氣,去尋找那個早已消失在他生命裏的人。

有些離開,早已註定;有些消失,不留餘地;有些尋找,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

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都藏著他們的過往,卻再也尋不到,那個曾經驚艷了他整個高三、溫柔了他整個青春的少年。

從此,回憶猶在,故人無蹤;瘋狂尋找,終成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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