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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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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晚風裹挾著香樟枝葉的輕響,漫過寂靜無人的圍墻小路,將夜色揉得柔軟又綿長。

白朔與周謹十指緊扣,踩著滿地斑駁錯落的路燈光影,緩步前行。方才繞遠路的僻靜歸途,褪去了整日刷題的疲憊,隔絕了校園裏無休止的流言蜚語,兩個少年依偎在獨屬於彼此的安靜天地裏,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松弛下來。

小路遠離鬧市車流,也避開了放學主幹道上結伴而行的人群,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刻意的疏遠,沒有交頭接耳的譏諷,只有晚風、夜色、草木清香,和身邊唯一在意的人。

一路沈默慢行,卻絲毫不顯尷尬。

可平靜的表象之下,那些積壓在心底、從未徹底根除的委屈與枷鎖,依舊藏在心底深處。哪怕他們早已學著無視非議,學著並肩對抗偏見,可日覆一日的排擠、冷眼、評判,像細密的塵埃,日積月累,總會在不經意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到小路中段一處寬闊的石臺邊,周謹輕輕停下腳步,溫柔地拉了拉白朔的手腕。

“我們坐一會兒吧。”

白朔順從地點頭,任由他牽著,一同坐在微涼幹凈的石臺上。兩人並肩挨著,肩膀相貼,溫度相融,晚風輕輕掀動兩人的校服衣角,夜色溫柔籠罩,四下寂靜無聲。

連日來強裝的坦然與堅強,在這片無人打擾的夜色裏,慢慢卸下偽裝。

白朔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周謹溫熱的紋路,眼底漫開一層淡淡的落寞。這段時間,他努力逼著自己成熟、克制、不去計較,逼著自己把所有刺耳的話當成耳旁風,逼著自己不要自卑、不要敏感、不要因為旁人的惡意而情緒失控。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以為早就不在乎那些指指點點。

可只有在徹底安靜、只有周謹在身邊的時候,他才敢承認,那些話終究還是傷到了他。

“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累。”

良久,白朔率先打破沈默,聲音很輕,被晚風揉得軟糯又沙啞,沒有委屈的哭腔,只有積攢已久的疲憊。

周謹側過身,目光穩穩落在他的側臉上,看得認真又心疼,沒有打斷,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明明我們沒有做錯什麽。”白朔緩緩開口,睫毛輕輕顫動,“只是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只是想好好在一起,一起學習,一起熬過高三,明明我們沒有影響別人,沒有荒廢學業,甚至比以前更努力。”

“可在所有人眼裏,我們就是錯的。”

“老師失望,同學排擠,路人側目,所有人都在用固有眼光定義我們,把所有難聽的標簽貼在我們身上,固執地覺得是我拖累你,是我們破壞規矩,是我們不知悔改。”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當著周謹的面好好說過。

他怕周謹心疼,怕增加他的負擔,怕本就頂著巨大壓力的周謹,還要分心來安撫自己的情緒,所以所有的難過、委屈、不甘,他都悄悄藏在心底,獨自消化。

可藏得越久,心底的郁結就越重。

“我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白朔喉頭輕輕動了動,語氣多了幾分酸澀,“但我受不了別人一次次否定我們的感情,受不了所有人都默認這段感情是恥辱、是錯誤、是汙點。”

“更怕……”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怕時間久了,連你也會覺得疲憊,覺得不值得,覺得頂著這麽多壓力在一起,太辛苦了。”

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不安。

周謹生來耀眼,是天賦出眾、品行端正、被老師寄予厚望、被所有人看好的頂尖學霸,本該一路坦途,萬眾矚目,擁有幹幹凈凈、毫無瑕疵的高三與未來。

卻因為自己,背上記過處分,承受輿論非議,被老師惋惜,被旁人指指點點,硬生生被拖入這場滿城風雨裏。

無數個深夜,白朔都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會不會有一天,周謹厭煩了這樣躲躲藏藏、處處受限的日子?會不會厭倦了永遠活在別人的審視之下?會不會後悔,當初堅定地選擇自己?

這些念頭像細小的針,時不時刺一下他的心,讓他惶恐不安,哪怕周謹無數次溫柔安撫、堅定相守,這份深埋心底的自卑與不安,也沒能徹底消失。

說完這些積壓已久的心裏話,白朔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松弛下來,卻也多了幾分脆弱。

他沒有擡頭,不敢去看周謹的眼睛,害怕從對方眼底看到猶豫、疲憊、或是一絲一毫的後悔。

夜色安靜,晚風緩緩吹過。

周謹靜靜聽完整段話,心口像是被緩緩攥緊,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開來。

他早就知道,白朔看似日漸從容堅強,內心卻始終敏感細膩。那些外界的惡意,白朔從來都是默默承受,獨自消化,從不肯輕易示弱,只會把所有柔軟和脆弱藏在最深的地方。

他伸出手,輕輕擡起,緩慢而溫柔地覆上白朔的後背,動作輕柔地一下下安撫著。

“傻瓜。”

周謹的聲音低沈又溫柔,裹著夜色的暖意,穩穩落在白朔耳邊,清晰又堅定。

“你怎麽會這麽想?”

他微微側身,輕輕掰過白朔的肩膀,讓他轉過身,面對面看著自己。昏黃微弱的路燈光落在兩人之間,周謹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滿眼的溫柔、認真與篤定,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絲疲憊。

“首先,從來都不是你拖累我。”

周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認真地撫平白朔所有的自我否定。

“選擇你,是我心甘情願,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動,是我心甘情願站在你身邊,心甘情願和你一起面對所有風雨,從來沒有半點勉強,更沒有半點後悔。”

“記過處分也好,旁人非議也罷,外界所有的壓力,都是我自願承擔的,和你無關,更不是你的錯。”

“我原本的人生,確實平穩又單調,只有書本、試卷、分數和遙遙無期的未來,枯燥又冰冷。是你出現之後,我的高三才有了溫度,有了牽掛,有了想要拼命奔赴的意義。”

周謹的目光緊緊鎖住白朔,溫柔又虔誠。

“不是你拖累了我,是你救贖了我。是你讓我明白,人生不只有標準答案,不只有埋頭苦讀,還有心動、陪伴、偏愛和義無反顧的選擇。”

白朔鼻尖微微一酸,眼眶瞬間泛起濕熱。

“那些旁人的眼光,世俗的規矩,旁人的評判,從來都不能定義我們的對錯。”周謹繼續輕聲開導,語氣平緩又治愈,“世俗覺得不對的事,未必就是錯的。我們安分守己,認真讀書,努力向上,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愛上了一個人,這份心意幹凈、純粹、坦蕩,從來都不需要羞愧,不需要自責,更不需要被任何人指責。”

“別人不懂我們,是他們的局限,不是我們的過錯。”

周謹太清楚白朔的軟肋,清楚他容易自我內耗,容易被旁人的評價左右,容易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一點點拆解他的不安,一點點撫平他的愧疚,一點點告訴他,你很好,你沒有錯,你值得被好好偏愛。

“你怕我會累,怕我會後悔,其實恰恰相反。”周謹輕輕擡手,指尖溫柔擦去白朔眼角悄然漫出的濕意,觸感柔軟,動作小心翼翼。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不會覺得疲憊。刷題再累,壓力再大,只要一轉頭能看到你,只要能牽著你的手,所有的辛苦都會變得值得。”

“頂著流言並肩前行確實很難,但比起失去你,這點難處根本不值一提。”

白朔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所有壓抑的委屈、不安、自我懷疑,在周謹溫柔又堅定的開導裏,一點點瓦解、消散。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想太多。

原來從來都不是自己單方面的拖累,原來這段感情從來都只有雙向奔赴,雙向救贖。

長久以來壓在心底的巨石,轟然落地,整個人豁然開朗。

見白朔情緒漸漸緩和,眉眼不再緊繃,周謹微微放緩語氣,聲音柔和下來,也緩緩道出了自己心底藏著的心事。

“其實,我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輪到周謹緩緩傾訴,他一向內斂克制,極少展露脆弱,永遠是冷靜、穩重、能依靠的模樣,仿佛永遠無堅不摧。

可他也是少年,也會有壓力過載、心力交瘁的時刻。

“看著你獨自承受冷眼,看著你被人惡意揣測,看著你明明委屈卻還要強裝無所謂,看著你悄悄壓抑情緒、獨自難過的時候,我會比自己被辱罵、被指責還要難受。”

“我不怕別人罵我,不怕老師的失望,不怕處分記錄,我唯一怕的,是外界的惡意磨掉你的棱角,壓垮你的心性,讓你變得自卑、敏感、小心翼翼,讓你再也沒辦法安心快樂。”

周謹輕輕嘆氣,眼底藏著淡淡的無奈與心疼。

“我可以屏蔽所有針對我的聲音,卻沒辦法無視所有傷害你的話。每次看到你默默忍下所有委屈,我都會覺得自己不夠強大,沒辦法徹底為你隔絕所有惡意。”

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學霸,也會因為在乎的人受盡委屈,而感到無力與煎熬。

白朔沒想到,一向無所不能、永遠溫柔強大的周謹,也會有這樣脆弱焦慮的一面,瞬間楞住,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

原來兩個人,都在默默為對方顧慮,默默為對方承受壓力,默默獨自消化難過。

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在煎熬,卻忽略了,周謹也一直在負重前行。

“對不起。”白朔聲音輕輕的,滿是愧疚,“我總是藏著情緒,不讓你知道,反而讓你更擔心。”

“不用道歉。”周謹輕輕搖頭,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溫柔縱容,“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不是一個人在硬扛。”

“你有委屈可以告訴我,你有不安可以跟我說,你累了可以停下來依靠我。同樣,我偶爾的疲憊和焦慮,也只想說給你聽。”

“我們不該各自隱忍,獨自難過,我們應該互相寬慰,彼此開導,做對方最穩固的依靠。”

夜色溫柔,晚風輕拂,兩個少年坐在寂靜的石臺上,卸下所有鎧甲與偽裝,坦誠相對,互訴心事。

沒有遮掩,沒有逞強,把各自心底的疲憊、不安、委屈、顧慮,全都攤開,一點點訴說,一點點傾聽,一點點安撫。

白朔認真聽著周謹的心事,慢慢伸出手,主動靠近,輕輕抱住了周謹的腰,將臉頰靠在他溫暖的胸膛。

他笨拙地學著周謹平日裏安撫自己的樣子,輕輕擡手,緩慢地拍著周謹的後背,動作生澀卻格外真誠。

“以後,換我來安慰你。”

“別人的眼光不重要,別人的評價也不重要,只要我相信你,只要我堅定站在你這邊,就夠了。”

“你不用永遠裝作無堅不摧,你累的時候,我也可以護住你,陪著你,我們一起分擔,不再一個人扛。”

白朔的聲音軟糯又認真,帶著獨有的真誠與堅定。

從前一直都是周謹在守護他、包容他、開導他,從今往後,他也要學著長大,學著接住周謹所有的負面情緒,雙向奔赴,彼此支撐。

被少年柔軟地抱住,感受著懷中人真誠的安撫,周謹緊繃許久的心徹底放松下來,眼底的疲憊緩緩散去,只剩下安穩與暖意。

他擡手,穩穩環住白朔的肩,將人緊緊擁入懷中,兩人緊緊相擁,在無人的夜色裏,相互取暖,相互治愈。

“好。”周謹輕聲應下。

相擁片刻,心底所有的郁結盡數化開,情緒徹底平覆。

兩人緩緩松開彼此,相視一眼,眼底都褪去了低落與疲憊,多了釋然與堅定。

周謹牽起白朔的手,十指緊扣,掌心相貼,溫度緊緊纏繞,目光認真而鄭重,緩緩開口,定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約定。

“那我們說好。”

“往後,只在意彼此,不在意他人眼光。”

“旁人的議論,冷眼的排擠,世俗的偏見,旁人的誤解與詆毀,全部都當成無關緊要的雜音。”

“別人怎麽看,怎麽說,怎麽評判,都與我們無關。”

“我們不用討好任何人,不用迎合世俗的標準,不用因為別人的看法否定自己,更不用因為旁人的惡意為難彼此。”

白朔看著周謹認真的眉眼,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我答應你。”

“以後,我只在意你,只在乎你的感受,只珍惜我們之間的一切。”

“不再因為陌生人的流言內耗,不再因為無關人的眼光自卑,不再獨自憋悶委屈,凡事和你說,難過互相安慰,疲憊彼此依靠。”

“外界風雨再大,我們都並肩站在一起,不退縮,不逃避,不懷疑彼此。”

一句約定,簡簡單單,卻承載了兩個人所有的決心與執念。

他們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彼此。

不再被世俗的枷鎖捆綁,不再被旁人的目光束縛,不再活在別人的評價裏。

高三本就短暫又辛苦,題海茫茫,壓力重重,與其在無盡的流言和審視裏自我內耗、彼此煎熬,不如握緊彼此的手,心無旁騖,只守著身邊最在意的人,好好努力,好好相愛,好好奔赴共同的未來。

“我們的世界很小,只有彼此就夠了。”周謹輕聲說道。

“外界萬千人來人往,萬千口舌是非,都只是路過的風景,轉瞬即逝。只有我們,會一直陪著對方,從兵荒馬亂的高三,走到往後漫長的歲歲年年。”

白朔靠在他肩頭,輕輕嗯了一聲,心底一片澄澈安穩。

以前總覺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一舉一動都被審視,一言一行都被評判,活得小心翼翼,步步拘束。

可現在才明白,真正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路人的看法。

全世界千萬人議論,都抵不過身邊人一句堅定的偏愛;所有人的冷眼排擠,都抵不過掌心一份穩穩的溫柔陪伴。

只要他們心意相通,彼此堅定,互相寬慰,彼此撐腰,就沒有任何風雨能夠拆散他們。

晚風繼續漫過小路,樹葉沙沙輕響,像是在見證兩個少年鄭重的約定。

兩人並肩坐在石臺上,緊緊依偎,手不曾松開,心緊緊相依。

偶爾有細碎的星光穿透層層枝葉,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又靜謐。

他們慢慢聊著天,把之前所有的心結一一解開,把所有的顧慮一一撫平,互相寬慰,彼此治愈。

白朔會說起自己以後會學著放寬心態,不再敏感多想;周謹也會說,以後不會凡事都獨自扛著,會坦然依賴白朔,接受他的關心與守護。

兩個人慢慢磨合,慢慢理解,慢慢學會,只以彼此為中心,無視世間所有紛擾。

漫長的傾訴過後,所有負面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松、通透與篤定。

坐了許久,夜色愈發深沈,微涼的晚風漸漸轉涼。

周謹怕白朔受涼,緩緩起身,順勢將他拉起,牢牢牽住他的手。

“天色不早了,我們慢慢回去。”

白朔點頭,乖乖被他牽著,兩人再次並肩踏上歸途。

這一次,步伐更加從容,眼神更加坦蕩,心底再無郁結與不安。

走過悠長僻靜的小路,慢慢靠近熱鬧的街道,前方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依舊會有陌生的目光,依舊會有隱約的議論。

可這一次,兩人神色淡然,目光平靜,全然無動於衷。

那些曾經能夠輕易刺痛他們的東西,在彼此的開導與約定面前,早已變得微不足道。

旁人的目光也好,流言蜚語也罷,再也無法左右他們的情緒,再也無法困住他們的腳步。

白朔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周謹,少年眉目清俊,步履沈穩,牽著他的手堅定又溫柔。

他心頭柔軟,暗自慶幸。

幸好一路風雨,有人同他並肩;幸好滿城非議,有人堅定不移;幸好滿心疲憊,有人溫柔寬慰;幸好漫長高三,有人與他約定,只在意彼此,不問旁人。

周謹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回望,四目相對,無需言語,相視一笑,萬般默契藏在眼底。

從今往後,

眼不見繁雜,耳不聞閑言,

心不困流言,意只系彼此。

以並肩為鎧甲,以偏愛為底氣,

互相寬慰,彼此救贖,

不問世人眼光,不負彼此真心,

一同熬過寒窗苦讀,一同奔赴天光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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