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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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高三的教學樓永遠浸在揮之不去的書卷氣裏，粉筆灰在透過窗欞的日光裏輕飄飄地落，課間的喧鬧被鋪天蓋地的試卷壓得淺淡，所有人都埋著頭在題海裏掙紮，緊繃的神經卻總能輕易被一點不一樣的風吹草動，攪得翻湧不息。
白朔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指尖捏著的筆桿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面前的數學卷子攤開著，一道解析幾何題的輔助線畫了又擦，橡皮屑在桌角堆成小小的一堆，思緒卻始終沒法集中。他下意識擡眼，越過密密麻麻堆在課桌上的習題冊，看向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
周謹正坐在靠窗的座位，脊背挺得筆直，校服袖口整整齊齊，連褶皺都極少。他低頭盯著試卷演算，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移動，神情專註，周身透著一股與周遭喧鬧隔絕的沈靜，是整個年級都公認的頂尖學霸，自帶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端正氣場。
白朔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目光不自覺落在周謹的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桿。方才課間，周謹借口問他題目走到後排，趁沒人註意，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因為刷題發酸的手腕，那點溫熱的觸感，此刻還殘留在皮膚表面，清晰得不像話。
他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一個多月了。
從白朔拼盡全力考入年級前一百，攥著成績單紅著眼眶找到周謹，到周謹點頭應允，兩人悄悄確定關系，這段藏在高三題海深處的愛戀，一直被他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成了只屬於彼此的秘密。
他們不敢在人前太過張揚，卻又忍不住在細節裏流露心意。
課間十分鐘，旁人都趴在桌上小憩或是紮堆閑聊，周謹會借著撿筆、接水的由頭，刻意經過白朔的座位，兩人短短對視一眼，眼底就藏滿了少年人獨有的溫柔笑意，耳尖不約而同泛起淡紅；晚自習放學後，他們會故意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等教室裏的同學走得差不多，再並肩走出教室，沿著空曠的走廊慢慢走，白朔會偷偷勾住周謹的小指，被對方輕輕反握，一路沈默相伴，卻滿心都是歡喜；食堂吃飯時，兩人總會下意識湊到同一張餐桌，白朔會把自己餐盤裏愛吃的菜悄悄夾給周謹，周謹則會把營養均衡的蔬菜推到他面前，動作自然又親昵；深夜留校刷題，白朔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周謹會俯身過來，壓低聲音講解，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兩人都會瞬間頓住動作，心跳亂了節拍。
就連上一次晚自習結束，在教學樓後無人的拐角，周謹輕輕吻上他的額頭，那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白朔整晚都沈浸在悸動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指尖反覆觸碰被吻過的地方，臉頰發燙到深夜。
他們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就能把這份甜蜜的愛戀，藏在高三繁重的學業裏，不被旁人察覺，不被流言打擾。
可他們忘了，密閉壓抑的高三校園，從來都藏不住任何秘密，越是刻意遮掩的親密，越容易被旁人捕捉，慢慢發酵成漫天流言。
流言的滋生，是從細碎的眼神與小動作開始的。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坐在白朔前桌的女生林曉。她性格外向，平日裏最愛關註班裏的大小事，心思細膩，總能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細節。
起初只是一次自習課，白朔對著一道難題抓耳撓腮，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坐在前排的周謹像是有所感應，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與安撫，僅僅一瞬，便又轉了回去。
那一眼太過溫柔，太過刻意，全然不是對待普通同學的疏離，恰好被轉頭拿東西的林曉撞個正著。
林曉心裏咯噔一下，當下便覺得有些異樣。
周謹是什麽人？是班裏雷打不動的第一名，是對誰都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清冷學霸，別說主動關心別人，就連旁人主動找他搭話，他都只是淡淡回應，從未有過這般直白的情緒流露，更何況對象是從前聲名狼藉、如今一心學習的校霸白朔。
她沒立刻聲張，卻開始默默留意起兩人的舉動，而這一留意，便發現了數不清的“不對勁”。
周謹會每天提前準備好溫水，放在白朔的桌角，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白朔上課犯困，強撐著睜眼睛，周謹會在老師轉身寫板書時，悄悄回頭遞一個眼神，示意他打起精神；放學路上，兩人並肩走著，周謹會不動聲色地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把白朔護在裏側；白朔的書本亂堆在桌上，周謹會趁他不在，默默幫他整理得整整齊齊，連試卷的順序都分毫不差。
這些細碎又親密的舉動，一次又一次落入林曉的眼裏，也落在了周圍其他同學的眼中。
一開始只是同桌之間、前後桌之間，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帶著試探與好奇。
“你們有沒有發現，周謹對白朔也太不一樣了？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何止啊，白朔現在完全變了個人，天天跟著周謹學習，兩人整天形影不離，關系好得也太誇張了。”
“以前白朔多桀驁不馴啊，誰都管不住，現在就聽周謹的話，看周謹的眼神都不一樣。”
“兩個男生，關系再好，也不至於這麽親密吧？總覺得怪怪的，他們該不會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可其中的猜測與意味，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
高三的學習生活枯燥又壓抑，學業的重壓讓人喘不過氣，一點點八卦與談資，都能迅速傳遍整個班級，甚至整個年級。
這些私下的議論與猜測，像藤蔓一般，悄無聲息地在教室裏蔓延，從最初的小聲嘀咕，慢慢變得越來越大膽，越來越直白。
越來越多的同學開始關註白朔和周謹的一舉一動，把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都放大，添油加醋地傳播。
有人說，親眼看到兩人放學後在校園僻靜的角落牽手；有人說，午休時看到白朔靠在周謹的肩膀上睡覺；有人說，周謹會把自己的筆記整理好，親手送到白朔手上，一字一句給他講解；還有人說，兩人總是刻意避開人群，單獨待在一起，關系絕對不一般。
每一個傳聞都描繪得有模有樣，越來越離譜，原本純粹的少年愛戀，在流言的渲染下，變得不堪入耳，引來無數異樣的目光。
白朔起初並沒有察覺到這些流言，他一心撲在學習上，身邊有周謹陪伴，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許，根本沒在意旁人的眼光。
直到這天課間，他去洗手間，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幾個男生的議論聲，字字句句，都直指他和周謹。
“就是白朔和周謹吧，現在全年級都在傳他倆的事，說他倆關系不正常，兩個男的搞在一起，也太惡心了。”
“以前白朔是校霸，周謹是學霸，八竿子打不著，現在天天黏在一起，想讓人不懷疑都難。”
“周謹看著那麽正經，居然跟白朔混在一起，真是想不到，估計是被白朔纏上了。”
“我看他倆就是故意的，在學校裏都不收斂，那麽親密，不嫌丟人，我們看著都覺得別扭。”
刻薄又刺耳的話語，毫無保留地鉆進白朔的耳朵，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周身瞬間湧起熟悉的戾氣，可心底卻翻湧著難以言說的委屈與慌亂。
他站在洗手間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
原來，那些他未曾在意的細節，那些他以為隱秘的相處，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裏，變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變成了傷人的流言蜚語。
他不是在意別人說自己，而是在意這些流言，會影響到周謹。
周謹是頂尖學霸，是老師眼裏的驕傲，是父母口中的好孩子，本該一路順風順水，不該因為他，被旁人指指點點，被這些不堪的流言纏身。
白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轉身默默走回教室，臉色始終陰沈。
回到座位上，他擡頭看向周謹，剛好周謹也轉頭看過來，眼神裏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與關切，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微微蹙起眉頭，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若是平時，白朔一定會回他一個眼神，或是悄悄傳個紙條，可此刻，面對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探究目光，聽著角落裏斷斷續續傳來的議論聲，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周謹的目光，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試卷，心臟卻疼得發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教室裏無數道目光，時不時就落在他和周謹身上，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有嘲諷，還有刻意的疏遠與躲避。
以前和白朔偶爾搭話的同學，此刻都刻意避開他，路過他的座位時，都會繞著走；原本坐在他附近的同學，課間也不再紮堆聊天，而是紛紛遠離，仿佛他身上有什麽讓人避之不及的東西；甚至有人看到他和周謹對視，就會立刻拉著身邊的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神裏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謹也很快察覺到了周遭的異樣。
他聽到了教室裏肆無忌憚的議論，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和白朔身上的異樣目光，也看到了白朔刻意的躲避與低落。
他心思通透，瞬間就明白，他們之間的事，終究還是被流言包裹，鬧得人盡皆知。
周謹的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絲煩躁。他從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自己，可他見不得白朔被這些流言傷害，見不得原本開朗堅定的少年，變得如此低落不安。
課間，教室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絲毫沒有遮掩。
“你看白朔，剛才都不敢看周謹了，肯定是知道大家都在議論他們，心虛了。”
“我就說他倆不正常，現在被人說破了，就知道避嫌了，早幹嘛去了。”
“離他們遠點，別跟他們扯上關系，免得被別人說三道四。”
這些話語一字不落地鉆進周謹的耳朵裏，他臉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刻意避嫌，反而站起身，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一步步朝著最後一排的白朔走去。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屏住呼吸，想看他會做什麽。
白朔擡頭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周謹，眼底滿是慌亂，下意識想往後縮，想讓他離開，不想他因為自己，被更多人議論。
可周謹卻在他的桌前停下腳步，無視周圍所有的目光與議論，彎腰撿起白朔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筆，輕輕放在他的桌上，然後擡手，動作自然地替他拂開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額頭，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別在意別人說什麽。”
周謹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白朔耳中，也落在周圍同學的耳朵裏。
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沒有絲毫躲閃與避諱，直直地看著白朔，無聲地告訴他：我在，我不在乎流言，我不會放開你。
這一幕，徹底讓教室裏的同學炸開了鍋，議論聲瞬間爆發，比之前更加洶湧。
“天吶，周謹居然還主動靠近白朔，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他倆真的不管別人怎麽說嗎？也太離譜了！”
“現在全年級都知道了，看他們以後怎麽在學校待著！”
流言徹底發酵，從班級傳到年級，從校園傳到校外，越來越多的人知曉，越來越多的猜測與非議，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個少年緊緊包裹，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連老師也聽到了風聲，看向兩人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與擔憂，任課老師上課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提醒同學，要專心學習，不要想無關緊要的事，不要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
白朔變得越來越沈默，課間總是低著頭刷題，不再和周謹有任何眼神交流，放學也會刻意加快腳步，避開和周謹同行的機會。
他看著周謹因為這些流言，被旁人指指點點，被老師旁敲側擊地提醒，心裏滿是愧疚與自責。他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周謹，是這份不該出現的感情，毀了周謹的名聲。
這天晚自習放學後，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光了，白朔收拾好東西，準備獨自離開，卻被周謹一把拉住手腕。
周謹的掌心溫熱，力道堅定，不讓他掙脫。
“為什麽躲著我？”周謹看著他，眼底滿是心疼與不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白朔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沙啞，滿是愧疚：“周謹，我們還是別在一起了，都是我的錯，不該連累你被別人說三道四，你是學霸，不該被這些流言毀了……”
話還沒說完，眼眶就已經泛紅。
他不想放手，舍不得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可他更不想看到周謹因為自己，被所有人非議。
周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強忍著委屈的模樣，心裏一疼，握緊他的手腕，將他輕輕拉近，語氣堅定而認真：“我從來沒覺得是連累，我喜歡你，和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錯。”
“那些流言，那些議論，我從來都不在乎。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喜歡上了彼此，不該因為別人的眼光，就否定自己的心意，就放開彼此的手。”
“白朔，看著我，不要怕，不要躲，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
溫柔又堅定的話語，一字一句，砸在白朔的心上，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委屈、愧疚與不安。
他擡頭看向周謹，撞進對方滿是溫柔與堅定的眼眸裏，再也忍不住，眼眶徹底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教室裏的燈光溫柔地落在兩個少年身上，照亮了彼此眼底的心意。
白朔看著周謹，用力點了點頭，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與勇氣。
他們無法阻止流言的滋生，無法堵住旁人的嘴，無法改變周遭異樣的目光，可他們可以握緊彼此的手，可以堅守自己的心意，可以在這滿是非議的高三時光裏，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教室裏的流言依舊在蔓延，周遭的目光依舊充滿探究與鄙夷，可對於白朔和周謹來說，只要身邊有彼此，就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他們不再刻意避嫌，不再躲避彼此的目光，依舊在學習上互相扶持，在生活中互相陪伴，依舊會在課間悄悄交換溫柔的眼神，依舊會在放學後並肩走在校園裏，依舊堅守著這份藏在題海深處的、純粹又炙熱的少年愛戀。
任憑外界流言蜚語，任憑周遭風雨喧囂，他們始終握緊彼此的手，堅守著初心，在布滿壓力與非議的高三路上，並肩前行。
那些藏在校園角落裏的隱秘歡喜，即便被流言包裹，即便要面對世人的異樣眼光，也依舊有著獨有的溫柔與力量，足以抵擋所有的惡意與非議，成為彼此青春裏，最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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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朔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指尖捏著的筆桿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面前的數學卷子攤開著，一道解析幾何題的輔助線畫了又擦，橡皮屑在桌角堆成小小的一堆，思緒卻始終沒法集中。他下意識擡眼，越過密密麻麻堆在課桌上的習題冊，看向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
周謹正坐在靠窗的座位，脊背挺得筆直，校服袖口整整齊齊，連褶皺都極少。他低頭盯著試卷演算，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移動，神情專註，周身透著一股與周遭喧鬧隔絕的沈靜，是整個年級都公認的頂尖學霸，自帶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端正氣場。
白朔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目光不自覺落在周謹的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桿。方才課間，周謹借口問他題目走到後排，趁沒人註意，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因為刷題發酸的手腕，那點溫熱的觸感，此刻還殘留在皮膚表面，清晰得不像話。
他們已經正式在一起一個多月了。
從白朔拼盡全力考入年級前一百，攥著成績單紅著眼眶找到周謹，到周謹點頭應允，兩人悄悄確定關系，這段藏在高三題海深處的愛戀，一直被他們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成了只屬於彼此的秘密。
他們不敢在人前太過張揚，卻又忍不住在細節裏流露心意。
課間十分鐘，旁人都趴在桌上小憩或是紮堆閑聊，周謹會借著撿筆、接水的由頭，刻意經過白朔的座位，兩人短短對視一眼，眼底就藏滿了少年人獨有的溫柔笑意，耳尖不約而同泛起淡紅；晚自習放學後，他們會故意放慢收拾東西的速度，等教室裏的同學走得差不多，再並肩走出教室，沿著空曠的走廊慢慢走，白朔會偷偷勾住周謹的小指，被對方輕輕反握，一路沈默相伴，卻滿心都是歡喜；食堂吃飯時，兩人總會下意識湊到同一張餐桌，白朔會把自己餐盤裏愛吃的菜悄悄夾給周謹，周謹則會把營養均衡的蔬菜推到他面前，動作自然又親昵；深夜留校刷題，白朔遇到解不開的難題，周謹會俯身過來，壓低聲音講解，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兩人都會瞬間頓住動作，心跳亂了節拍。
就連上一次晚自習結束，在教學樓後無人的拐角，周謹輕輕吻上他的額頭，那一下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白朔整晚都沈浸在悸動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指尖反覆觸碰被吻過的地方，臉頰發燙到深夜。
他們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就能把這份甜蜜的愛戀，藏在高三繁重的學業裏，不被旁人察覺，不被流言打擾。
可他們忘了，密閉壓抑的高三校園，從來都藏不住任何秘密，越是刻意遮掩的親密，越容易被旁人捕捉，慢慢發酵成漫天流言。
流言的滋生，是從細碎的眼神與小動作開始的。
最先察覺不對勁的，是坐在白朔前桌的女生林曉。她性格外向，平日裏最愛關註班裏的大小事，心思細膩，總能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細節。
起初只是一次自習課，白朔對著一道難題抓耳撓腮，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坐在前排的周謹像是有所感應，突然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與安撫，僅僅一瞬，便又轉了回去。
那一眼太過溫柔，太過刻意，全然不是對待普通同學的疏離，恰好被轉頭拿東西的林曉撞個正著。
林曉心裏咯噔一下，當下便覺得有些異樣。
周謹是什麽人？是班裏雷打不動的第一名，是對誰都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清冷學霸，別說主動關心別人，就連旁人主動找他搭話，他都只是淡淡回應，從未有過這般直白的情緒流露，更何況對象是從前聲名狼藉、如今一心學習的校霸白朔。
她沒立刻聲張，卻開始默默留意起兩人的舉動，而這一留意，便發現了數不清的“不對勁”。
周謹會每天提前準備好溫水，放在白朔的桌角，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白朔上課犯困，強撐著睜眼睛，周謹會在老師轉身寫板書時，悄悄回頭遞一個眼神，示意他打起精神；放學路上，兩人並肩走著，周謹會不動聲色地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把白朔護在裏側；白朔的書本亂堆在桌上，周謹會趁他不在，默默幫他整理得整整齊齊，連試卷的順序都分毫不差。
這些細碎又親密的舉動，一次又一次落入林曉的眼裏，也落在了周圍其他同學的眼中。
一開始只是同桌之間、前後桌之間，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帶著試探與好奇。
“你們有沒有發現，周謹對白朔也太不一樣了？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何止啊，白朔現在完全變了個人，天天跟著周謹學習，兩人整天形影不離，關系好得也太誇張了。”
“以前白朔多桀驁不馴啊，誰都管不住，現在就聽周謹的話，看周謹的眼神都不一樣。”
“兩個男生，關系再好，也不至於這麽親密吧？總覺得怪怪的，他們該不會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可其中的猜測與意味，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
高三的學習生活枯燥又壓抑，學業的重壓讓人喘不過氣，一點點八卦與談資，都能迅速傳遍整個班級，甚至整個年級。
這些私下的議論與猜測，像藤蔓一般，悄無聲息地在教室裏蔓延，從最初的小聲嘀咕，慢慢變得越來越大膽，越來越直白。
越來越多的同學開始關註白朔和周謹的一舉一動，把他們相處的每一個細節都放大，添油加醋地傳播。
有人說，親眼看到兩人放學後在校園僻靜的角落牽手；有人說，午休時看到白朔靠在周謹的肩膀上睡覺；有人說，周謹會把自己的筆記整理好，親手送到白朔手上，一字一句給他講解；還有人說，兩人總是刻意避開人群，單獨待在一起，關系絕對不一般。
每一個傳聞都描繪得有模有樣，越來越離譜，原本純粹的少年愛戀，在流言的渲染下，變得不堪入耳，引來無數異樣的目光。
白朔起初並沒有察覺到這些流言，他一心撲在學習上，身邊有周謹陪伴，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許，根本沒在意旁人的眼光。
直到這天課間，他去洗手間，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幾個男生的議論聲，字字句句，都直指他和周謹。
“就是白朔和周謹吧，現在全年級都在傳他倆的事，說他倆關系不正常，兩個男的搞在一起，也太惡心了。”
“以前白朔是校霸，周謹是學霸，八竿子打不著，現在天天黏在一起，想讓人不懷疑都難。”
“周謹看著那麽正經，居然跟白朔混在一起，真是想不到，估計是被白朔纏上了。”
“我看他倆就是故意的，在學校裏都不收斂，那麽親密，不嫌丟人，我們看著都覺得別扭。”
刻薄又刺耳的話語，毫無保留地鉆進白朔的耳朵，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周身瞬間湧起熟悉的戾氣，可心底卻翻湧著難以言說的委屈與慌亂。
他站在洗手間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
原來，那些他未曾在意的細節，那些他以為隱秘的相處，早就被所有人看在眼裏，變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變成了傷人的流言蜚語。
他不是在意別人說自己，而是在意這些流言，會影響到周謹。
周謹是頂尖學霸，是老師眼裏的驕傲，是父母口中的好孩子，本該一路順風順水，不該因為他，被旁人指指點點，被這些不堪的流言纏身。
白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轉身默默走回教室，臉色始終陰沈。
回到座位上，他擡頭看向周謹，剛好周謹也轉頭看過來，眼神裏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與關切，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微微蹙起眉頭，用眼神詢問他怎麽了。
若是平時，白朔一定會回他一個眼神，或是悄悄傳個紙條，可此刻，面對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探究目光，聽著角落裏斷斷續續傳來的議論聲，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周謹的目光，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試卷，心臟卻疼得發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教室裏無數道目光，時不時就落在他和周謹身上，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有嘲諷，還有刻意的疏遠與躲避。
以前和白朔偶爾搭話的同學，此刻都刻意避開他，路過他的座位時，都會繞著走；原本坐在他附近的同學，課間也不再紮堆聊天，而是紛紛遠離，仿佛他身上有什麽讓人避之不及的東西；甚至有人看到他和周謹對視，就會立刻拉著身邊的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神裏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謹也很快察覺到了周遭的異樣。
他聽到了教室裏肆無忌憚的議論，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和白朔身上的異樣目光，也看到了白朔刻意的躲避與低落。
他心思通透，瞬間就明白，他們之間的事，終究還是被流言包裹，鬧得人盡皆知。
周謹的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絲煩躁。他從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自己，可他見不得白朔被這些流言傷害，見不得原本開朗堅定的少年，變得如此低落不安。
課間，教室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絲毫沒有遮掩。
“你看白朔，剛才都不敢看周謹了，肯定是知道大家都在議論他們，心虛了。”
“我就說他倆不正常，現在被人說破了，就知道避嫌了，早幹嘛去了。”
“離他們遠點，別跟他們扯上關系，免得被別人說三道四。”
這些話語一字不落地鉆進周謹的耳朵裏，他臉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他沒有像旁人那樣刻意避嫌，反而站起身，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一步步朝著最後一排的白朔走去。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屏住呼吸，想看他會做什麽。
白朔擡頭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周謹，眼底滿是慌亂，下意識想往後縮，想讓他離開，不想他因為自己，被更多人議論。
可周謹卻在他的桌前停下腳步，無視周圍所有的目光與議論，彎腰撿起白朔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筆，輕輕放在他的桌上，然後擡手，動作自然地替他拂開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額頭，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別在意別人說什麽。”
周謹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白朔耳中，也落在周圍同學的耳朵裏。
他的眼神堅定而溫柔，沒有絲毫躲閃與避諱，直直地看著白朔，無聲地告訴他：我在，我不在乎流言，我不會放開你。
這一幕，徹底讓教室裏的同學炸開了鍋，議論聲瞬間爆發，比之前更加洶湧。
“天吶，周謹居然還主動靠近白朔，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他倆真的不管別人怎麽說嗎？也太離譜了！”
“現在全年級都知道了，看他們以後怎麽在學校待著！”
流言徹底發酵，從班級傳到年級，從校園傳到校外，越來越多的人知曉，越來越多的猜測與非議，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個少年緊緊包裹，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連老師也聽到了風聲，看向兩人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與擔憂，任課老師上課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提醒同學，要專心學習，不要想無關緊要的事，不要做出不合時宜的舉動。
白朔變得越來越沈默，課間總是低著頭刷題，不再和周謹有任何眼神交流，放學也會刻意加快腳步，避開和周謹同行的機會。
他看著周謹因為這些流言，被旁人指指點點，被老師旁敲側擊地提醒，心裏滿是愧疚與自責。他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周謹，是這份不該出現的感情，毀了周謹的名聲。
這天晚自習放學後，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光了，白朔收拾好東西，準備獨自離開，卻被周謹一把拉住手腕。
周謹的掌心溫熱，力道堅定，不讓他掙脫。
“為什麽躲著我？”周謹看著他，眼底滿是心疼與不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
白朔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沙啞，滿是愧疚：“周謹，我們還是別在一起了，都是我的錯，不該連累你被別人說三道四，你是學霸，不該被這些流言毀了……”
話還沒說完，眼眶就已經泛紅。
他不想放手，舍不得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可他更不想看到周謹因為自己，被所有人非議。
周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強忍著委屈的模樣，心裏一疼，握緊他的手腕，將他輕輕拉近，語氣堅定而認真：“我從來沒覺得是連累，我喜歡你，和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錯。”
“那些流言，那些議論，我從來都不在乎。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喜歡上了彼此，不該因為別人的眼光，就否定自己的心意，就放開彼此的手。”
“白朔，看著我，不要怕，不要躲，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別人說什麽，我都不會放開你。”
溫柔又堅定的話語，一字一句，砸在白朔的心上，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委屈、愧疚與不安。
他擡頭看向周謹，撞進對方滿是溫柔與堅定的眼眸裏，再也忍不住，眼眶徹底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吹過的風聲，教室裏的燈光溫柔地落在兩個少年身上，照亮了彼此眼底的心意。
白朔看著周謹，用力點了點頭，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與勇氣。
他們無法阻止流言的滋生，無法堵住旁人的嘴，無法改變周遭異樣的目光，可他們可以握緊彼此的手，可以堅守自己的心意，可以在這滿是非議的高三時光裏，成為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教室裏的流言依舊在蔓延，周遭的目光依舊充滿探究與鄙夷，可對於白朔和周謹來說，只要身邊有彼此，就有對抗一切的勇氣。
他們不再刻意避嫌，不再躲避彼此的目光，依舊在學習上互相扶持，在生活中互相陪伴，依舊會在課間悄悄交換溫柔的眼神，依舊會在放學後並肩走在校園裏，依舊堅守著這份藏在題海深處的、純粹又炙熱的少年愛戀。
任憑外界流言蜚語，任憑周遭風雨喧囂，他們始終握緊彼此的手，堅守著初心，在布滿壓力與非議的高三路上，並肩前行。
那些藏在校園角落裏的隱秘歡喜，即便被流言包裹，即便要面對世人的異樣眼光，也依舊有著獨有的溫柔與力量，足以抵擋所有的惡意與非議，成為彼此青春裏，最堅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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