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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劉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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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劉姨娘

沈書月聞言,當即頷首應道:“好,我陪你去。”她擡手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碎發,“皇祖母這幾日身子不爽利,卻執意讓我守著你,說你剛遭大故,身邊離不得人照料,府裏瑣事有嬤嬤們打理,我跟著你,也能讓她放心。”

說話間,她已自然地跟上沈明月的腳步,兩人並肩朝著後院走去。

“你若不想說話,我便陪著你就好。”沈書月放緩了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沈明月只是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還是輕輕“嗯”了一聲,那聲回應很輕,卻帶著全然的信賴。

她知道沈書月的性子,看似溫和,行事卻是果斷。皇祖母身子違和,卻依舊記掛著她,派了沈書月來,既是照料,也是陪伴。這份心意,她懂,也記在心裏。

兩人穿過月洞門,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院落。

院門口立著兩個身影,正是崔貞敏的大丫鬟夏竹與秋菊。兩人見了沈明月與沈書月,連忙上前行禮。

沈明月看著她們,心頭一酸,往日阿娘還在時,這兩人總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院落,如今阿娘不在了,她們還守著這裏。她強壓下喉間的澀意,輕輕頷首:“起來吧。”

夏竹與秋菊起身,側身讓開道路。沈明月擡腳邁進屋內。

屋內陳設依舊,檀木書桌上一塵不染,硯臺裏擱著一支狼毫筆,旁邊的青瓷筆洗盛著清水,像是阿娘隨時都會回來研墨寫字。

沈書月走上前,指尖拂過書桌一角,果然連半點灰塵都沒有。她看向身後的夏竹與秋菊,輕聲道:“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夏竹秋菊齊聲應道:“書月郡主言重了,這是奴婢們該做的。”

沈明月聞言,轉過身來看著她們:“兩位姑姑這些日子辛苦了,且下去歇會兒吧,這裏有我和表姐就好,不必守著了。”

夏竹與秋菊對視一眼,躬身應道:“是,郡主。”

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口,正要帶上門時,卻見沈書月也擡步跟了上來。她知道,此刻的沈明月,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段與故人獨處的時光。

屋內徹底靜了下來,連風穿過窗欞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沈明月指尖掠過桌面的紋路,往日光景歷歷在目,鼻尖陡然一酸。她沒有再站著,而是拉過一旁的檀木椅,緩緩坐了下去。

手肘支在微涼的檀木桌上,掌心托著腮,眉眼間的緊繃在這滿是阿娘氣息的屋裏,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連日的悲慟與疲憊纏裹著她,眼皮漸漸發沈,頭也微微歪著,竟有了幾分困意。恍惚間,窗外一陣風透進來,吹開了桌上的宣紙,有東西“嗒”的一聲磕在檀木桌沿,她猛地驚醒,就見一只未雕好的木簪滾落到地上,簪頭雕的小小的蒼蘭,在地上輕輕轉了兩圈。

她驚了一下,忙矮身去撿,還未觸到木簪,卻先瞥見桌下內側,竟有一處與木色相融的雲紋凸起木榫,與周遭的雕紋格格不入。

這是?

沈明月疑惑,指尖循著那雲紋凸起輕輕摸了上去。

她鬼使神差般輕輕按了下去。只聽“哢噠”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機括扣合的聲音,眼前那方檀木書桌上,竟從中間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細縫,露出了內裏一尺見方的暗格。

這書桌日日擺在屋裏,她從前也是幾乎日日都來,竟從未發現過。

暗格裏鋪著一層素色錦緞,錦緞上靜靜躺著一個紫檀木匣。

沈明月屏住呼吸,指尖扣住匣扣,輕輕一旋。“哢”的一聲輕響,匣蓋彈開,裏頭並無什麽珍寶,只靜靜躺著兩物——一卷泛黃的素箋,還有一塊血玉,玉佩的絲絳上,系著枚小小的銀質令牌,令牌上刻著兩個字:醉仙。

素箋上的字跡娟秀清麗,正是崔貞敏的手筆,開頭一句便讓沈明月的眼睫狠狠一顫:

皎皎吾女,醉仙樓非止坊間酒肆,暗聯南北商路,掌天下密報。

醉仙樓?

素箋險些從指間滑落。

她腦子裏轟然一響,第一個冒出來的,是京中朱雀街上那家日日賓客盈門的醉仙臺。

沈明月只覺得後脊發涼,一股細密的惶恐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才剛失去母親,又失去父親,什麽南北商路,天下密報……這些字眼太重,重得她根本扛不動。

惶恐之外,更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湧上來。阿娘瞞了她這麽多,是不是早就料到自己會走得這樣早?是不是早就知道,往後的路,要她一個人咬著牙走下去?

她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手裏的血玉溫涼,又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原來這世上的事,從來由不得她。

……

次日天剛蒙蒙亮,沈明月便醒了。

昨夜她強撐著把那枚銀令和血玉藏好,才打發沈書月回宮。她知道皇祖母身子不爽利,表姐久留在此,太後那邊必然牽掛,便笑著拍了拍沈書月的手,說自己沒事,不過是收拾些舊物,夜裏歇在阿娘的主院,反倒踏實。

可她哪裏睡得踏實。

一閉眼,便是阿娘溫軟的眉眼,是阿爹蹲下身時含笑的模樣,是那方檀木匣裏“醉仙”二字,還有素箋上“掌天下密報”的重負。

輾轉半宿,天快亮時才堪堪闔眼,不過一個時辰,便又醒了。

晨霧還未散盡,庭院裏的桂樹沾著露水,枝葉間透著淡淡的青氣。

沈明月正望著窗外出神,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壓低了的驚呼,打破了這晨間的寧靜。

春杪快步掀簾進來:“郡主,秋苑……秋苑來人去海棠居尋您,說是劉姨娘她發動了,怕是要生了!”

沈明月心神一顫。

劉行雁,那個去年被刑部侍郎家揣著身孕送進府的劉姨娘。

她記得很清楚,阿娘是開春走的,這女人是暮春進的府,如今不過才八月。

沈明月轉過身,那雙桃花眼瞇起,透出幾分與年紀不符的銳利:“府裏的穩婆呢?請了沒有?”

“已經去請了,”春杪連忙回道,“只是劉姨娘疼得厲害,底下人亂作一團,管家嬤嬤她不想……說是府裏沒個主事的,想請郡主過去看看。”

看?

她與這姨娘素無往來,更遑論親近。這府裏,她是裕親王府的郡主,是名正言順的主子,那姨娘分娩,本就不該勞動她這個晚輩。

只是……

“請太醫。”沈明月忽然開口,“去請太醫,就說……本郡主身子不適,請人來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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