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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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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失禁

晚上吃過飯,因肩膀不好用力,杭春和極其艱難的洗了個澡,身上的香皂泡泡都沒法沖幹凈,剛拉上睡褲,他問門外是誰,沒人搭理他,只有鍥而不舍的門鈴聲。

杭春和只好急急忙忙套衣服,棉布擦過頭上的傷口,激的皮膚火辣辣的痛。

門外是康都,臉色陰沈的站著,極其的不高興,兩個嘴角都是往下撇的。

外頭正在下暴雨,叮鈴哐啷的在玻璃上亂打,康都的外套上暈著幾大團水漬,杭春和知道這人為什麽而來,他不開口,康都也不開口,只門神似的站著,眼珠子盯著他,這片十八平的小空間裏,氣氛緊張又壓抑。

康都認命般的嘆出一口氣,食指在杭春和的傷口下方刮了一把,問他:“痛不痛。”

廢話!杭春和邊腹誹,邊給他拿了一雙拖鞋。

“還行吧,小傷。”

康都脫下外套,將衣服反過來掛在門口的袖珍衣架上,他聽到人受了傷,下了班臨時找主任請完假,飯都沒吃就往這邊趕。即使知道人沒事,他還是煩躁了一路,把指甲啃的坑坑窪窪的,真沖到了人面前,什麽氣焰都沒有了。

他問的極其煎熬:“你和……李翠茜,你們,有沒有。”

杭春和拆了條新毛巾給他擦臉:“沒有。”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就說沒有?”

“沒在一起,我去找她,是因為她是熟人家的孩子,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讀書,能多照顧就多照顧一些。”

“她很喜歡你。”

“可能吧。”

“她親你了?”

“嗯。”

康都的臉埋在毛巾裏,臉色白的嚇人,杭春和覺得他好像又瘦了一點,頭發也長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臺超負荷運轉了很久的機器。

“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臉色這麽差,手呢,手好了沒?”

“我,我很好,聽說你受傷了,趕的急,沒吃飯。”

杭春和拿起外套往身上披。

“走,我帶你去吃飯。”

康都拉住他,疲憊的搖了搖頭。

“我不餓。”

杭春和非常擔心他的狀態,康都報喜不報憂,他只能從杭老爺子的只言片語裏得到關於對方的消息。

“你在搞什麽,為什麽把自己照顧成這個樣子,為什麽我每次見你都比上一次要瘦,還有這些手臂上的傷口是怎麽弄的?”

康都低著頭把袖管子往下拉了拉。

“你也沒有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傷成這樣,你受傷我也會跟著難受,會吃不下睡不著。”

“都哥,你到底哪裏過不去?”

“我什麽都過得去,只有這道檻,我把嗓子都喊破了,你都不願意跟我一起跨過去。”康都看見自己又落了眼淚,最近他好像特別愛哭,越擦眼淚越多,尤其是夜深人靜和面對杭春和的時候,“你說你最近不會做噩夢了,那你還會害怕我嗎,看見我還會想起周懷寧嗎?”

杭春和哽著嗓子,沒法回答。

“可能,可能不會,但現在的生活我很喜歡,這是全新的生活,雖然疲憊,雖然也會有不順心,我想等自己再好一點……”

康都霍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喜歡的是現在的生活,還是李翠茜?”

“……”

康都輕輕抱了一下他,嘴唇在他的耳垂上碰了碰,拿上外套走出了這間小公寓,杭春和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

杭春和猶豫了幾分鐘,通過康郁加到了康鄭的好友。

-康鄭,在嗎?我是杭春和。

-???

-想問你點事。

-中度抑郁,厭食,失眠,最近有軀體化的趨勢。

-什麽意思?

-尤其是知道火焰小玫瑰在追求你的時候,吃什麽吐什麽,睡也睡不著。

-他生病了?

-病例和藥都在公寓的床頭櫃。不知道最近肺有沒有出問題,煙抽的很兇。

-這麽嚴重?

-早想和你說了,他不讓我們說,怕給你造成負擔,我大伯叫他回倫敦他也不去,我媽讓他回大院他也不來。

-他有在看醫生嗎?

-他自己就是醫生,也不耽誤安眠藥物配酒,我大伯母都要從倫敦殺回來了,只是身份在那擺著,他舅舅也來過,那些藥就是他舅舅強行帶著他看完醫生開的。

-好的,我知道了。

-杭春和,你救救他。

第二天清晨,杭春和以頭痛為由和導師多請了三天假,回了京城。

下了高鐵,杭春和直奔之前同居的公寓,密碼沒改,還是他的生日,玄關擺了雙拖鞋,拖鞋的主人已經上班去了,家裏幹凈的像個雪洞,幾乎沒有生活氣息,地板桌面一塵不染,他走進臥室,拉開緊閉的窗簾。床上被褥淩亂,枕頭亂七八糟的擺著,床頭擺著半杯酒,他聞了一下,很沖鼻子,是烈酒。杭春和又拉開床頭櫃,曾經擺滿了安全套和ky的櫃子現在全是各種各樣的藥瓶。

杭春和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包括那些狗屁夢魘,腦子裏只剩下蒼白孱弱的康都。

病歷上醫生的字龍飛鳳舞,他只能辨認出幾個主要癥狀,淚水打在本子上,化開了筆跡。一想到這麽多個日日夜夜,康都就是和這些藥片做伴,他的心就抽的疼。怪不得瘦的連衣服都掛不住,怪不得眼眶都累的陷進去了,怪不得一副流浪漢的樣子!這個傻子!

下了班,康都照了照後視鏡,眼睛裏全是紅血絲,大前天夜奔香港,被刺激了一頓一夜沒睡坐紅眼航班回了京城,休息不到兩個小時又開始一天的坐班,當然,這樣的生活幾乎每個周末都在過,幾乎快要習慣了。

他今天和主任提了辭職,主任十分不理解,拍著桌子問為什麽,別人想破了腦袋要留留不下來,是不是這才剛把自己名聲打出去就要出去單幹?康都說,不是的,不是,我要去香港。主任問香港哪家醫院挖你呢。康都說,沒有的,沒有,我愛人在香港,我現在已經是精神病患者了,再見不到他,自己就要進瘋人院了。主任不理解,叫他回家想想清楚再來回話。康都出門前回道,不用想了,很清楚,辭職。

站在家門口,康都聽見房子裏有高壓鍋的聲音,他以為康鄭和康夫人又來了。濃郁的骨頭香鉆進鼻子,和平常的味道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哪不一樣。他喊了兩聲康鄭和嬸娘,沒人理他,剛放下包,聽見廚房裏有人回應他。

“回來了?洗手吃飯!”

康都聽見這聲喊,差點五體砸地,他以為是自己中度轉重度,不僅軀體化還出現了幻覺,不然耳朵裏怎麽會有杭春和的聲音呢,還喊的這麽熱乎!

他想喊杭春和,喉嚨裏卻像堵了棉花,吐不出咽不下,手腳並用的跑到廚房,隔著推拉門,朝思暮想的愛人眉眼溫柔調著羹湯。

視線相對,杭春和對他笑了一下,撞的康都不知東南西北。

還好玻璃推拉門夠結實,被康都的鐵砂掌一揮,居然沒碎。康都的手顫抖著,嘴唇也在顫抖,腦仁兒也在顫抖,杭春和摩挲著他的掌心,輕輕地擁抱了他,他想回抱,手怎麽也動不了,舌頭也像打了結,不受控制的身體讓他不知所措。

杭春和在他耳邊呢喃:“我來了,康醫生,我來救你了。”

康都剛發現自己又患上的一種奇怪的病,淚失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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