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心魔法

關燈
偷心魔法

香港接近熱帶,長年炎熱,開學的時候正值赤道的盛夏,白熱化的太陽將地面烤的滾燙,室內的冷氣吹的像冬天,但只要一走出去身上就得黏一層熱汗。

杭春和在學校宿舍住了一段時間,最後實在受不了東南亞室友震動心臟的重金屬音樂,在偏郊區的一塊地方租了一間小公寓。

中介吹的天花亂墜,好樓哦,又新,廚房、床、桌什麽都有,一應俱全,點講?拎包入住啊!

杭春和問那多大呢?

中介回他,你們不講尺,講平方,有十八平!衛生間還幹濕分離!

杭春和跟中介兩個人也算高大的男人,站在這個小房間裏像進了什麽小人國,什麽都是小小的,包括桌椅板凳。價格適中,整體看下來算是很幹凈,家具也還新,墻上還有上一任租客在留下的手寫日程表,杭春和爽快的簽合同交錢,只要他不是第一個吸甲醛的就行。

搬了家,購置了一些生活必備的電器,才算是正式在這個城市落了腳。

生活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人總會逼著自己快速的適應,杭春和累的每天倒頭就睡,纏人的夢魘已經很久沒有再找上他。

繁忙的學業和在地鐵線路間的奔波讓人幾乎快忘了京城的生活,只每幾天會抽出時間關心杭秋歌的學業,還有按時給家裏打電話,偶爾回應幾條康都的信息,大多數時候是康都在和他分享生活。

旁邊住了一對本地的小夫妻和一對母子,熱騰騰的鍋氣聲、輔導作業的罵聲和小夫妻的柔情蜜語通過薄薄的門板傳遞,然後在午夜的時候徹底安靜。

凍檸茶走糖替代了每日的咖啡,茶葉香混著檸檬酸,再蓋一層滿滿的冰,去掉膩人的甜味,很是提神醒腦,除了價格實在不友好。

香港實實在在的快節奏同化了杭春和,正如粵語歌詞裏唱的,今夜維多利亞港分手,明天中環上班,根本沒時間傷春悲秋。

港科大的學業壓力名不虛傳,不比慕尼黑好到哪兒去,英雄如過江之鯽,圖書館和數據實驗室幾乎每天都像是期末前一周,加上搞實用性理工的多少帶著點較真和匪氣,導師幾乎能把人push死,但凡讓他看輕一點兒,項目都別想沾邊。

今年的生日趕上了冬至,整個課題組的同學在實驗室給他過了一個溫馨又熱鬧的生日,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洗漱完,他接到了一個香港IP的電話。

杭春和“Hello”了好幾聲沒聽到回應,開始還以為對方信號出了問題,隱約聽到輕輕的呼吸聲,他的心像被飛鳥撞了一下。

對方好聽的聲音,祝他生日快樂,問他有沒有吃餃子,問他睡的好不好,問他學業緊不緊張,問他和同學相處的開不開心,問他錢夠不夠用,問他有沒有購置秋天的衣服……問了很多很多。

杭春和一一回答,兩人越聊越輕松,竟有種老友多年不見的親切感,最後的最後,時間即將到12點,所有所有的前面的鋪墊都只為了最後的這一句。

“春和。我在香港,我想見你。”

“好。”

“我在你樓下。”

“什麽?!”

杭春和住在二十三層,窗子正對著小區的公共草坪,他果然看到了一個小亮點。

他跑下去,看到了久未謀面的康都,對方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還有些晃蕩,臉框也有些陷了下去,顯得眼睛更大了,頭發特意抓過,路燈下的唇色很淡,杭春和的心揪著揪著疼。

“你生病了?”

“沒有,怎麽?”

“瘦這麽多?”

“可能最近健身有點兒狠。”

“多久到的?”

“白天,下午。”

“怎麽沒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你在和同學朋友過生日,不想打擾你。”康都笑起來都沒什麽精神,杭春和一眼就看出來他藏在皮囊之下的疲憊,“怎麽這麽看我?”

“瘦的不成樣了,你有好好吃飯睡覺嗎?你有。”

“我可以抱你嗎春和,”康都打斷他,“給我續個命吧。”

杭春和咽下一口唾液,明明剛剛吃了蛋糕,嘴裏是甜的,流進食道裏,卻酸的讓人皺眉。康都一把把他拉進懷裏,肋骨硌的發痛,他貪婪的吸著屬於杭春和的味道,像要把他變成一根香煙吸進肺裏,兩只手鐵爪似的箍著,箍的很緊很緊。

有水滴在杭春和的脖子上,順著鎖骨往心口的方向流,他的五臟六腑被這幾滴眼淚打的差點潰不成軍。

“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康都在他的耳邊問,“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給你弄來。”

“我希望你往前走。”杭春和捏了捏康都靠近腦幹的那一塊凸起的小骨頭,說,“我知道你經常來香港,我知道你躲在暗處不敢來找我,不要折磨自己,我一點都不好過,咱們一起都往前走可以嗎。”

“春和,你走你的,不用管我,你只管大膽的往前走。我愛你,哪怕燒成了灰這一點都不會改變,殘了愛你、廢了愛你、死了也愛你。你不要為我擔心,不用給我回應,不要有任何負擔。”康都的唇瓣蹭了蹭杭春和脖頸上的大動脈,依依不舍的和他告別,“上去吧,早點休息。”

康都主動放開杭春和,往他手裏塞了張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

冬夜的風大,康都穿的薄,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骨頭和肌肉的形狀,杭春和想追上去,腳下卻像被釘住一樣動彈不得,咬咬牙,上了樓,他就快好了,不能功虧一簣。

過年回家,杭秋歌在機場熱情迎接了他,還帶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東西,熱水袋、圍巾、耳罩、熱水壺,這不是杭秋歌的風格,他朝周圍張望了一圈,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

今年人齊整,杭甘棠和杭載陽也在,王馥濃有心在中間緩和關系,兩邊沒人買她的賬。她很想問問,她給杭春和的那張銀行卡,為什麽一次都沒有動過,唯一的一條短信還是扣年費,她放在衣櫃裏的那些衣服,為什麽杭春和既沒有穿過也沒有帶走。可每次走到杭春和房間門口就又膽怯了,那些話怎麽都問不出來。

年初一拜年,康都沒來,康鄭像是特意說給誰聽似的聲音很大。

“您問我哥啊?他醫院值班呢,他同事都拖家帶口呢,他一個單身漢自然要讓讓位不是。”

“您想他嗎,您要是想他了,我就叫他過來!”

“哦,不想啊,您怎麽能不想呢,我哥可想您呢。”

杭春和聽的憋悶,出門買椰奶,走道上碰見盧豫剛從孫家拜完年出來,兩人並肩走了一陣。

盧豫心裏難過的要死,王母發簪劃的銀河都沒他和杭春和的距離寬。這麽久不見,人長高了,背更挺了,眉眼有了成熟的樣子,跟他站一起完完全全是兩個勢均力敵的男人。

杭春和還有芥蒂,雖然是在好好說話,卻能聽出來拒絕繼續交流的意味,盧豫覆燃的死灰被杭春和無情的澆滅了。

盧家的院子都走過去好幾米了,康都還跟在他旁邊,杭春和停下來看他,把人看得面皮臊紅。他同杭春和說再見,對方沒回頭只對他揮了揮手,留下一個沈默的背影。

返港那天,杭春和奉他爺爺的命護送戰友的小孫女,小女十九歲,剛考上港城發的油畫系。第一次出行,父母難免不放心,卻又被一心想要獨立的女兒拒絕送校,大人無法,得知杭將軍家的大孫子在香港讀書,遂拜托到他頭上,這是杭老爺子的原話。

杭春和信了。

穿著T恤小短裙的姑娘拉著兩個超大行李箱走來,架著一副大黑框眼鏡,占去了半張臉,,她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杭春和,本來沒什麽弧度的嘴角一下就勾上去了,眼睛亮了。

“杭春和!杭哥!”

杭春和像看到了在外求學的杭秋歌,“兄”愛泛濫,自然的接過了姑娘的行李箱。

“翠茜,李爺爺的孫女吧,你好。”

小姑娘嘴巴嘴巴一撅說。

“杭哥你還是叫我茜茜吧,翠西太土了,跟咱倆在村口碰頭去下地似的。”

“茜,茜茜,你好。”

李翠茜自來熟的靠近杭春和,眼神不住的往他臉上瞟,看得杭春和以為自己臉上沾了飯粘子。小姑娘上了高鐵倒頭就睡,睡到一半起來就開始嘰嘰喳喳,給杭春和大腦cpu都要吵的燒起來了。

過海關前,李翠茜給爸爸媽媽打完電話報平安,立馬一個電話給她爺爺打過去了,足足嘮了二十分鐘,把她爺知道的杭春和那點事挖了個底朝天,還直說她爺靠譜,真人比照片還帥,老人家唯一有點膈應的是杭春和人雖好,可終究跟個男人在一起過。

李翠茜比她爺看的開,還在電話裏一個勁的勸呢。

“爺,我管他同性戀異性戀呢,這麽優質的青年,誰抓著就是誰的,等您孫女給他犄角旮旯都占滿了,戀的不就是我一個了嗎?您多打聽打聽他的情報,愛吃什麽愛幹什麽愛玩什麽,剛好給您個機會跟杭爺爺多聯絡聯絡感情,軍銜趕不上人家,咱們爭取做親家。”

李家爺爺有限的思路被孫女拓寬了好幾個維度,誰知道這個小年輕是只喜歡男的,還是男女通吃呢,誰年輕的時候沒有軸的頭破血流過呢,好東西誰搶到不就是誰的?放眼自己家裏的年輕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進步是什麽東西根本不知道,吃喝玩樂倒是個中翹楚,倒不如指望孫女給自己牽一個正經的好拿捏的回來。

晚上,杭老爺子接到了老友的電話,聽到人姑娘對杭春和第一眼評價就這麽高並且有非常強烈的發展想法時,老爺子是高興且驕傲的。驕傲完又開始發愁,康家孩子看著可憐呢,人瘦了那麽大一圈,每周都往香港跑,不敢見人,只敢偷偷看。末了又嘆口氣,就這樣吧,自家孩子自家疼。

李家父母在上學之前就在港城大附近給李翠茜安置好了住處,杭春和的小公寓和這裏比起來簡直就是陋居。

杭春和沒有進門,將行李遞給李翠茜並叮囑她鎖上門後就撤了,回到家已經是深夜,長途旅程讓人煩的不行。

康都打來視訊電話的時候杭春和正在清理他狹小的淋浴間,出來的時候杭春和見時間已晚,回了他一個“晚安”,對方秒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也是從這天開始,杭春和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李翠茜有事沒事就圍著他“杭哥”“杭哥”的叫,課題組所有的同學包括導師都認識了這個活潑伶俐的小姑娘。

同學們問這小姑娘誰呀,怎麽這麽愛笑啊。

李翠茜笑瞇瞇地說我是杭哥的小鄰居。

導師喝了人小姑娘的凍檸茶,打趣道:“哪種小鄰居呀,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那種嗎?”

李翠茜回了個羞澀的微笑。

不接話和默認有什麽區別,杭春和剛開始還覺得奇怪的要死,什麽就青梅竹馬了,畢竟四舍五入都要三十的人了,他也回過味來了。

李翠茜也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過來的時候五分的真誠能放大成十分,她說,杭哥你長的真帥,我超鐘意你。

杭春和完全沒那心思,果斷的婉拒了,告訴人,你還是好好讀書,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李翠茜還是笑,離他更近一步,杭哥,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畫畫,你忘了,我是畫油畫的,天生就沒法抗拒你這樣的。

杭春和說不行。

李翠茜說試試。

杭春和說,真的不行。

李翠茜說,你又不吃虧,我就要試!

小狗似的看著杭春和,他莫名想到了那個遠在京城的消瘦的影子。

杭春和苦口婆心:“我曾經和男人在一起。”

李翠茜滿不在乎,你是gay?

杭春和想點頭,又猶豫了一下。

李翠茜沖著他打了個響指:“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是直的還是彎的,要是真的gay,毫不猶豫就說了,你沒那麽純,我有信心,我是女孩,想擠走他們太容易了!以後我不叫你杭哥了,多生分,我就叫你春和成嗎?讓你嘗嘗我的偷心魔法!”

杭春和覺得自己和她交流有障礙:“什麽魔法?”

李翠茜拂了一把他的心口:“等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