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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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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逃脫

新生軍訓結束後,時帆也慢慢適應了大學生活。他跟林疏同專業,課表幾乎一樣,另外兩個室友是另一個專業的,上課時間對不上,所以平時吃飯、去圖書館、取快遞,林疏都會主動拉上他。

時帆話少,林疏話多,兩個人走在一起,常常是林疏一個人說了一路,時帆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偶爾什麽都不說。但林疏也不在意,下次還是會叫他。

好在林疏性格開朗,不然時帆覺得自己可能很難交到朋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和林疏算不算朋友——林疏叫他出去,他拒絕;林疏找他聊天,他回得很短。但林疏還是每天找他。

宿舍裏,林疏從上鋪探出頭來,頭發卷卷的,亂蓬蓬的,像剛睡醒。“時帆,你周末打算幹什麽?”

時帆正坐在下面看書,頭都沒擡。“怎麽了?”

“要不要出去玩?我在學校快憋死了。”林疏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被關了許久的哀怨。

“不去。”

“你上周末都沒出去,”林疏趴在床邊,下巴擱在手臂上,“你不想出去看看嗎?這好歹是A市,全國最好的城市之一,你來了連門都不出。”

“不想。”

“陪我出去吧。”林疏的語氣從哀怨變成了央求,“我一個人出去多無聊啊。”

時帆翻了一頁書。他想了想,自己來A市這麽久,除了去校外那條街吃飯,確實哪兒都沒去過。他在想自己走在街上,在某一個路口,在某一個轉角,在某一家店裏,會不會忽然看見那個人。他猶豫了一下。

林疏看見了那一下猶豫,立刻從床上翻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走到時帆面前。“求你了,拜托拜托!”他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討食的小動物。

時帆擡起頭看著他,“去哪裏?”時帆問。

林疏楞了一下,眨眨眼。“……我也不知道。”

“……”

“我找那天的學長問一下吧!”林疏的眼睛又亮了,“他肯定知道哪裏好玩。就是報道那天那個,賣卡的——”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叫葉什麽來著?”

“葉遲。”時帆說。

“對!葉遲!”林疏已經拿起手機開始翻了,“我加過他微信,你等我一下。”他蹲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手指飛快地打字。

時帆轉回去繼續看書,但那一頁他看了很久,一個字都沒讀進去。他在想,如果真的出去了,會不會遇見宋佑一。

林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說他知道有個地方,發定位給我。”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還說他也要去。”

時帆翻了一頁書。“隨便。”

林疏已經開始劈裏啪啦打字了,嘴裏還在念叨:“他說他好久沒出去玩了,說我們新生軍訓的時候他一直在忙迎新的事,累死了……”時帆沒接話。

他不知道自己周末會不會真的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之後會不會後悔。但林疏在旁邊那麽高興,他不想掃他的興。

周末那天,時帆和林疏在校門口等了快十分鐘,葉遲才姍姍來遲。

他小跑著過來,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嘴裏喊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不好意思發火的討好笑容。“讓你們等久了,出門前接了個電話——”

“所以我們要去哪兒?”林疏打斷他。

“密室逃脫,”葉遲說,眼睛亮了一下,“你們玩過嗎?”

“啊?”林疏的表情瞬間變了,“沒有。我膽小。”

時帆看了他一眼。剛才在宿舍裏求著要出來的人可不是這麽說的。不過他也沒玩過密室逃脫。“沒有。”他說。

“沒事沒事,”葉遲拍了拍胸脯,“我走前面,當坦克。”

林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當過兵?”

“坦克就是……就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不怕黑不怕鬼的那種,”葉遲解釋,“密室術語。”

“哦,”林疏點點頭,“那你當吧。”

三個人打了輛車,葉遲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在跟司機聊A市的交通,從早高峰堵到晚高峰,從二環聊到五環。

時帆和林疏坐在後排,林疏戴著耳機聽歌,時帆看著窗外,什麽都沒聽進去。

到了地方,時帆擡頭看了一眼招牌——在一棟舊寫字樓的四樓,樓梯間裏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什麽“全城最恐怖”“真人NPC追逐”“沈浸式體驗”。

葉遲走在最前面,推開門,一股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前臺是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正在吃薯片,看見葉遲,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又帶來兩個人了?”她笑著放下薯片袋,“你這銷售幹得挺好啊!”

葉遲的耳朵尖紅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他轉頭看時帆和林疏。“你們要玩什麽主題?”

時帆和林疏同時沈默了兩秒。林疏先開口:“你這銷售幹得不錯啊,把我們都騙來了。”

“沒有沒有,”葉遲擺手,“我就是覺得好玩才推薦的。”

時帆看了他一眼。“我們可以走嗎?”

“可以。”林疏點頭。

兩個人同時轉身往門口走。葉遲一個箭步沖過去,張開雙臂攔住去路,像守門員撲球。“等一下等一下!我沒有騙你們!雖然我拉了幾個人來,但我是真覺得好玩才拉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家真的很好玩,我從來沒收到過差評。”

葉遲看他們沒反應,又說:“我拉人有提成的。不過提成的錢我請你們吃飯,絕對不獨吞。”

時帆看了他一眼。“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

葉遲楞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林疏在旁邊直接笑出了聲。“他說得對啊,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你拿我們的錢請我們吃飯,你還落個人情?”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葉遲的臉有點紅了。

時帆和林疏往前又邁了一步。葉遲急了。“你們之前不是沒玩過嗎?現在可以嘗試一下唄!”他看了他們一眼,忽然換了語氣,“難道你們是因為不敢玩才想走的吧?”

林疏的腳步停了。他轉過頭,盯著葉遲。“誰說我們不敢?”

葉遲攤手,一臉無辜。“那你們走什麽?”

林疏被噎住了。他看了時帆一眼,時帆面無表情。林疏深吸一口氣。“時帆,我們就選最恐怖的那個。”

時帆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林疏咬牙。

時帆沒說話。他無所謂,恐怖的也好,不恐怖的也好,他只是出來陪林疏的。但林疏這副“我要證明自己”的樣子,讓他覺得有點好笑。

葉遲在旁邊已經興奮起來了,跑到前臺跟那個女生說:“就那個,最恐怖的。”

“你確定?”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時帆和林疏,“他們第一次玩,你讓他們選這個?”

“他們自己選的。”葉遲回頭看了林疏一眼,豎了個大拇指,“有勇氣!”

林疏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沒退縮。時帆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心想,這個人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膽小。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女生從前臺拿出幾張免責聲明,放在櫃臺上。“先簽字,然後我給你們講規則。”

時帆拿起筆,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林疏簽的時候手有點抖,筆劃歪了一筆。葉遲沒簽,站在旁邊,一臉躍躍欲試。“走吧,我走前面,你們跟著我。”

林疏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你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葉遲挺了挺胸。

時帆沒說話。他把筆放下,跟著葉遲往裏面走。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墻上是暗紅色的壁紙,貼著一些泛黃的老照片。

空調開得很低,冷風從頭頂的出風口灌下來,吹得人後脖頸發涼。林疏走在他後面,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時帆的衣角。

時帆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快速地繼續往前走,林疏也松了手。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把手上銹跡斑斑,設計的真像幾十年沒開過。葉遲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準備好了嗎?”

林疏咽了一下口水。“……好了。”

前臺的小姐姐從抽屜裏拿出三條黑布條,厚實的緞面布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來,先把眼睛蒙上。”

葉遲第一個接過布條,熟練地往眼睛上一纏,在腦後打了個結,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走吧,跟著我。”他伸出手,像盲人摸路一樣在空氣裏劃拉了兩下。

林疏看著那條黑布條,猶豫了一下。“能不能不蒙?我害怕。”

“規則就是這樣。”小姐姐笑著說,“蒙上才有沈浸感。”

林疏接過布條,慢吞吞地系上,系得松松垮垮的,像是準備隨時偷看。時帆沒說話,接過最後一條布條,系好,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來,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小姐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葉遲的手搭在空氣裏——他的前面沒有人。林疏伸出手,在空氣裏摸了兩下,碰到葉遲的肩膀,輕輕搭上去。時帆伸手,碰到林疏的肩膀。林疏的肩膀很窄,有點僵硬,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本來就這樣的。

“跟著我走,我喊你們停就停。”

小姐姐的腳步聲在前面響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

葉遲跟著那個聲音往前走,林疏跟著葉遲,時帆跟著林疏。

直走,拐彎,又直走。時帆看不見,只能通過林疏肩膀的起伏感知方向。

林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試探,時帆差點撞上他兩次。

“你走快點。”時帆低聲說。

“我怕撞到墻。”林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有點發緊。

“有葉遲在前面,撞不到。”

“萬一他撞了呢?”

“我沒撞!”葉遲的聲音從更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得意,“我走密室的時候,眼睛都是多餘的。”

林疏沒接話,但步子快了一點。

又拐了一個彎,腳下的地板從瓷磚變成了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的。空氣裏多了一股陳舊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放了很久沒動過。

小姐姐的腳步聲停了。

“到了。進去吧,每個人找個位置站好。”

葉遲往前邁了一步,林疏跟著,時帆跟著。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

黑暗裏安靜了幾秒,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

林疏的呼吸聲最重,像是在努力克制什麽。

廣播裏忽然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的,慢悠悠的,像從老式收音機裏放出來的。“歡迎來到——仁愛精神病院。一九七六年,一場大火燒毀了東區的病房,三十二名病人和六名醫護人員被困其中,無一生還。從此以後,每到午夜,東區就會傳出哭聲。你們今晚的任務是——找到東區的鑰匙,打開那扇被鎖了五十年的門,讓那些被困的靈魂安息。”

廣播停了。沈默了三秒。

“……不是說學校嗎?”林疏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來,帶著一絲顫抖,“這怎麽是精神病院?”

“都一樣。”葉遲說。

“哪裏一樣了?”

“都是鬧鬼的地方。”

林疏不說話了。廣播又響了。“現在,請摘下你們的眼罩。”

三個人同時扯下黑布條。時帆眨了眨眼,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房間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光線不足,燈泡還時不時閃一下。

墻壁是綠色的,房間不大,靠墻放著三張鐵架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床單上有暗黃色的汙漬。每張床頭都貼著病歷卡,上面的字跡模糊得看不清。

窗戶焊著鐵柵欄,玻璃碎了,用報紙糊著,報紙已經發黃發脆。墻角有一個洗臉架,上面搭著一條灰白色的毛巾,毛巾邊緣已經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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