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是你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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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是你的顏色
時帆站在出站口，看著那些人陸陸續續出來，心臟砰砰砰地跳，他感覺自己要得心臟病了。他攥了攥手裏的花，包裝紙發出細細的聲響。他換了一只手，又攥了攥。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藍色針織衫，推著一個小行李箱，正擡頭看上面的指路牌。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頭發照出一層淺淺的光。他微微仰著頭，下頜線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睫毛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時帆的心跳聲忽然蓋過了整個火車站。
周圍的聲音都退了，廣播聲、腳步聲、說話聲，全退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的，像要從胸口蹦出來。然後那個人轉過頭，看見了他。
宋佑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時帆這才回過神來，把花往背後一藏，用另一只手招了招。宋佑一笑了，推著行李箱朝他走過來。
時間好像按下了慢速鍵。周圍的人都在動，模糊的，灰蒙蒙的，像背景。只有宋佑一是清晰的，是彩色的——那件藍色針織衫在人群裏格外顯眼，像一片深海的藍，像一朵藍玫瑰。
他太好看了！時帆盯著他走過來，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個念頭。
“哈嘍？”宋佑一湊過來，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時帆張了張嘴。“嗨。”
宋佑一挑眉。“那我是不是該說how are you？”
時帆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接下去。“那我就回I'm fine，thank you。”
宋佑一直接笑噴——這冷幽默，簡直是精準戳中笑點，旁人聽了可能還一臉懵。
宋佑一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在時帆藏在背後的右手上。“你有東西送我啊？”
時帆楞了一下，耳朵尖紅了。“嗯。”他把花從背後拿出來，遞過去。“藍玫瑰。”
宋佑一接過花，低頭看了一眼。藍色花瓣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紫，包裝紙沙沙響。“哇，”他說，聲音輕下來，“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
他擡起頭，看著時帆，笑了一下。“顏色我很喜歡。”
時帆看著他，看著他手裏的藍玫瑰，看著他身上的藍色針織衫。“我想，藍色是你的顏色。”
宋佑一低頭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自己，擡起頭，對上時帆的眼睛。他笑了一下，聲音放輕了。“我都喜歡。”
時帆沒聽懂那個“都”是什麽意思，但他沒問。他接過宋佑一的行李箱，往出口走。“先去吃個飯吧。”
他帶宋佑一去了思悅推薦的餐廳。
到餐廳門口的時候，時帆楞住了。粉色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只巨大的HelloKitty，蝴蝶結比招牌還大。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裏面到處都是粉色的、白色的、蝴蝶結形狀的裝飾，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只HelloKitty玩偶。裏面坐著的全是女生，而且大都在拍照，舉著手機對著桌上的食物左拍右拍，偶爾還傳出幾聲“好可愛啊”的尖叫。
時帆站在原地，看著宋佑一。
宋佑一也看著那家餐廳，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一種意味深長的笑。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時帆，嘴角慢慢翹起來。“哦——原來你還有這樣的一面，我都沒發現。”
時帆的臉騰地紅了。“不是，我妹推薦的，我不知道是這種——”
“HelloKitty主題餐廳，”宋佑一看著招牌，一字一頓地念出來，聲音裏全是笑意，“你妹挺懂你啊。”
“她不懂。”時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他往四周看了看——這條街上竟然沒有別的餐廳了。這家店開得偏就算了，周圍連個快餐店都沒有。
思悅。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就進這個吧。”宋佑一看著他，忽然把聲音夾起來，捏著嗓子說，“我的少女心在呼喚我——”
時帆看著他，面無表情。“你正常點。”
“我哪裏不正常了？”宋佑一眨了眨眼，還是那副夾著的聲音，“人家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你還不讓人家激動一下？”
“你走不走？”
“走啊。”宋佑一恢覆正常聲音，笑著推了他一把，“走，進去。我倒要看看HelloKitty能做出什麽菜。”
時帆被他推著往前走，腳步沈重得像上刑場。推開門的瞬間，店裏的女生們齊刷刷看過來，目光落在他和宋佑一身上，又落在那束藍玫瑰上，又落回他們臉上。時帆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燒起來了。
“兩位嗎？”服務員笑著迎上來，聲音甜得發膩。
“嗯。”時帆說。
“這邊請——”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張雙人桌旁，桌上擺著一只HelloKitty玩偶，正對著他們笑。
時帆坐下來，把玩偶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宋佑一把藍玫瑰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還挺好看的。”
時帆沒說話，低頭看菜單。菜單也是粉色的，每道菜都有一個HelloKitty的名字。他翻了兩頁，合上了。
“怎麽了？”宋佑一問。
“沒什麽。你點吧。”
宋佑一接過菜單，翻了幾頁，忽然笑了。“HelloKitty咖喱飯，HelloKitty草莓奶昔，HelloKitty松餅……”他擡起頭，看著時帆，眼睛亮亮的，“你確定不是你想來？”
時帆瞪了他一眼。宋佑一笑得更厲害了，招手叫服務員。“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服務員記下來，又問：“需要拍照嗎？我們這邊有專門的拍照道具。”
“不用。”時帆說。
“要。”宋佑一同時說。
時帆看著他。宋佑一理直氣壯。“來都來了，不拍照怎麽證明我來過？”
“你想證明什麽？”
“證明我陪你來了HelloKitty主題餐廳啊。這種事一輩子可能就一次。”
服務員笑著去下單了。宋佑一把桌上的HelloKitty玩偶拿過來，放在時帆面前，掏出手機對著他。“笑一個。”
時帆把玩偶推開。
“別害羞嘛。”宋佑一又把它放回來。
“我沒害羞。”
“你臉都紅了。”
“熱的。”
“空調開著呢。”
“那就是空調壞了。”
宋佑一笑著放下手機，把玩偶拿回來，放在自己面前。“行，不拍你了。我拍我自己。”
他對著玩偶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時帆看著他，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丟人了。菜端上來的時候，時帆看著面前那盤HelloKitty咖喱飯——米飯捏成貓臉形狀，眼睛是兩顆黑豆，胡須是海苔剪的。他拿起勺子，猶豫了一下。
“舍不得吃啊？”宋佑一已經開動了，勺子從貓臉中間挖下去，把HelloKitty的頭挖掉了一半。
時帆看著那半個貓臉，也挖了一勺。咖喱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甜。
“我還是第一次來H市。”宋佑一開口，把勺子擱在盤子邊上。
“覺得怎麽樣？”時帆擡起頭。
“很好啊，天氣不悶，比我們那邊舒服多了。”宋佑一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離海太遠了。”
“嗯，”時帆點點頭，“但這裏有高山。”
宋佑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喜歡大海還是高山？”
時帆低下頭，用勺子撥了撥盤子裏剩下的咖喱。“我喜歡大海，也愛高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束藍玫瑰上，聲音放輕了，“大海是遠方，高山是歸途。”
他還在心裏補了後半句：但我更喜歡有你的地方。沒說出口，只是看著宋佑一，嘴角彎了一下。
“你好——”一個聲音忽然插進來。
兩個人同時擡頭。桌邊站著兩個女生，手裏端著相機，臉上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表情，像發現了什麽寶藏。其中一個紮著馬尾，另一個短發，兩個人都在笑，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是朋友嗎？”馬尾女生問，聲音都有點發抖。
“是。”時帆說。
“不是。”宋佑一同時說。
空氣凝固了一秒。時帆看著宋佑一，宋佑一看著時帆。兩個女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互相看了一眼，嘴巴咧開了。
“哦——”短發女生拖長了調子，捂著嘴笑，“懂了懂了。”
時帆的耳朵尖紅了。宋佑一倒是很淡定，笑著靠在椅背上。“開玩笑的，是朋友。”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你信嗎”的表情，顯然不太信。
“那個，”馬尾女生舉起手裏的相機，是一只拍立得，白色的，上面貼了好幾張貼紙，“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給你們拍兩張拍立得。”
“當然願意了。”宋佑一說，比當事人還積極。
時帆看了他一眼。“為什麽想給我們拍？”
短發女生歪著頭，笑得很甜。“因為覺得你們很帥，而且……”她頓了頓，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很搭。”
這話時帆很愛聽。他低下頭，假裝喝奶昔。“那謝謝你們。”聲音悶悶的，從杯子裏傳出來。
“但是我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馬尾女生豎起一根手指，眼睛亮亮的，像只計劃得逞的貓。
宋佑一挑了挑眉。“什麽要求？”
兩個女生又對視了一眼，馬尾女生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興奮。“你們能不能……靠近一點？就……自然一點那種。”
宋佑一笑了。“就這？”他往時帆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時帆的肩膀，轉頭看他，“行了吧？”
時帆沒說話。整個人僵在那裏，像被人點了穴。宋佑一的肩膀貼著他的肩膀，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一點溫度。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咚咚咚的，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再近一點。”馬尾女生舉著拍立得，歪著頭看取景框，又搖了搖頭。“要不這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你從後面抱住他，然後臉貼在他臉上。”
時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宋佑一已經站起來了。“這樣對嗎？”他從後面環過來，手臂搭在時帆肩上，臉湊過來，貼著時帆的臉頰。
“對對對！”兩個女生同時捂住嘴，笑得眼睛都彎了，“就這樣，別動！三、二、一！”
哢嚓。
拍立得出片的聲音。時帆整個人都是僵的，後背繃得像一根弦，隨時會斷。他不敢看宋佑一，也不敢看那兩個女生。
“好，第二張！”短發女生把第一張照片捂熱後，塞進口袋，又舉起相機。
“擺什麽動作？”宋佑一問，語氣輕松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馬尾女生想了想。“你站他旁邊，然後——”她比劃了一下，“你把鼻尖碰在他脖子上，擡頭看他。”
“這不對吧！”宋佑一說完，但照做。
時帆的呼吸停了一秒。宋佑一站到他旁邊，低下頭。鼻尖碰到他脖子的一瞬間，時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一下一下的，落在皮膚上。他的脖子開始發燙，紅從領口蔓延上來，一直燒到耳根。他不敢動，也不敢呼吸，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三——二——”
要拍的一瞬間，時帆忽然轉過頭。宋佑一正擡頭看他，兩個人的臉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宋佑一眼睫，近到他的嘴唇幾乎能碰到宋佑一的額頭。
宋佑一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游刃有餘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慌張？意外？還是別的什麽？他很快別開臉，退後一步。
“拍完了嗎？”宋佑一問那兩個女生，聲音比剛才快了一點。
“拍到了拍到了！”短發女生舉著拍立得，笑得合不攏嘴。
“我去趟廁所。”時帆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沒看宋佑一，也沒看那兩個女生，低著頭快步走向洗手間。
推開洗手間的門，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出來，澆在手背上。他彎下腰，捧起水往臉上潑。
他撐著洗手臺，擡起頭看鏡子。鏡子裏的那個人臉是紅的，脖子是紅的，耳根也是紅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被什麽東西點燃了。他盯著那張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你瘋了。
他在心裏罵自己。
你TM真的瘋了。
你在幹什麽？你轉什麽頭？你靠那麽近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差點就——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鏡子裏那張臉還是紅的，怎麽都退不下去。
他想起剛才那個瞬間，宋佑一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笑忽然凝固了。他是不是發現了？他會不會覺得奇怪？會不會以後都不來了？
他低下頭，又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他只知道，剛才那個瞬間——他的嘴唇幾乎碰到宋佑一額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近了。
近到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近到他差點吻上去。
他直起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洗手臺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抽了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看了一眼鏡子。臉還是有點紅，但比剛才好多了。他拉了拉衣領，轉身推開門。
走廊裏飄著咖喱和奶昔的味道。他走回座位，宋佑一正坐在那裏，手裏端著那杯草莓奶昔，看見他回來，放下杯子。“你沒事吧？”他問，語氣和平時一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時帆坐下來。“沒事。”聲音有點幹。
宋佑一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他把桌上那張新拍出來的拍立得推過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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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藍色針織衫，推著一個小行李箱，正擡頭看上面的指路牌。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頭發照出一層淺淺的光。他微微仰著頭，下頜線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睫毛在臉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時帆的心跳聲忽然蓋過了整個火車站。
周圍的聲音都退了，廣播聲、腳步聲、說話聲，全退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的，像要從胸口蹦出來。然後那個人轉過頭，看見了他。
宋佑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時帆這才回過神來，把花往背後一藏，用另一只手招了招。宋佑一笑了，推著行李箱朝他走過來。
時間好像按下了慢速鍵。周圍的人都在動，模糊的，灰蒙蒙的，像背景。只有宋佑一是清晰的，是彩色的——那件藍色針織衫在人群裏格外顯眼，像一片深海的藍，像一朵藍玫瑰。
他太好看了！時帆盯著他走過來，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個念頭。
“哈嘍？”宋佑一湊過來，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時帆張了張嘴。“嗨。”
宋佑一挑眉。“那我是不是該說how are you？”
時帆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一本正經地接下去。“那我就回I'm fine，thank you。”
宋佑一直接笑噴——這冷幽默，簡直是精準戳中笑點，旁人聽了可能還一臉懵。
宋佑一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在時帆藏在背後的右手上。“你有東西送我啊？”
時帆楞了一下，耳朵尖紅了。“嗯。”他把花從背後拿出來，遞過去。“藍玫瑰。”
宋佑一接過花，低頭看了一眼。藍色花瓣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紫，包裝紙沙沙響。“哇，”他說，聲音輕下來，“我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花。”
他擡起頭，看著時帆，笑了一下。“顏色我很喜歡。”
時帆看著他，看著他手裏的藍玫瑰，看著他身上的藍色針織衫。“我想，藍色是你的顏色。”
宋佑一低頭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自己，擡起頭，對上時帆的眼睛。他笑了一下，聲音放輕了。“我都喜歡。”
時帆沒聽懂那個“都”是什麽意思，但他沒問。他接過宋佑一的行李箱，往出口走。“先去吃個飯吧。”
他帶宋佑一去了思悅推薦的餐廳。
到餐廳門口的時候，時帆楞住了。粉色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只巨大的HelloKitty，蝴蝶結比招牌還大。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裏面到處都是粉色的、白色的、蝴蝶結形狀的裝飾，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只HelloKitty玩偶。裏面坐著的全是女生，而且大都在拍照，舉著手機對著桌上的食物左拍右拍，偶爾還傳出幾聲“好可愛啊”的尖叫。
時帆站在原地，看著宋佑一。
宋佑一也看著那家餐廳，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一種意味深長的笑。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時帆，嘴角慢慢翹起來。“哦——原來你還有這樣的一面，我都沒發現。”
時帆的臉騰地紅了。“不是，我妹推薦的，我不知道是這種——”
“HelloKitty主題餐廳，”宋佑一看著招牌，一字一頓地念出來，聲音裏全是笑意，“你妹挺懂你啊。”
“她不懂。”時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吧。”他往四周看了看——這條街上竟然沒有別的餐廳了。這家店開得偏就算了，周圍連個快餐店都沒有。
思悅。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就進這個吧。”宋佑一看著他，忽然把聲音夾起來，捏著嗓子說，“我的少女心在呼喚我——”
時帆看著他，面無表情。“你正常點。”
“我哪裏不正常了？”宋佑一眨了眨眼，還是那副夾著的聲音，“人家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你還不讓人家激動一下？”
“你走不走？”
“走啊。”宋佑一恢覆正常聲音，笑著推了他一把，“走，進去。我倒要看看HelloKitty能做出什麽菜。”
時帆被他推著往前走，腳步沈重得像上刑場。推開門的瞬間，店裏的女生們齊刷刷看過來，目光落在他和宋佑一身上，又落在那束藍玫瑰上，又落回他們臉上。時帆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燒起來了。
“兩位嗎？”服務員笑著迎上來，聲音甜得發膩。
“嗯。”時帆說。
“這邊請——”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張雙人桌旁，桌上擺著一只HelloKitty玩偶，正對著他們笑。
時帆坐下來，把玩偶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宋佑一把藍玫瑰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還挺好看的。”
時帆沒說話，低頭看菜單。菜單也是粉色的，每道菜都有一個HelloKitty的名字。他翻了兩頁，合上了。
“怎麽了？”宋佑一問。
“沒什麽。你點吧。”
宋佑一接過菜單，翻了幾頁，忽然笑了。“HelloKitty咖喱飯，HelloKitty草莓奶昔，HelloKitty松餅……”他擡起頭，看著時帆，眼睛亮亮的，“你確定不是你想來？”
時帆瞪了他一眼。宋佑一笑得更厲害了，招手叫服務員。“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服務員記下來，又問：“需要拍照嗎？我們這邊有專門的拍照道具。”
“不用。”時帆說。
“要。”宋佑一同時說。
時帆看著他。宋佑一理直氣壯。“來都來了，不拍照怎麽證明我來過？”
“你想證明什麽？”
“證明我陪你來了HelloKitty主題餐廳啊。這種事一輩子可能就一次。”
服務員笑著去下單了。宋佑一把桌上的HelloKitty玩偶拿過來，放在時帆面前，掏出手機對著他。“笑一個。”
時帆把玩偶推開。
“別害羞嘛。”宋佑一又把它放回來。
“我沒害羞。”
“你臉都紅了。”
“熱的。”
“空調開著呢。”
“那就是空調壞了。”
宋佑一笑著放下手機，把玩偶拿回來，放在自己面前。“行，不拍你了。我拍我自己。”
他對著玩偶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時帆看著他，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丟人了。菜端上來的時候，時帆看著面前那盤HelloKitty咖喱飯——米飯捏成貓臉形狀，眼睛是兩顆黑豆，胡須是海苔剪的。他拿起勺子，猶豫了一下。
“舍不得吃啊？”宋佑一已經開動了，勺子從貓臉中間挖下去，把HelloKitty的頭挖掉了一半。
時帆看著那半個貓臉，也挖了一勺。咖喱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甜。
“我還是第一次來H市。”宋佑一開口，把勺子擱在盤子邊上。
“覺得怎麽樣？”時帆擡起頭。
“很好啊，天氣不悶，比我們那邊舒服多了。”宋佑一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離海太遠了。”
“嗯，”時帆點點頭，“但這裏有高山。”
宋佑一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喜歡大海還是高山？”
時帆低下頭，用勺子撥了撥盤子裏剩下的咖喱。“我喜歡大海，也愛高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束藍玫瑰上，聲音放輕了，“大海是遠方，高山是歸途。”
他還在心裏補了後半句：但我更喜歡有你的地方。沒說出口，只是看著宋佑一，嘴角彎了一下。
“你好——”一個聲音忽然插進來。
兩個人同時擡頭。桌邊站著兩個女生，手裏端著相機，臉上帶著那種壓抑不住的激動表情，像發現了什麽寶藏。其中一個紮著馬尾，另一個短發，兩個人都在笑，眼睛亮晶晶的。
“你們是朋友嗎？”馬尾女生問，聲音都有點發抖。
“是。”時帆說。
“不是。”宋佑一同時說。
空氣凝固了一秒。時帆看著宋佑一，宋佑一看著時帆。兩個女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互相看了一眼，嘴巴咧開了。
“哦——”短發女生拖長了調子，捂著嘴笑，“懂了懂了。”
時帆的耳朵尖紅了。宋佑一倒是很淡定，笑著靠在椅背上。“開玩笑的，是朋友。”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你信嗎”的表情，顯然不太信。
“那個，”馬尾女生舉起手裏的相機，是一只拍立得，白色的，上面貼了好幾張貼紙，“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給你們拍兩張拍立得。”
“當然願意了。”宋佑一說，比當事人還積極。
時帆看了他一眼。“為什麽想給我們拍？”
短發女生歪著頭，笑得很甜。“因為覺得你們很帥，而且……”她頓了頓，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很搭。”
這話時帆很愛聽。他低下頭，假裝喝奶昔。“那謝謝你們。”聲音悶悶的，從杯子裏傳出來。
“但是我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馬尾女生豎起一根手指，眼睛亮亮的，像只計劃得逞的貓。
宋佑一挑了挑眉。“什麽要求？”
兩個女生又對視了一眼，馬尾女生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興奮。“你們能不能……靠近一點？就……自然一點那種。”
宋佑一笑了。“就這？”他往時帆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時帆的肩膀，轉頭看他，“行了吧？”
時帆沒說話。整個人僵在那裏，像被人點了穴。宋佑一的肩膀貼著他的肩膀，隔著兩層衣料，能感覺到一點溫度。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咚咚咚的，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再近一點。”馬尾女生舉著拍立得，歪著頭看取景框，又搖了搖頭。“要不這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你從後面抱住他，然後臉貼在他臉上。”
時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宋佑一已經站起來了。“這樣對嗎？”他從後面環過來，手臂搭在時帆肩上，臉湊過來，貼著時帆的臉頰。
“對對對！”兩個女生同時捂住嘴，笑得眼睛都彎了，“就這樣，別動！三、二、一！”
哢嚓。
拍立得出片的聲音。時帆整個人都是僵的，後背繃得像一根弦，隨時會斷。他不敢看宋佑一，也不敢看那兩個女生。
“好，第二張！”短發女生把第一張照片捂熱後，塞進口袋，又舉起相機。
“擺什麽動作？”宋佑一問，語氣輕松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
馬尾女生想了想。“你站他旁邊，然後——”她比劃了一下，“你把鼻尖碰在他脖子上，擡頭看他。”
“這不對吧！”宋佑一說完，但照做。
時帆的呼吸停了一秒。宋佑一站到他旁邊，低下頭。鼻尖碰到他脖子的一瞬間，時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一下一下的，落在皮膚上。他的脖子開始發燙，紅從領口蔓延上來，一直燒到耳根。他不敢動，也不敢呼吸，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
“三——二——”
要拍的一瞬間，時帆忽然轉過頭。宋佑一正擡頭看他，兩個人的臉離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見宋佑一眼睫，近到他的嘴唇幾乎能碰到宋佑一的額頭。
宋佑一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那一瞬間他臉上那種游刃有餘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慌張？意外？還是別的什麽？他很快別開臉，退後一步。
“拍完了嗎？”宋佑一問那兩個女生，聲音比剛才快了一點。
“拍到了拍到了！”短發女生舉著拍立得，笑得合不攏嘴。
“我去趟廁所。”時帆站起來，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沒看宋佑一，也沒看那兩個女生，低著頭快步走向洗手間。
推開洗手間的門，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出來，澆在手背上。他彎下腰，捧起水往臉上潑。
他撐著洗手臺，擡起頭看鏡子。鏡子裏的那個人臉是紅的，脖子是紅的，耳根也是紅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被什麽東西點燃了。他盯著那張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你瘋了。
他在心裏罵自己。
你TM真的瘋了。
你在幹什麽？你轉什麽頭？你靠那麽近幹什麽？你知不知道差點就——他閉上眼睛，又睜開。鏡子裏那張臉還是紅的，怎麽都退不下去。
他想起剛才那個瞬間，宋佑一的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的笑忽然凝固了。他是不是發現了？他會不會覺得奇怪？會不會以後都不來了？
他低下頭，又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他只知道，剛才那個瞬間——他的嘴唇幾乎碰到宋佑一額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近了。
近到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近到他差點吻上去。
他直起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洗手臺上，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抽了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看了一眼鏡子。臉還是有點紅，但比剛才好多了。他拉了拉衣領，轉身推開門。
走廊裏飄著咖喱和奶昔的味道。他走回座位，宋佑一正坐在那裏，手裏端著那杯草莓奶昔，看見他回來，放下杯子。“你沒事吧？”他問，語氣和平時一樣，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時帆坐下來。“沒事。”聲音有點幹。
宋佑一看了他一眼，沒追問。他把桌上那張新拍出來的拍立得推過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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