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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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分
回去已經是半夜。
林爽在路口拐進自己家的小區，摩托車的聲音漸漸遠了。宋佑一和時帆一前一後上樓，樓道裏的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暗下去。
走到四樓，宋佑一在自家門口停下來，掏出鑰匙。
“進去吧。”他回頭說。
時帆站在他對面，點點頭。
“晚安，哥。”
“晚安。”
宋佑一推開門進去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走廊裏又安靜下來。
時帆站了兩秒，才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門。
屋裏黑漆漆的，他摸到墻上的開關，燈亮了，客廳還是那個客廳，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和他出門前一模一樣。
他站在玄關，忽然覺得這個家有點空。
洗過澡，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頭發還滴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鏡子裏的人也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海邊，宋佑一說的那句話。
“A市。”
時帆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冰涼的水流過臉頰，帶走一點燥熱，卻帶不走腦子裏那個聲音。
他關掉水，用毛巾擦了擦臉，走進臥室。
書桌上放著那個日記本，他翻開，找到今晚要寫的那一頁。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寫下今天的最後一句話：“我要考A大。”
寫完，他合上日記本，躺到床上。
天花板黑漆漆的，他盯著那裏，好像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成績出來那天，宋佑一覺得自己快被家裏的氣氛悶死了。
林永夏從早上五點就起來燒香，把他爸珍藏了十年的觀音像請出來，供上水果，念念有詞。他爸則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一遍一遍刷著查分頁面——明明還沒到時間，頁面都打不開，他還在那兒刷。
“爸，沒到點呢。”宋佑一從房間裏出來，打了個哈欠。
他爸頭都不擡：“萬一提前開放呢？”
林永夏從廚房探出頭：“你別打擾你爸，他那是心誠。”
宋佑一看著這兩位，覺得這個家自己是待不下去了。
他溜出門，站在走廊裏想了想，擡手敲了敲對面的門。
咚咚咚。
沒反應。
咚咚咚。
還是沒反應。
他正準備敲第三遍，門忽然開了。
時帆站在門口，頭發亂成一團，左邊一撮翹著，右邊一撮歪著，眼睛半睜不睜，整個人像是從被窩裏被硬拽出來的。
他身上還穿著睡衣——一件淺灰色的T恤，領口洗得有點松了，露出一小截鎖骨。褲腿一長一短，明顯是睡褲穿歪了。
宋佑一看著他這副樣子，楞了一秒，然後沒忍住笑了。
“你這是……”他指了指時帆的頭發，“剛被炸過？”
時帆眨了眨眼睛，好像還沒完全清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擡頭看了看宋佑一，終於反應過來。
“……稍等。”
門“砰”地關上了。
宋佑一站在走廊裏，對著門板笑出了聲。
五分鐘後，門再次打開。
時帆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頭發也梳整齊了，只是劉海那裏還翹著一小撮，頑強地不肯服帖。
宋佑一伸手，把那撮頭發按下去。
手一松，它又翹起來了。
按下去，又翹起來。
時帆看著他跟那撮頭發較勁，終於忍不住開口：“哥，你幹嘛呢？”
“幫你壓頭發。”
“壓不下去的。”
“我不信。”
兩個人站在走廊裏，一個按，一個翹，按了四五遍，那撮頭發依然我行我素。
宋佑一放棄了：“行吧，它贏了。”
時帆嘴角彎了彎：“吃什麽？”
“樓下那家包子鋪，他家豆漿好喝。”
兩個人下樓，走進那家包子鋪。老板娘認識他們，笑著招呼：“喲，你倆又來了？今天吃什麽？”
“三個肉包，五個菜包，兩碗豆漿。”宋佑一熟門熟路地點單。
時帆在旁邊小聲說：“我也吃肉包。”
“你剛才不說？”
“你點完了才想起來。”
宋佑一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行行行，老板娘，再加兩個肉包。”
老板娘笑著應了，轉身去拿。
包子端上來的時候，時帆拿起一個肉包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又舍不得吐出來，含在嘴裏呼呼地吹氣。
宋佑一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比看爸媽燒香有意思多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時帆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漿，終於能說話了：“餓了。”
“昨晚沒吃飯？”
“吃了。”
“那怎麽還餓？”
時帆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因為長身體。”
宋佑一差點被豆漿嗆到。
他看著時帆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小孩，好像真的長大了不少。
吃完早飯，宋佑一沒地方去，就跟著時帆回了家。
他在時帆房間裏躺著玩手機，時帆坐在書桌前看書。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和手機游戲的背景音樂。
宋佑一玩了一會兒，放下手機，看著時帆的背影。
時帆坐得很直，背對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
“小帆。”他忽然開口。
時帆回過頭。
“你說我能考多少分？”宋佑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時帆想了想：“五百五左右吧。”
“這麽精確？”宋佑一偏過頭看他。
“你一模五百四，二模五百四十六，三模五百五十一。”時帆頭都沒回，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按這個趨勢，應該五百五十五左右。”
宋佑一楞住了。
他坐起來，盯著時帆的後腦勺，眼神覆雜。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時帆翻了一頁書，沒回答。
宋佑一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倒回床上，對著天花板笑了。
“行吧，”他嘟囔著，“我自己都不記得。”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書的聲音。
宋佑一翻了個身，側躺著看時帆的背影。
他坐得很直，書翻得很有節奏，看起來專註極了。但宋佑一註意到，他翻頁的頻率比剛才慢了。
“小帆。”他又開口。
時帆沒回頭，但書頁停頓了一下。
“你想過去哪個大學嗎？”
沈默了兩秒。
“嗯，想過。”時帆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宋佑一來了興趣，撐著腦袋追問：“哪裏哪裏？”
時帆又翻了一頁書。
“A大。”
宋佑一楞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A大啊，”他拖長了調子，“那可是個好學校。”
時帆沒說話。
“到時候我也在A市，你可以天天來找我吃飯。”
依然沒說話。
宋佑一看著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忽然起了壞心眼。
“不過A大分數線挺高的，”他故意嘆了口氣，“有些人雖然成績好，但萬一發揮失常——”
時帆終於回頭了。
他看著宋佑一那張憋笑的臉，面無表情地說：“哥，你閉嘴。”
宋佑一楞了半秒，然後笑倒在床上。
“哈哈哈哈你終於回頭了——我就說你在聽——”
時帆的臉微微紅了一點，迅速轉回去，把書翻得嘩嘩響。
宋佑一笑夠了，爬起來，湊到時帆旁邊。
“行行行，不逗你了。”他伸手拍了拍時帆的肩膀，“A大挺好的，真的。到時候咱倆還能一塊兒。”
時帆沒看他，但耳朵尖紅紅的。
宋佑一盯著那只耳朵看了兩秒，又忍不住笑了。
“小帆。”
時帆終於肯回頭看他了。
宋佑一靠在床邊，笑得像個太陽。
“加油啊，”他說，“我在A市等你。”
下午五點半，宋佑一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他媽發的消息：“還有半小時，快回來！！！”
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
宋佑一盯著那三個感嘆號看了兩秒，站起來。
“走吧，”他說，“回去挨這一刀。”
時帆點點頭，跟著他站起來。
走到宋佑一家門口，時帆站住了。
“哥，你進去吧，我……”
“你什麽你，”宋佑一拉住他的手腕，“你也進來，萬一我暈過去，你還能扶我一把。”
時帆被他拉進門，還沒站穩，就看見林永夏和他爸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正襟危坐，面前擺著手機，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追悼會。
宋佑一也被這陣仗震住了。
“媽，爸，你們這是……”
“別說話，”林永夏擺擺手，“還有十分鐘。”
宋佑一和時帆對視一眼，默默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嗒。嗒。嗒。
宋佑一開始數。
數到三百多下的時候，林永夏忽然開口：“到了到了到了！”
他爸手一抖，點進頁面。
加載中。
三個人圍過去，六只眼睛盯著那個小小的圈圈轉啊轉。
時帆站在旁邊，也盯著那個屏幕。
轉。
轉。
轉。
頁面跳出來了。
554。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林永夏猛地站起來：“五百五十四？！這是多少分？一本線多少來著？”
他爸已經開始查手機了：“去年一本線是五百三……今年應該差不多……”
宋佑一坐在那裏，盯著那個數字，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時帆先笑了。
“哥，”他說，“你考上了一本。”
宋佑一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個數字，又看著時帆，忽然咧嘴笑了。
“靠，”他說，“我還真考上了。”
林永夏已經沖過來抱住他，又哭又笑的。他爸在旁邊拍著他的肩膀，嘴裏念叨著“好兒子好兒子”。
時帆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
宋佑一從林永夏懷裏掙紮出來，看向時帆。
“小帆，”他笑著說，“你的四葉草真靈。”
時帆看著他，沒說話。
哥，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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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他回頭說。
時帆站在他對面，點點頭。
“晚安，哥。”
“晚安。”
宋佑一推開門進去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走廊裏又安靜下來。
時帆站了兩秒，才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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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玄關，忽然覺得這個家有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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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裏的人也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海邊，宋佑一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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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佑一看著他這副樣子，楞了一秒，然後沒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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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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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門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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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松，它又翹起來了。
按下去，又翹起來。
時帆看著他跟那撮頭發較勁，終於忍不住開口：“哥，你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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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不下去的。”
“我不信。”
兩個人站在走廊裏，一個按，一個翹，按了四五遍，那撮頭發依然我行我素。
宋佑一放棄了：“行吧，它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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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下樓，走進那家包子鋪。老板娘認識他們，笑著招呼：“喲，你倆又來了？今天吃什麽？”
“三個肉包，五個菜包，兩碗豆漿。”宋佑一熟門熟路地點單。
時帆在旁邊小聲說：“我也吃肉包。”
“你剛才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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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沒吃飯？”
“吃了。”
“那怎麽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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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帆坐得很直，背對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光。
“小帆。”他忽然開口。
時帆回過頭。
“你說我能考多少分？”宋佑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時帆想了想：“五百五左右吧。”
“這麽精確？”宋佑一偏過頭看他。
“你一模五百四，二模五百四十六，三模五百五十一。”時帆頭都沒回，語氣平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按這個趨勢，應該五百五十五左右。”
宋佑一楞住了。
他坐起來，盯著時帆的後腦勺，眼神覆雜。
“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時帆翻了一頁書，沒回答。
宋佑一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倒回床上，對著天花板笑了。
“行吧，”他嘟囔著，“我自己都不記得。”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書的聲音。
宋佑一翻了個身，側躺著看時帆的背影。
他坐得很直，書翻得很有節奏，看起來專註極了。但宋佑一註意到，他翻頁的頻率比剛才慢了。
“小帆。”他又開口。
時帆沒回頭，但書頁停頓了一下。
“你想過去哪個大學嗎？”
沈默了兩秒。
“嗯，想過。”時帆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宋佑一來了興趣，撐著腦袋追問：“哪裏哪裏？”
時帆又翻了一頁書。
“A大。”
宋佑一楞了一下。
然後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A大啊，”他拖長了調子，“那可是個好學校。”
時帆沒說話。
“到時候我也在A市，你可以天天來找我吃飯。”
依然沒說話。
宋佑一看著那個紋絲不動的背影，忽然起了壞心眼。
“不過A大分數線挺高的，”他故意嘆了口氣，“有些人雖然成績好，但萬一發揮失常——”
時帆終於回頭了。
他看著宋佑一那張憋笑的臉，面無表情地說：“哥，你閉嘴。”
宋佑一楞了半秒，然後笑倒在床上。
“哈哈哈哈你終於回頭了——我就說你在聽——”
時帆的臉微微紅了一點，迅速轉回去，把書翻得嘩嘩響。
宋佑一笑夠了，爬起來，湊到時帆旁邊。
“行行行，不逗你了。”他伸手拍了拍時帆的肩膀，“A大挺好的，真的。到時候咱倆還能一塊兒。”
時帆沒看他，但耳朵尖紅紅的。
宋佑一盯著那只耳朵看了兩秒，又忍不住笑了。
“小帆。”
時帆終於肯回頭看他了。
宋佑一靠在床邊，笑得像個太陽。
“加油啊，”他說，“我在A市等你。”
下午五點半，宋佑一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他媽發的消息：“還有半小時，快回來！！！”
後面跟著三個感嘆號。
宋佑一盯著那三個感嘆號看了兩秒，站起來。
“走吧，”他說，“回去挨這一刀。”
時帆點點頭，跟著他站起來。
走到宋佑一家門口，時帆站住了。
“哥，你進去吧，我……”
“你什麽你，”宋佑一拉住他的手腕，“你也進來，萬一我暈過去，你還能扶我一把。”
時帆被他拉進門，還沒站穩，就看見林永夏和他爸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正襟危坐，面前擺著手機，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追悼會。
宋佑一也被這陣仗震住了。
“媽，爸，你們這是……”
“別說話，”林永夏擺擺手，“還有十分鐘。”
宋佑一和時帆對視一眼，默默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嗒。嗒。嗒。
宋佑一開始數。
數到三百多下的時候，林永夏忽然開口：“到了到了到了！”
他爸手一抖，點進頁面。
加載中。
三個人圍過去，六只眼睛盯著那個小小的圈圈轉啊轉。
時帆站在旁邊，也盯著那個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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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林永夏猛地站起來：“五百五十四？！這是多少分？一本線多少來著？”
他爸已經開始查手機了：“去年一本線是五百三……今年應該差不多……”
宋佑一坐在那裏，盯著那個數字，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時帆先笑了。
“哥，”他說，“你考上了一本。”
宋佑一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個數字，又看著時帆，忽然咧嘴笑了。
“靠，”他說，“我還真考上了。”
林永夏已經沖過來抱住他，又哭又笑的。他爸在旁邊拍著他的肩膀，嘴裏念叨著“好兒子好兒子”。
時帆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
宋佑一從林永夏懷裏掙紮出來，看向時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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