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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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草
暑假過去，日子像被誰按下了快進鍵。
宋佑一升上高三，時帆也成了初二的學生。
開學第一天早上，時帆照例六點作業推開門，宋佑一已經在走廊裏等著了。他靠著墻，手裏拿著本英語單詞小冊子，嘴裏念念有詞。
“走吧。”時帆說。
宋佑一擡頭看他一眼，把小冊子塞進口袋，笑了笑：“走。”
兩個人走下樓梯，走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宋佑一一邊走一邊背單詞，偶爾卡住了，就皺著眉頭想半天。時帆走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
到校門口時候，宋佑一停下來，照例揉了揉他的頭發。
“好好上課。”
時帆點點頭。
宋佑一朝他揮揮手，往高中部跑了。
時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然後轉身往初中部走。
從那以後，日子就變了。
他們還是每天早上一起走，但宋佑一手裏永遠拿著那本單詞冊，或者是一沓背得卷了邊的小卡片。他走路的時候背，等紅綠燈的時候背，有時候時帆跟他說話，他要楞一下才能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沒什麽。”時帆搖搖頭。
宋佑一抱歉地笑笑，又低頭去看他的單詞。
時帆不再打擾他了。
他就走在他旁邊，聽著他小聲念叨那些聽不懂的單詞，看著陽光落在他因為熬夜而微微發青的眼圈上。
見面的時間變少了。
以前放學後，時帆偶爾會去球場看宋佑一打籃球，或者宋佑一會來敲他的門，拉他一起去超市買東西。現在那些都成了奢侈。
宋佑一的晚自習上到九點半，回家還要繼續刷題。時帆有時候寫完作業，會坐在窗邊，看著對面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知道宋佑一就坐在那張書桌前，埋頭寫著那些他看不懂的卷子。
時帆就坐在窗邊，再多看一會兒那扇窗戶，然後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但每周總有一兩次，林永夏會來敲他的門。
“小帆，晚上來家吃飯，給你燉了排骨。”
時帆跟著她過去，推開門，就看見宋佑一趴在餐桌上，面前攤著卷子，手裏握著筆，睡著了。
林永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他拍醒：“吃飯了，吃完再睡。”
宋佑一迷迷瞪瞪地擡起頭，看見時帆站在門口，眼睛亮了亮。
“小帆來啦。”他打著哈欠笑起來，朝時帆招手，“快來，我媽燉的排骨可香了。”
時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宋佑一扒了兩口飯，又拿起筆在卷子上寫了幾個字。
“你能不能好好吃飯？”林永夏瞪著他，手裏的筷子在空中點了點。
“我吃著呢吃著呢。”宋佑一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地應著，眼睛卻沒離開桌上的卷子，右手握著筆還在寫寫畫畫。
林永夏看他那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來氣。
“高一高二讓你學習，你不學習，天天就知道打籃球！”她忍不住念叨起來，“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宋佑一擡起頭，一臉無辜：“媽！我學習你也要說我嗎？”
“我說你什麽了？我說的是你不好好吃飯！”林永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看看你，端著碗半天了，米飯扒了兩口沒有？”
宋佑一低頭看看自己的碗——確實，幾乎沒動。
“我這不是在現在吃嘛……”他小聲嘟囔。
“寫寫寫，飯都不吃了？”林永夏的語氣軟下來，帶著點心疼，“我也沒指望你非得考上什麽985211，你能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
宋佑一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媽，”他把筆放下，端起碗，認認真真扒了一大口飯，“我再不學，就只能去大專了。”
他嚼著飯，含含糊糊地又說：“到時候你出去跟人說，我兒子在大專念書，你臉上有光啊？”
林永夏瞪他一眼：“大專怎麽了？大專也是大學。”
“是是是。”宋佑一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那我努努力，爭取讓你臉上更有光一點，行不行？”
林永夏被他氣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她站起身，又去給時帆盛了碗湯，“小帆，你多吃點，別管他，他那是活該。”
時帆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佑一——宋佑一確實在吃飯了，但左手還在卷子上劃拉著什麽，右手夾著菜往嘴裏送，一心二用得明明白白。
時帆看著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真是……
時帆把排骨夾到他碗裏。
宋佑一楞了一下：“幹嘛？你吃你的。”
“我不餓。”時帆說。
宋佑一看了他一眼，沒再推，埋頭把排骨吃了，然後又繼續寫卷子。
時帆就坐在他旁邊，慢慢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飯。
林永夏看著他們兩個，嘆了口氣，又給時帆碗裏添了一勺湯。
吃完飯，宋佑一送時帆出門。
站在走廊裏，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時帆的頭發。
“最近都沒空陪你，”他的聲音有點抱歉，“等熬過這一年，高三畢業了，哥好好陪你玩。”
時帆擡起頭看他。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看起來比暑假前瘦了一點，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笑起來還是那麽亮。
“不用。”時帆說。
宋佑一楞了楞。
“你好好考就行。”時帆垂下眼睛，“我不用陪。”
宋佑一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時帆拉進懷裏，用力抱了一下。
“真乖。”他說。
時帆被他抱著，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卷子的味。
他悄悄閉上眼睛。
只有一秒。
然後宋佑一松開他，打了個哈欠。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他轉身開門，“晚安，小帆。”
“晚安，哥。”
門關上了。
時帆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門，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轉身，打開自己的門，走進那個安靜的家。
他知道，這一年會很漫長。
但他也知道，每天早上，他還能和他一起走那段路。
那就夠了。
日子繼續往前跑。
一模、二模、三模，宋佑一的排名一點點往前挪。雖然不是特別好，但對他來說，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高考前那天晚上，宋佑一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林永夏從廚房裏出來，手裏拿著個文件袋，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宋佑一。”
宋佑一擡頭，看見他媽那副表情，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
林永夏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打開：“準考證帶了沒有？”
“帶了。”
“筆呢？帶了幾支？”
“三支。”
“橡皮呢？”
“帶了。”
“尺子？圓規？塗卡筆？”
宋佑一放下手機，哭笑不得：“媽，你都問三遍了。”
林永夏根本不搭理他，自顧自地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身份證，準考證，塗卡筆，簽字筆，備用筆，橡皮，尺子，圓規……”數完了又一樣一樣裝回去，裝完了又打開數了一遍。
“媽，”宋佑一忍不住了，“你比我還緊張。”
“我緊張什麽？”林永夏頭都不擡，“我一點都不緊張。”
話音剛落，她手一抖，文件袋差點掉地上。
宋佑一眼疾手快接住，憋著笑看她。
林永夏瞪他一眼，把文件袋搶回去，扣上扣子。扣完了覺得不放心，又打開數了第三遍。
宋佑一爸爸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把扇子。他走到宋佑一面前，二話不說就開始扇。
宋佑一被扇得頭發亂飛：“爸，你幹嘛？”
“熱不熱？爸爸給你扇扇。”宋佑一爸爸一臉認真。
“不熱，真的不熱，都開空調了。”
“扇扇涼快。”他爸跟上去繼續扇，“明天考試，心靜自然涼，爸爸幫你扇扇風，你就能靜下來。”
宋佑一躲了躲，沒躲開：“我現在挺靜的……”
“還不夠靜。”他爸堅持。
宋佑一被他爸追著扇，扇得劉海都豎起來了。他看向林永夏，希望親媽能救救自己。
林永夏擡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對，扇扇，別讓他熱著。”
宋佑一：“…………”
他站在客廳中央，左邊是拿著扇子堅持不懈的親爹，右邊是抱著準考證反覆檢查的親媽，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爸，媽，”他深吸一口氣，“你們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們怎麽不正常了？”林永夏瞪他，“明天高考，這麽大的事，我們關心你一下怎麽了？”
“就是。”他爸在旁邊附和，扇子扇得更起勁了。
宋佑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幹脆放棄抵抗，往沙發上一癱，任由他爸扇風，任由他媽數準考證。
“行行行，你們關心，你們使勁關心。”他閉上眼睛，“我就當提前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林永夏拍了他一下：“說什麽胡話。”
他爸在旁邊笑：“這孩子。”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一點溫熱。
宋佑一躺在沙發上，聽著他媽念叨“橡皮別忘了塗卡筆別忘了”，感受著他爸堅持不懈的扇風服務，嘴角彎了彎。
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正常人。
忽然，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啊？”林永夏放下手裏的文件袋，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時帆站在外面。
“小帆？”林永夏側身讓他進來，“怎麽了？”
時帆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東西。宋佑一擡頭看他，一眼就看見了——那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掛件，方方正正的，像個小相框。
裏面夾著一片四葉草。
完整的四片葉子，在玻璃下泛著淡淡的綠色。
時帆走到他面前，把那個玻璃掛件遞過去。
“哥，這個送給你。”他的聲音很輕。
宋佑一楞住了。他接過來，低頭看了好久。
玻璃被擦得幹幹凈凈，透明得像不存在一樣。四葉草被壓得扁扁的，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邊緣還用細細的膠帶固定著，看得出來是做的人怕它移位，小心翼翼地處理過。
“這是……”宋佑一擡起頭。
“下午在小區花園裏找到的。”時帆說，“用玻璃表起來了，這樣不容易壞。”
“你弄這個弄了多久？”宋佑一問。
時帆頓了一下：“沒很久。”
林永夏在旁邊湊過來看，忍不住“哇”了一聲：“小帆你自己做的？這麽精致？”
時帆的耳朵尖紅了紅，低下頭：“做的也沒那麽好。”
“你這還叫不夠好？”宋佑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小帆就別謙虛了。”
時帆沒躲，任由他揉。
時帆臨走的時候，宋佑一送他到門口。
“明天，”時帆站在走廊裏，回頭看他，“加油。”
宋佑一靠在門框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放心，有四葉草保佑呢。”
他晃了晃手裏的玻璃掛件。
時帆點點頭，轉身開門。
“小帆。”宋佑一忽然叫住他。
時帆回頭。
宋佑一看著他，笑了一下：“謝謝。”
時帆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彎起嘴角。
“晚安，哥。”
“晚安。”
門關上了。
宋佑一回到屋裏，把那個玻璃掛件又拿起來看了很久。
透明的玻璃，翠綠的四葉草，幹幹凈凈的，像那個人的心意一樣。
他把掛件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拍了拍。
明天，肯定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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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時帆說。
宋佑一擡頭看他一眼，把小冊子塞進口袋，笑了笑：“走。”
兩個人走下樓梯，走過那條走了無數遍的路。宋佑一一邊走一邊背單詞，偶爾卡住了，就皺著眉頭想半天。時帆走在他旁邊，安靜地聽著。
到校門口時候，宋佑一停下來，照例揉了揉他的頭發。
“好好上課。”
時帆點點頭。
宋佑一朝他揮揮手，往高中部跑了。
時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然後轉身往初中部走。
從那以後，日子就變了。
他們還是每天早上一起走，但宋佑一手裏永遠拿著那本單詞冊，或者是一沓背得卷了邊的小卡片。他走路的時候背，等紅綠燈的時候背，有時候時帆跟他說話，他要楞一下才能反應過來。
“你說什麽？”
“沒什麽。”時帆搖搖頭。
宋佑一抱歉地笑笑，又低頭去看他的單詞。
時帆不再打擾他了。
他就走在他旁邊，聽著他小聲念叨那些聽不懂的單詞，看著陽光落在他因為熬夜而微微發青的眼圈上。
見面的時間變少了。
以前放學後，時帆偶爾會去球場看宋佑一打籃球，或者宋佑一會來敲他的門，拉他一起去超市買東西。現在那些都成了奢侈。
宋佑一的晚自習上到九點半，回家還要繼續刷題。時帆有時候寫完作業，會坐在窗邊，看著對面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知道宋佑一就坐在那張書桌前，埋頭寫著那些他看不懂的卷子。
時帆就坐在窗邊，再多看一會兒那扇窗戶，然後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但每周總有一兩次，林永夏會來敲他的門。
“小帆，晚上來家吃飯，給你燉了排骨。”
時帆跟著她過去，推開門，就看見宋佑一趴在餐桌上，面前攤著卷子，手裏握著筆，睡著了。
林永夏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他拍醒：“吃飯了，吃完再睡。”
宋佑一迷迷瞪瞪地擡起頭，看見時帆站在門口，眼睛亮了亮。
“小帆來啦。”他打著哈欠笑起來，朝時帆招手，“快來，我媽燉的排骨可香了。”
時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宋佑一扒了兩口飯，又拿起筆在卷子上寫了幾個字。
“你能不能好好吃飯？”林永夏瞪著他，手裏的筷子在空中點了點。
“我吃著呢吃著呢。”宋佑一嘴裏塞著飯，含糊不清地應著，眼睛卻沒離開桌上的卷子，右手握著筆還在寫寫畫畫。
林永夏看他那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來氣。
“高一高二讓你學習，你不學習，天天就知道打籃球！”她忍不住念叨起來，“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
宋佑一擡起頭，一臉無辜：“媽！我學習你也要說我嗎？”
“我說你什麽了？我說的是你不好好吃飯！”林永夏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看看你，端著碗半天了，米飯扒了兩口沒有？”
宋佑一低頭看看自己的碗——確實，幾乎沒動。
“我這不是在現在吃嘛……”他小聲嘟囔。
“寫寫寫，飯都不吃了？”林永夏的語氣軟下來，帶著點心疼，“我也沒指望你非得考上什麽985211，你能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
宋佑一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媽，”他把筆放下，端起碗，認認真真扒了一大口飯，“我再不學，就只能去大專了。”
他嚼著飯，含含糊糊地又說：“到時候你出去跟人說，我兒子在大專念書，你臉上有光啊？”
林永夏瞪他一眼：“大專怎麽了？大專也是大學。”
“是是是。”宋佑一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那我努努力，爭取讓你臉上更有光一點，行不行？”
林永夏被他氣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她站起身，又去給時帆盛了碗湯，“小帆，你多吃點，別管他，他那是活該。”
時帆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佑一——宋佑一確實在吃飯了，但左手還在卷子上劃拉著什麽，右手夾著菜往嘴裏送，一心二用得明明白白。
時帆看著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人，真是……
時帆把排骨夾到他碗裏。
宋佑一楞了一下：“幹嘛？你吃你的。”
“我不餓。”時帆說。
宋佑一看了他一眼，沒再推，埋頭把排骨吃了，然後又繼續寫卷子。
時帆就坐在他旁邊，慢慢地吃著自己碗裏的飯。
林永夏看著他們兩個，嘆了口氣，又給時帆碗裏添了一勺湯。
吃完飯，宋佑一送時帆出門。
站在走廊裏，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時帆的頭發。
“最近都沒空陪你，”他的聲音有點抱歉，“等熬過這一年，高三畢業了，哥好好陪你玩。”
時帆擡起頭看他。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他看起來比暑假前瘦了一點，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笑起來還是那麽亮。
“不用。”時帆說。
宋佑一楞了楞。
“你好好考就行。”時帆垂下眼睛，“我不用陪。”
宋佑一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時帆拉進懷裏，用力抱了一下。
“真乖。”他說。
時帆被他抱著，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卷子的味。
他悄悄閉上眼睛。
只有一秒。
然後宋佑一松開他，打了個哈欠。
“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他轉身開門，“晚安，小帆。”
“晚安，哥。”
門關上了。
時帆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門，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轉身，打開自己的門，走進那個安靜的家。
他知道，這一年會很漫長。
但他也知道，每天早上，他還能和他一起走那段路。
那就夠了。
日子繼續往前跑。
一模、二模、三模，宋佑一的排名一點點往前挪。雖然不是特別好，但對他來說，已經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高考前那天晚上，宋佑一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林永夏從廚房裏出來，手裏拿著個文件袋，表情嚴肅得像要上戰場。
“宋佑一。”
宋佑一擡頭，看見他媽那副表情，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
林永夏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打開：“準考證帶了沒有？”
“帶了。”
“筆呢？帶了幾支？”
“三支。”
“橡皮呢？”
“帶了。”
“尺子？圓規？塗卡筆？”
宋佑一放下手機，哭笑不得：“媽，你都問三遍了。”
林永夏根本不搭理他，自顧自地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身份證，準考證，塗卡筆，簽字筆，備用筆，橡皮，尺子，圓規……”數完了又一樣一樣裝回去，裝完了又打開數了一遍。
“媽，”宋佑一忍不住了，“你比我還緊張。”
“我緊張什麽？”林永夏頭都不擡，“我一點都不緊張。”
話音剛落，她手一抖，文件袋差點掉地上。
宋佑一眼疾手快接住，憋著笑看她。
林永夏瞪他一眼，把文件袋搶回去，扣上扣子。扣完了覺得不放心，又打開數了第三遍。
宋佑一爸爸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把扇子。他走到宋佑一面前，二話不說就開始扇。
宋佑一被扇得頭發亂飛：“爸，你幹嘛？”
“熱不熱？爸爸給你扇扇。”宋佑一爸爸一臉認真。
“不熱，真的不熱，都開空調了。”
“扇扇涼快。”他爸跟上去繼續扇，“明天考試，心靜自然涼，爸爸幫你扇扇風，你就能靜下來。”
宋佑一躲了躲，沒躲開：“我現在挺靜的……”
“還不夠靜。”他爸堅持。
宋佑一被他爸追著扇，扇得劉海都豎起來了。他看向林永夏，希望親媽能救救自己。
林永夏擡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對，扇扇，別讓他熱著。”
宋佑一：“…………”
他站在客廳中央，左邊是拿著扇子堅持不懈的親爹，右邊是抱著準考證反覆檢查的親媽，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爸，媽，”他深吸一口氣，“你們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們怎麽不正常了？”林永夏瞪他，“明天高考，這麽大的事，我們關心你一下怎麽了？”
“就是。”他爸在旁邊附和，扇子扇得更起勁了。
宋佑一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幹脆放棄抵抗，往沙發上一癱，任由他爸扇風，任由他媽數準考證。
“行行行，你們關心，你們使勁關心。”他閉上眼睛，“我就當提前享受一下退休生活。”
林永夏拍了他一下：“說什麽胡話。”
他爸在旁邊笑：“這孩子。”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一點溫熱。
宋佑一躺在沙發上，聽著他媽念叨“橡皮別忘了塗卡筆別忘了”，感受著他爸堅持不懈的扇風服務，嘴角彎了彎。
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正常人。
忽然，門被輕輕敲響了。
“誰啊？”林永夏放下手裏的文件袋，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時帆站在外面。
“小帆？”林永夏側身讓他進來，“怎麽了？”
時帆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東西。宋佑一擡頭看他，一眼就看見了——那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玻璃掛件，方方正正的，像個小相框。
裏面夾著一片四葉草。
完整的四片葉子，在玻璃下泛著淡淡的綠色。
時帆走到他面前，把那個玻璃掛件遞過去。
“哥，這個送給你。”他的聲音很輕。
宋佑一楞住了。他接過來，低頭看了好久。
玻璃被擦得幹幹凈凈，透明得像不存在一樣。四葉草被壓得扁扁的，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邊緣還用細細的膠帶固定著，看得出來是做的人怕它移位，小心翼翼地處理過。
“這是……”宋佑一擡起頭。
“下午在小區花園裏找到的。”時帆說，“用玻璃表起來了，這樣不容易壞。”
“你弄這個弄了多久？”宋佑一問。
時帆頓了一下：“沒很久。”
林永夏在旁邊湊過來看，忍不住“哇”了一聲：“小帆你自己做的？這麽精致？”
時帆的耳朵尖紅了紅，低下頭：“做的也沒那麽好。”
“你這還叫不夠好？”宋佑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小帆就別謙虛了。”
時帆沒躲，任由他揉。
時帆臨走的時候，宋佑一送他到門口。
“明天，”時帆站在走廊裏，回頭看他，“加油。”
宋佑一靠在門框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放心，有四葉草保佑呢。”
他晃了晃手裏的玻璃掛件。
時帆點點頭，轉身開門。
“小帆。”宋佑一忽然叫住他。
時帆回頭。
宋佑一看著他，笑了一下：“謝謝。”
時帆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彎起嘴角。
“晚安，哥。”
“晚安。”
門關上了。
宋佑一回到屋裏，把那個玻璃掛件又拿起來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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