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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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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秦昭和沈珩趕到的時候,教主房裏圍滿了人,教主房內早已圍滿了人,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教主歪躺在軟榻上,面色青灰,嘴角掛著一縷發黑的血跡,早已沒了氣息。屋內彌漫著一股苦澀怪異的氣味,像是陳年草藥混著劇毒,刺鼻又陰森。劉叔跪在榻前,緊緊握著教主冰冷的手,老淚縱橫,肩膀不住顫抖,嘴裏翻來覆去念叨著“大哥”,悲痛得不能自已。

教主女兒蘇蘊站在榻尾,神情清冷,只有眼眶微微泛紅,不見半分失態。她身側的右護法趙肅,面色陰鷙沈靜,目光在屋內來回掃視,從痛哭的劉叔身上,落到沈珩身上,最後停在秦昭身上,眼神陰鷙,像在盤算著什麽陰謀。

“劉叔,你先松開父親。”蘇蘊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劉叔不肯松手,被兩個侍衛硬生生拽了起來。他踉蹌著站穩,滿臉淚痕,看著蘇蘊嘴唇哆嗦:“阿蘊,你父親他——”

“我知道。”蘇蘊淡淡打斷他,目光轉向趙肅,遞了個眼色。

趙肅心領神會,上前一步,聲音沈穩卻字字誅心:“教主中毒暴斃,此事絕不能善了,下毒真兇,必須徹查。”

話音落下,他目光驟然鎖定劉叔,眼神冰冷。劉叔還沈浸在悲痛中,一時沒反應過來,秦昭卻瞬間了然——這兩人,是要栽贓嫁禍,拿劉叔當替罪羊。

“劉遠,教主平日飲食起居,全由你一手打理,今日教主突然中毒,你脫不了幹系。”趙肅語氣冰冷,步步緊逼。

劉叔臉色驟然大變,又氣又急:“你胡說!我追隨教主三十年,忠心耿耿,怎麽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不可能?”趙肅冷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當年荀蕊帶隊赴死,你一直心懷怨恨,怨教主沒能攔下她。如今荀蕊之子歸來,你舊恨重燃,便狠心毒殺教主,妄圖奪權!”

“你放屁!”劉叔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洶湧而出,“荀蕊是自願請命,教主和我都曾拼死阻攔,是她不肯回頭!我這些年心存愧疚,恨的是自己無能,從未怨過教主半分,更不可能害他!”

他悲痛欲絕的模樣,連一旁的侍衛都面露不忍,可趙肅面不改色,蘇蘊也依舊冷漠,顯然早已打定主意。秦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微沈。劉叔的悲痛做不了假,可在這權力爭鬥面前,真心一文不值。眼下若是任由他們栽贓,劉叔必死無疑,他們三人也會被牽連,陷入絕境。

“劉叔,真相查明之前,先委屈你幾日。”蘇蘊開口,語氣平淡,卻是擺明了要軟禁劉叔。兩個侍衛立刻架起劉叔的胳膊,劉叔奮力掙紮,卻根本掙不開。

沈珩當即上前一步,擋在劉叔身前。

“少主三思。”沈珩聲音沈穩,目光堅定,“劉遠叔追隨教主三十年,若有二心,何必等到今日?教主病重,時日無多,誰都不必冒下毒之險,急於一時。還望少主查明真相,再做定奪,莫要冤枉忠臣,寒了全寨人的心。”

蘇蘊盯著沈珩,眼神帶著審視,趙肅則臉色鐵青,厲聲呵斥:“荀行,你初來乍到,少摻和教中舊事!”

秦昭不動聲色地站在沈珩身後半步,將屋內局勢盡收眼底。自己、沈珩、劉叔在屋內東側,蘇蘊與趙肅在西側。屋內共有六個侍衛,兩人死死按著劉叔的肩膀,兩人守在蘇蘊身後,兩人緊跟在趙肅身邊,個個身手矯健,眼神兇狠。門口還站著幾個劉叔的舊部,神色惶惶不安,想上前護住劉叔,卻又不敢貿然動作。

沈珩還想開口,秦昭卻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給他遞了個眼色。束手就擒只會任人宰割,唯有先發制人,才有一線生機。

下一秒,秦昭身形驟動,快如閃電,眾人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她已經沖到趙肅身側。趙肅猝不及防,腰間佩刀瞬間被她抽走,寒光一閃,幹凈利落一刀封喉。

趙肅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瞪大眼睛倒在地上,鮮血濺了一地。秦昭反手又殺一侍衛,抽出他腰間長劍,劍尖穩穩抵在蘇蘊脖頸上,力道適中,只要微微用力,便會劃破肌膚。

“都別動,別出聲。”秦昭聲音冷冽,眼神淩厲,氣場全開,震懾住全場。

屋內瞬間炸開了鍋,剩餘五個侍衛齊齊拔刀沖上前,可礙於蘇蘊被挾持,一個個投鼠忌器,不敢貿然進攻。沈珩擋住喊出一聲“阿蘊”後欲上前的劉遠,神色果決地向他道:“劉叔,少主沒事。”

“殺了她!”蘇蘊厲聲大喊,脖頸被劍尖抵住,卻依舊不肯服軟。

秦昭全然不理,右手持刀逼退近身侍衛,手腕一轉,利落解決一人,隨即踢起地上的劍,扔給沈珩。沈珩穩穩接住,劍法沈穩精準,瞬間逼退兩名侍衛。劉叔也回過神,撿起兵器,帶著舊部護住兩人,與趙肅的手下纏鬥起來。

屋內廝殺聲四起,刀劍相撞,悶哼不斷。秦昭一手持劍抵住蘇蘊,一手禦敵,招招致命。混亂之中,她餘光瞥見蘇蘊悄悄動了右手,往袖口摸去,指尖戴上一枚細小指環。那是袖箭發射環,出自她手,她再熟悉不過。只要蘇蘊翻動手腕,袖箭便會直射而出。

秦昭眼神一厲,手腕猛地用力,劍尖在蘇蘊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同時騰出右手,狠狠攥住蘇蘊的手腕,用力一擰。蘇蘊吃痛慘叫,袖箭從袖口滑落,被秦昭一把接住,收進袖中。

秦昭反手將蘇蘊制服,膝蓋頂住她的後腰,把她牢牢控制住,隨即擡高聲音,清亮的嗓音壓過全場混亂:“右護法趙肅謀害教主,栽贓忠良,又妄圖挾持少主,罪無可赦!我等替少主清理奸邪,絕無二心!”

此言一出,剩餘侍衛頓時停手,面面相覷,沒了主心骨。劉叔的舊部也紛紛收刀,站到秦昭三人一側。秦昭松開蘇蘊,將她往前輕推。蘇蘊踉蹌幾步站穩,捂著脖頸,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恨意,卻不敢再輕舉妄動。

秦昭持刀而立,刀刃滴血,神色平靜無波,靜靜看著蘇蘊:“少主,明鑒。”

屋內燭火劈啪作響,氣氛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蘊身上,等著她發話。山寨的天,在這一夜,徹底變了。

“邵蓁,”蘇蘊開口,帶著恨意“你是什麽人?”

“一個想活命的人。”秦昭看著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少主應當也是吧。”

蘇蘊沈默了。秦昭收了刀,退後一步,把距離讓開。蘇蘊的脖子還疼著,可她知道,這個邵蓁隨時都有可能殺了她。

“劉叔,”秦昭轉頭看向劉遠,“教主被害,少主受驚,當務之急是穩住寨中人心。右護法伏誅,他的餘黨須盡快清剿,以免生亂。”

劉叔從震驚中回過神,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連連點頭:“對,對……趙肅這狗賊,害了教主還想害少主,死有餘辜!”他轉向蘇蘊,聲音沙啞卻堅定,“阿蘊,你父親的事,我一定查清楚。趙肅的人,我先替你清理了。”

蘇蘊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地上趙肅的屍體,看著自己父親的遺體,看著劉叔蒼老的臉上未幹的淚痕。她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隨你。”她說。

劉叔得了準話,立刻帶著心腹舊部出門,清理殘局、穩住寨中局勢。屋內瞬間冷清下來,只剩下秦昭、沈珩、蘇蘊三人,以及地上兩具冰冷的屍體。燭火在風裏輕輕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晃得人心頭發緊。

蘇蘊深吸一口氣,擡眼看向秦昭,眼神銳利,帶著濃重的猜忌:“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秦昭的膽識、身手、氣度,都遠非常人能有,剛才那一手利落反殺,更不是尋常女子能做到的。加上那枚做工精巧、絕非普通商人能有的袖箭,她早已斷定,眼前兩人身份絕不簡單。

秦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我們只想活著下山,今夜就走。”話落,她話鋒一轉,添了幾分篤定,“你跟我們一起走。”

蘇蘊當即楞住,隨即皺起眉頭,只覺得莫名其妙,又好氣又好笑:“你胡說什麽?我乃教主之女,這山寨是我的根,我為何要跟你們走?”

秦昭沒答話,只是把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蘇蘊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刀刃上的血還沒幹透。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我不是在問你。”秦昭說,眼神冷冽:“你若想活命,想查清你父親真正的死因,就跟我們走。”

她說完,轉頭看向沈珩,語氣平和:“可有要帶走的物件?”

沈珩搖了搖頭,神色淡然:“沒有。”

事不宜遲,秦昭不再多言,示意兩人動身。蘇蘊雖滿心抵觸,可看著秦昭不容拒絕的長刀,又想到山上的謎團,終究是不敢反抗,只能被動跟著兩人往外走。

寨子裏正亂著。劉叔的人在清點趙肅的餘黨,到處是腳步聲和喊叫聲,沒人註意他們三人。秦昭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穩,沈珩跟在她身側,蘇蘊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寨門口,兩個守門的教徒攔住他們。蘇蘊上前一步,臉上的慌亂已經收了,只剩淡淡的疲憊。

“我要下山。”她說,聲音不高不低,“替父親選棺木。順便抓幾副藥,我這心裏實在難受得緊。”

她說著,擡手按了按胸口,眼眶微微泛紅。守門人對視一眼,有些遲疑。蘇蘊又道:“劉叔忙著清理趙肅的人,顧不上這些。讓荀行和邵蓁陪我走一趟。”

她指了指身後的秦昭和沈珩。守門人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蘇蘊蒼白的臉色,猶豫著沒有讓開。

“這幾日山上不太平,少主下山怕是不安全……”

“正因為不太平,我才要下山。”蘇蘊的聲音忽然沈下來,帶著幾分威壓,“父親走了,這寨子亂成這樣,我連給他選副棺木都不行?”

守門人不敢再攔,正要放行,秦昭忽然開口。

“劉叔那邊,勞煩不必去說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體貼,“他老人家今夜操勞,該歇歇了。等我們回來,給他帶幾壺好酒,以慰他的悲痛。”

守門人聽了這話,心裏最後那點疑慮也散了。側身讓開路,還幫著牽了兩匹馬出來。蘇蘊不會騎馬,秦昭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伸手把她拉上來,安置在身後。沈珩獨自騎一匹,三人策馬,消失在夜色裏。

山路崎嶇,馬蹄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蘇蘊坐在秦昭身後,攥著她的衣角,手指冰涼。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寨,燈火漸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邵蓁,”她忽然開口,“你到底是誰?”

秦昭沒答話,只是夾緊了馬腹,又催快了幾分。

山下,鄭鐵花已經等了兩日。她帶著人在官道邊的林子裏守著,遠遠聽見馬蹄聲,立刻警覺起來。等看清馬上的身影,她猛地站起來。

“將軍!”

秦昭勒住馬,翻身下來。鄭鐵花跑上前,看見她好好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將軍——”

“周虎到了嗎?”秦昭打斷她。

“到了。昨日到的,比預計早了一天。”鄭鐵花抹了一把眼睛,“將軍吩咐過的事,都安排好了。就等您發話。”

秦昭點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蘊。蘇蘊被鄭鐵花扶下馬,站在一旁,臉色蒼白,一句話都不說。

“留幾個人在山下盯著,看看寨子裏這幾天的動靜。”秦昭說,“其餘人,撤回府衙。把她帶上。”

她指了指蘇蘊。鄭鐵花看了蘇蘊一眼,什麽也沒問,叫人牽了匹馬來,把蘇蘊扶上去。蘇蘊沒有掙紮,只是坐在馬上,看著秦昭。

秦昭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影。夜色裏,那座山黑沈沈的,什麽都看不清。她收回目光,催馬前行。

“走。”

馬蹄聲踏碎夜色,一行人沿著官道,往淮安府衙的方向去。沈珩策馬跟在她身側,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嘴角一點淡淡的笑。秦昭偏頭看他一眼,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笑什麽?”她問。

“沒什麽。”他說,“就是覺得,將軍英姿颯爽。”

秦昭瞪他一眼,可那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她催馬快行,把他甩在身後。

沈珩追上來,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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