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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安親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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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安親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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鬢上的東菱玉絲纏繞的曲簪,在寒涼的空氣中微微顫動劃過晶亮的弧線,雲珠噙著小步上前,門口的侍衛依例將她拒之門外。

雲珠勾了勾嘴角,潔凈嬌俏的容顏上泛出一個清濯的笑容,揚了聲道,“兩位侍衛大哥不會連我都不記得了吧?”

說罷擡起了一張如花似玉的俏臉,眼角泛著水光落在兩個侍衛身上。

兩個戍守的侍衛楞了楞,瞧著確實是有些眼熟,只是又想不起何時見過。

雲珠頓了頓,想著當年從府裏出去的時候自己也才十三,如今過了三年多,只怕五官確實是長開了不少,他們不識的也是常理。

當下頓了頓,淺笑道,“皇後娘娘派我回來給老爺傳個話,還請侍衛大哥代為通傳一聲。”

兩位戍守的侍衛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旋即轉了身向裏面走去,不多時便回了侯爺,將門口神情自若的雲珠恭恭敬敬的請了進去。

雲珠擡腳踏上門口的青色石板鋪就的臺階,驀然也有一種回了家的感覺。

她自小就被賣到了安親候府裏頭,也算是在這裏長大的。當初運氣好,因著有個嬌俏可人的小模樣,所以被老婦人被看中了,一直收在身邊調教,日子過得還算順遂。至少比在其他幾個姨娘、小姐的手底下當差要好很多。便是連當初在夕顏手底下當差的人,也未見得有多好。

進了大門,一路行過來。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原本的模樣,不知怎的,竟然有著幾分悠然陌生意味。

雲珠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望著庭院中錯落有致的園景,竟生出一種莫名疏離的感覺。

眼瞧著與前面帶路的侍衛拉開了距離,雲珠趕忙暫時收斂了心情,不做多想,只跟著前面的侍衛來到了府上的正堂之中。

月冠松著了一身寬衽儒袖的赤色緙金袍,坐在正堂的上首位置,捧著下人送來的香茶,卻只拿茶杯蓋反覆背著水面的茶葉,並不飲。腦中反覆思量著,那個自進宮後便再未與侯府聯絡過的美人兒,此次特地遣人回來卻是為了什麽。

眼瞧著門外裙袂翻飛,月冠松起身走了幾步站在堂中,親切招呼,“雲珠姑娘回來了,快請進來坐下說話。”

雲珠瞧著月冠松笑的滿面春風的臉,一時覺得格外刺眼。

“侯爺客氣了,奴婢怎麽當得起呢。”雲珠走進去福了一福,卻不坐下,只站在旁邊垂手肅立著。

雲珠不坐,摸不清楚她此行回來目的為何的月冠松自然也不敢坐。

非是忌憚雲珠,實在是她這番回來是替皇後傳口訊。而前些日子夕顏入獄,他受了三姨娘的枕邊風,根本未去探望過一眼,甚至連太後面前也未提過半句,完全將安親候府和月夕顏完全撇清,生怕受到連累。

如今她專程派了人回來,莫不是就為了秋後算賬?

雲珠看著月冠松陰晴不定的臉,心中不由暗自冷嗤。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此時在擔憂什麽,雲珠心裏自然一清二楚。

就因為清楚,所以越發看他不起。也不知道小姐看中了他的哪一點,竟然想著叫他幫忙。

心中雖是不屑,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沈著,只看著月冠松不開口。

月冠松被她盯得十分不自在,覺得這個小小丫頭如今的氣勢,竟然連他這個為官多年的人也有些抵擋不住,當下心中驚愕不已。

月冠松整了思緒,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道,“不知道雲珠姑娘這番回來,可是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雲珠理了理裙擺,沖著月冠松再福了身子,象征性的斂了下頷,道,“侯爺所料不差,娘娘派雲珠前來,確實是有事相告。”

月冠松心中咯噔一下,直覺不好。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道,“不知是何事?”

雲珠眼底滑過冷冷嘲弄,人生來勢力,這月冠松也不例外。以往自己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堂堂侯爺何曾對她這般溫文謙和過。只怕若不是前些日子他做而來心虛之事,如今也不會瞧著自己就雙腿打顫吧。

收拾起思緒,雲珠淺笑嫣然,聲線中交雜上了些許的清亮,“侯爺,奴婢此次前來乃是奉了太後的意思,前幾日小姐無意之中在太後面前說了想家,太後體恤娘娘還在病中,便遣了奴婢前來請侯爺到鳳鸞宮與皇後娘娘小聚。”

挽袖擡手,雲珠遮掩了嘴角的笑意,恭謹的模樣十分得當大體。

月冠松怔了怔,暗道一聲:果然如此。他雖是混跡官場多年的老人,卻始終學不會喜行不露於色,要不然也不能三十多年才憑著太後的關系坐上安親候爺的位置上。

雲珠眼風掃過,便瞧出來他心中所想,頓時又加了一句,“侯爺還是快些收拾好吧,皇後娘娘還在宮中殷切盼著呢。”

月冠松原本還打著拖些日子再說,不曾想這個念頭被雲珠一句話給掐滅。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登時五顏六色,當真是怎樣的情緒都有。

他略略擡眸,眼風飛快掃過雲珠似笑非笑的臉,知道自己此番定然是躲不過了,才陪著笑沙啞的開口,“多謝太後娘娘的體恤,老臣也是許久未見著皇後娘娘了,也是想念得緊。還請雲珠姑娘稍等,老臣去去就來。”

月冠松拱手深深的做了一輯,說話間已經綰了兩只寬袖,如順的退下。

這廂是將姿態放到了最低,只怕眼前就算真站的是皇後,待遇也不過如此了。

雲珠深冽的眸光尾隨著那抹子赤色消失在房門中,心中禁不住譏諷。

收拾?恐怕是想要和自己的眾位姬妾商量對策吧!她在這侯府裏長了十幾年,月冠松是個怎麽樣的人,她還是一清二楚的。

庸碌無謂,空有一腔野心和報覆,卻沒有腦子也沒有膽色。加上耳根極軟,隨便哪個姨娘在枕邊吹上些風,也能叫他改變心思。

這樣的人,實在是難成大事。雲珠咬了嘴唇,心中不由暗自擔心,這月冠t松日後當真不會壞了小姐的事麽?

想了想,暗自不屑的啐了一口,雲珠抿了幹澀的唇才繼續憤憤不平。

當初皇後娘娘入獄的時候,連半個安親候府的人都沒瞧見,這急著撇清關系的速度也未免快的太讓人心寒了點。被自己的親人這樣背叛和撇清,不為自己說話辯解也就罷了,還當成洪水猛獸一般的躲開,生怕牽連到了自己身上。如此薄情寡義的行事,想起來就讓人恨得牙根癢癢。也不知小姐是怎麽想的,如今竟然還要和他共謀大事。

雲珠環顧四周,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如今她的心也只在小姐身上,這安親候府裏,包括老夫人來內,也不值當她效忠半分了。

這廂雲珠坐在廳堂之中等候,那邊的月冠松已經是焦急不住在寢室當中踱步,八寶玲瓏桌邊正坐著他最得寵的妾室——月藍氏。

只見那婦人雖已經人過中年,但卻保養得極好,膚如凝脂、領如蝤蠐,眼角眉梢之間細微的神情波動便風情萬種,端端是一個風韻猶存的有誤。

也難怪,正房夫人月木氏去世了的十幾年間,終究一直是她最得寵。

這月藍氏也是個極為聰慧的人,平日裏府上的事情大半主意都是她出,月冠松不過是依照她的意思吩咐下去。

因為月木氏是當今太後的親姐妹,所以月冠松也不敢將她當家主母的位置隨意交給別人,府裏一般的小事都有月藍氏打理,若是有了什麽重大的事情,再由月藍氏告訴他,由他安排人處理。

所以這月冠松一旦有了什麽事情要商量,最先想到的,也就是這個月藍氏。

此刻那月藍氏也是神情驚懼憂思,想來與地上來回踱著方步的月冠松一樣,心亂如麻。月冠松將手背在身後,眉頭緊皺起伏如山川一般。

“侯爺,您說夕顏她……會不會因為她上一次入獄的事情責罰我們?”月藍氏瞪大了雙眼,漫無目的的四處游蕩。

月冠松的眉頭鎖的更緊了,他重重的嘆息好像敲打在月藍氏的心上,映襯著寢居中的靜謐,更是讓人覺得惴惴不安。

“夕顏這孩子從小就被你們寵的無法無天,這次的事兒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咱們也不清楚,只是按著當初太後的意思,若是皇上不醒,只怕這弒君的罪名是斷斷要落在夕顏頭上的。當初咱們也是因著這層,才急著撇清關系。只是如今皇上被救了過來,太後又立刻將夕顏無罪釋放,她回過頭來找咱們秋後算賬,只怕也不是沒有可能。”月冠松的聲音更加深沈,好似被丟盡了無盡的深井當中,只能看到井口的一點光亮,但是卻不能逃出去,只能無望的垂死掙紮著。

“那……那怎麽辦……”月藍氏登時慌了神,手足無措的結結巴巴,眼見著只能幹著急,幾乎是叫苦不疊的紅了眼圈。

只是她此刻的這副模樣只會讓月冠松更加的煩躁不堪,他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只惱人的蒼蠅,低聲喝斥道,“哭什麽哭,平日裏不是能說會道主意一大把麽,怎的現在就只會哭,也不會出個主意了!”

月藍氏被嚇了一跳,卻不敢表現出來了,只能小聲的嗚咽。

她到底也只是個侯府裏的粗淺夫人,平日裏雖說有些主意,卻也是上不得臺面的小把戲。如今牽扯上宮裏的事情,她哪裏還敢多說半句話。

一邊的月冠松只覺得此刻胸口燃起了一把無名之火,燒的他焦心不已。然而月藍氏的哭泣不亞於火上澆油,叫他越加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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