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訪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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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訪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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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妃誠惶誠恐的跪下謝恩，夕顏也不久留，覆命車駕轉向離開了。然而沒有人知道，從安妃寢宮回來的車駕中，坐的已經是宮女蘭香，而不是皇後月夕顏。
從安妃寢宮往西走不遠，便看見了一處陳舊黯淡的宮殿——柔福宮。這柔福宮不似別處金碧輝煌溢彩流光，只是滿院子裏種滿了梅樹，看起來頗有浣菊園的光景。
夕顏與容錦二人行至宮門，卻見宮門半掩。從門縫中望進去，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裊裊琴音從梅花叢中傳來。泠泠清冷，縹緲空靈，猶如仙樂一般。
“這是什麽曲子？”夕顏並不精通音樂，就轉頭問容錦道。
“娘娘，這必是梅妃娘娘在彈奏《雪月花》。”
“《雪月花》？”
“雪月花便是梅花的別稱，梅妃娘娘酷愛梅花，皇上也讚其有梅花之貞潔高雅，故而封號為梅。”
夕顏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讚其貞潔高雅，卻也任其被人陷害欺淩至如此淒涼的地步，雲洛塤啊雲洛塤，你果真是天子無情啊。
聽完了一段《雪月花》，夕顏覆又緩緩向如妃的常熙宮走去。如今宮裏亂紛紛的，連淑妃都驚動了，唯有常熙宮裏波瀾不驚，安靜如常。
夕顏不由對這個如妃十分好奇，轉了一圈，暮色漸深，容錦不住的提醒夕顏該回宮了。夕顏這才走到方才與蘭香約好之處，上了一乘不起眼的小轎，回到鸞鳳宮裏。
晚膳後，李嬤嬤第一個回來交差，她附於夕顏耳邊輕聲道：“娘娘，那名女子，應該是梅妃娘娘的貼身宮女沁兒。”
“梅妃娘娘？”夕顏想起林嬤嬤給她講過的梅妃的故事，以及剛才聽到的清韻出塵的琴曲，“梅妃的宮女夜會皇上身邊的李善全，她是想覆寵嗎？”
夕顏眼眸一緊，看起來這個梅妃並不是一個落魄的失寵妃子那麽簡單。
“梅妃娘娘失寵多年，當年她被齊貴人陷害一事查清之後，本有機會覆寵，卻被她自己放棄了，如今要再覆寵……怕是難了啊。”李嬤嬤嘆息一聲，宮中已經是雪貴妃的天下，新寵淑妃又有懷孕之幸，此時皇帝哪能再想起那個離塵索居多年的舊愛來。
“既如此，明兒你去細查查梅妃的底細。”夕顏閑閑道了一句，此事反正千頭萬緒，不差多了梅妃那麽一條線索。
然李嬤嬤確是很快查來，梅妃多年來一直在冷清的柔福宮深居簡出，跟從前舊友如蘭嬪等人幾乎關系斷絕。
眾人見她被皇帝徹底冷落，看似覆寵無望，欺淩了一陣之後，便也由她將自己囚禁在寢宮內，無人探望。
且梅妃失寵後，身邊人紛紛另尋門路，有幾個不肯走的，也被梅妃陸續的尋由頭打發走了，因此柔福宮內只剩了陪嫁宮女沁兒一人服侍，別無他人。撇開夕顏深夜撞見的沁兒私會李善全一事，整個柔福宮的日常情形並無任何異常，梅妃依舊不與外人來往，沁兒緊守在主子身邊，沒有各處走動的跡象。
夕顏眉頭一皺，看來還得再去柔福宮一趟不可。
帶了容錦蘭香再至柔福宮，夕顏也沒打招呼，從虛掩的大門中徑直而入，穿過空無一人的正殿，親自挑起了梅妃寢殿的門帷。
只見一名身材特別纖細的女子從繡架旁站起，蒼白的臉上略帶一絲驚惶，卻很快平靜下來，俯身拜了一拜，擡起頭來氣度高昂的柔聲問道：“嬪妾離群索居已久，不知皇後娘娘大駕光臨，未能迎接鳳駕，望娘娘恕罪。”
夕顏心中先讚一聲，梅妃果然不是凡物，如此沈著鎮靜，處亂不驚，看起來是個人物。然而目光一轉，落到梅妃的繡架上，只見一塊尋常雪綢帕子上繡著一株鐵骨老梅，枝條一半枯萎無華，另一半卻繁花如血。一針一線均精細無比，頗有大家風範。但細細打量梅妃風姿，卻又是眉清目秀，盈盈弱弱，不像什麽狠毒的人。
梅妃見夕顏不說話，便向一旁侍t立的宮女道：“怎地如此怠慢，快去給皇後娘娘奉茶。”
那宮女正是夕顏當晚所見的神秘女子，此時站在梅妃身邊，卻是一副呆呆笨笨的樣子，一雙眼睛楞楞的盯著夕顏看，直到梅妃吩咐，才“哦”了一聲，一溜小跑出去了。
“妹妹果然是心細，怎生知道我來妹妹這裏就是為了討杯茶喝。”夕顏不等梅妃發話，自顧自找張椅子坐了下來。
“嬪妾這裏多年無有客人到訪了，今日是皇後娘娘鳳駕親臨，自然要全禮相待，嬪妾豈敢怠慢。”梅妃一面說著，一面也落落大方的坐在了夕顏的對面，兩人中間隔著繡架與琴臺，倒似閨中密友相會一般，夕顏笑道：“妹妹不必客氣，本宮出來散步，偶然渴了，正巧路經此處，討口水喝而已，若讓妹妹大動幹戈，擾了你的清凈，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梅妃眼眸一垂，很恭敬的說道：“其實娘娘在多走幾步，便是安妃姐姐的懿祥宮裏，她那裏無論茶水點心都是極好的，不比臣妾這裏一無所有，倒是委屈了娘娘。”
夕顏故做驚訝道：“安妃妹妹被齊貴人的鬼魂嚇得病了，一直在請醫調治，本宮如何能去打擾她靜養。怎麽你們比鄰而居，你竟然不知道麽？”
“安妃姐姐病了？”梅妃也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起來非常自然，然後唏噓一番後，梅妃又垂頭道,“嬪妾本是晦氣之人，與安妃姐姐等幸運之人早已分道揚鑣，既然許久不相來往，如今突然探訪，倒顯得虛偽做作。且分別多年，再見也無甚話可說，唉，只盼她早日康覆吧。”
兩人一來一往又說了幾句閑話，夕顏刻意提起齊貴人回魂一事，梅妃依舊如此，開始表示驚訝，不久便露出不欲深究之態，仿佛真是清心寡欲道了極點，一點兒不想再關心宮門外面的世界了一般。
直到夕顏說的有些口幹舌燥起來，那個宮女沁兒方端著果盤茶具踏進門來，因東西沈重，沁兒似端得極其吃力，梅妃親自起身去接。容錦一見便搶在梅妃前面，那沁兒卻一面吃吃地笑，一面依舊將果盤交到梅妃手中，仿佛一點也不懂得身份尊卑高下一般。
這沁兒竟表現的像一個傻子，夕顏有些疑惑起來，這真是那夜看見的那名伶俐女子嗎？
“妹妹怎生落魄至此……”夕顏眉頭一皺，再次試探梅妃道，“我見妹妹身子嬌弱，又獨居一宮，如今齊貴人之事鬧的紛紛揚揚，妹妹身邊只有一人可如何是好，不如本宮調幾個人來服侍你，晚上有人巡查值夜，你也好睡的安心。”
聽聞“齊貴人”二字，梅妃神色一暗，卻並無其他反應，只是淡淡一笑道：“齊貴人作古已經多年，嬪妾與她的恩怨也早就煙消雲散了。嬪妾早已不再記恨她，想來她也不會惦記著嬪妾。對一個了無瓜葛之人，即便她成了幽魂，嬪妾又有何可懼呢？”
梅妃說這番話時，夕顏努力想從梅妃臉上找出一絲不自然的表情，然而卻一無所獲。梅妃的神情語氣不但不含絲毫怨氣，還帶有一絲淡淡的哀傷，仿佛說的不是曾陷害過自己的仇敵，而是一個不幸早逝的故友一般。
夕顏對這個梅妃不禁看不透起來，看似一派柔骨，又不像是個全沒心機的人，她自居冷宮的作為，到底是真的心死，還是另有所求？
這時沁兒忽然噗通一聲絆在門檻上，梅妃也不顧夕顏在場，當下親自起身去扶她。夕顏見此佯裝對沁兒惱怒道：“你這不中用的奴才，這等莽撞如何伺候的好你家主子，本宮明日便讓雪貴妃將你逐出宮去，再給梅妃換些好使的人來。”
沁兒聽了急忙一頭撲倒在地大哭求饒道：“娘娘息怒，娘娘不要趕走沁兒，沁兒要跟小姐在一起，沁兒絕不離開小姐。”
她一邊哭一邊狠狠磕頭，仿佛不知疼痛，梅妃見狀嘆息一聲道：“娘娘恕罪，這個丫鬟是我家從街上撿回來的孤兒，她自幼腦子便不好使，若娘娘將她逐出宮去，她必然衣食無著，會凍餓而死。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求娘娘看在她陪我吃苦那麽多年的功勞上，還讓這丫頭跟嬪妾作伴吧。”
夕顏順勢說道：“然則你身邊怎麽不能只有這麽不中用的一個廢物，本宮雖然別的不多，鸞鳳宮裏人還是有不少的，你也別怕雪貴妃有閑話，本宮私下撥幾個人手的權力還是有的。”
梅妃又是深深一福道：“多謝娘娘關懷，只是這宮裏是踩高拜低，跟紅頂白之地，便是宮女下人也要跟著有前途的主子才能過上好日子，跟了嬪妾這樣的廢物，只是白白蹉跎一生而已。因此嬪妾身邊本也有幾個忠心得力的人手，都找嬪妾找機會給打發出去另尋出路了，唯有這個沁兒因為傻，無處可去，才跟著嬪妾一起熬日子罷了。”
梅妃說的很誠懇，雖然恭謹，語氣裏卻有一股不容再議的意味，夕顏知道梅妃不是個輕易屈服的人，便也不再試探，帶著容錦蘭香離開了。
回到鸞鳳宮，夕顏獨自站在回廊上，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欄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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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妃誠惶誠恐的跪下謝恩，夕顏也不久留，覆命車駕轉向離開了。然而沒有人知道，從安妃寢宮回來的車駕中，坐的已經是宮女蘭香，而不是皇後月夕顏。
從安妃寢宮往西走不遠，便看見了一處陳舊黯淡的宮殿——柔福宮。這柔福宮不似別處金碧輝煌溢彩流光，只是滿院子裏種滿了梅樹，看起來頗有浣菊園的光景。
夕顏與容錦二人行至宮門，卻見宮門半掩。從門縫中望進去，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裊裊琴音從梅花叢中傳來。泠泠清冷，縹緲空靈，猶如仙樂一般。
“這是什麽曲子？”夕顏並不精通音樂，就轉頭問容錦道。
“娘娘，這必是梅妃娘娘在彈奏《雪月花》。”
“《雪月花》？”
“雪月花便是梅花的別稱，梅妃娘娘酷愛梅花，皇上也讚其有梅花之貞潔高雅，故而封號為梅。”
夕顏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讚其貞潔高雅，卻也任其被人陷害欺淩至如此淒涼的地步，雲洛塤啊雲洛塤，你果真是天子無情啊。
聽完了一段《雪月花》，夕顏覆又緩緩向如妃的常熙宮走去。如今宮裏亂紛紛的，連淑妃都驚動了，唯有常熙宮裏波瀾不驚，安靜如常。
夕顏不由對這個如妃十分好奇，轉了一圈，暮色漸深，容錦不住的提醒夕顏該回宮了。夕顏這才走到方才與蘭香約好之處，上了一乘不起眼的小轎，回到鸞鳳宮裏。
晚膳後，李嬤嬤第一個回來交差，她附於夕顏耳邊輕聲道：“娘娘，那名女子，應該是梅妃娘娘的貼身宮女沁兒。”
“梅妃娘娘？”夕顏想起林嬤嬤給她講過的梅妃的故事，以及剛才聽到的清韻出塵的琴曲，“梅妃的宮女夜會皇上身邊的李善全，她是想覆寵嗎？”
夕顏眼眸一緊，看起來這個梅妃並不是一個落魄的失寵妃子那麽簡單。
“梅妃娘娘失寵多年，當年她被齊貴人陷害一事查清之後，本有機會覆寵，卻被她自己放棄了，如今要再覆寵……怕是難了啊。”李嬤嬤嘆息一聲，宮中已經是雪貴妃的天下，新寵淑妃又有懷孕之幸，此時皇帝哪能再想起那個離塵索居多年的舊愛來。
“既如此，明兒你去細查查梅妃的底細。”夕顏閑閑道了一句，此事反正千頭萬緒，不差多了梅妃那麽一條線索。
然李嬤嬤確是很快查來，梅妃多年來一直在冷清的柔福宮深居簡出，跟從前舊友如蘭嬪等人幾乎關系斷絕。
眾人見她被皇帝徹底冷落，看似覆寵無望，欺淩了一陣之後，便也由她將自己囚禁在寢宮內，無人探望。
且梅妃失寵後，身邊人紛紛另尋門路，有幾個不肯走的，也被梅妃陸續的尋由頭打發走了，因此柔福宮內只剩了陪嫁宮女沁兒一人服侍，別無他人。撇開夕顏深夜撞見的沁兒私會李善全一事，整個柔福宮的日常情形並無任何異常，梅妃依舊不與外人來往，沁兒緊守在主子身邊，沒有各處走動的跡象。
夕顏眉頭一皺，看來還得再去柔福宮一趟不可。
帶了容錦蘭香再至柔福宮，夕顏也沒打招呼，從虛掩的大門中徑直而入，穿過空無一人的正殿，親自挑起了梅妃寢殿的門帷。
只見一名身材特別纖細的女子從繡架旁站起，蒼白的臉上略帶一絲驚惶，卻很快平靜下來，俯身拜了一拜，擡起頭來氣度高昂的柔聲問道：“嬪妾離群索居已久，不知皇後娘娘大駕光臨，未能迎接鳳駕，望娘娘恕罪。”
夕顏心中先讚一聲，梅妃果然不是凡物，如此沈著鎮靜，處亂不驚，看起來是個人物。然而目光一轉，落到梅妃的繡架上，只見一塊尋常雪綢帕子上繡著一株鐵骨老梅，枝條一半枯萎無華，另一半卻繁花如血。一針一線均精細無比，頗有大家風範。但細細打量梅妃風姿，卻又是眉清目秀，盈盈弱弱，不像什麽狠毒的人。
梅妃見夕顏不說話，便向一旁侍t立的宮女道：“怎地如此怠慢，快去給皇後娘娘奉茶。”
那宮女正是夕顏當晚所見的神秘女子，此時站在梅妃身邊，卻是一副呆呆笨笨的樣子，一雙眼睛楞楞的盯著夕顏看，直到梅妃吩咐，才“哦”了一聲，一溜小跑出去了。
“妹妹果然是心細，怎生知道我來妹妹這裏就是為了討杯茶喝。”夕顏不等梅妃發話，自顧自找張椅子坐了下來。
“嬪妾這裏多年無有客人到訪了，今日是皇後娘娘鳳駕親臨，自然要全禮相待，嬪妾豈敢怠慢。”梅妃一面說著，一面也落落大方的坐在了夕顏的對面，兩人中間隔著繡架與琴臺，倒似閨中密友相會一般，夕顏笑道：“妹妹不必客氣，本宮出來散步，偶然渴了，正巧路經此處，討口水喝而已，若讓妹妹大動幹戈，擾了你的清凈，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梅妃眼眸一垂，很恭敬的說道：“其實娘娘在多走幾步，便是安妃姐姐的懿祥宮裏，她那裏無論茶水點心都是極好的，不比臣妾這裏一無所有，倒是委屈了娘娘。”
夕顏故做驚訝道：“安妃妹妹被齊貴人的鬼魂嚇得病了，一直在請醫調治，本宮如何能去打擾她靜養。怎麽你們比鄰而居，你竟然不知道麽？”
“安妃姐姐病了？”梅妃也露出驚訝的神色，看起來非常自然，然後唏噓一番後，梅妃又垂頭道,“嬪妾本是晦氣之人，與安妃姐姐等幸運之人早已分道揚鑣，既然許久不相來往，如今突然探訪，倒顯得虛偽做作。且分別多年，再見也無甚話可說，唉，只盼她早日康覆吧。”
兩人一來一往又說了幾句閑話，夕顏刻意提起齊貴人回魂一事，梅妃依舊如此，開始表示驚訝，不久便露出不欲深究之態，仿佛真是清心寡欲道了極點，一點兒不想再關心宮門外面的世界了一般。
直到夕顏說的有些口幹舌燥起來，那個宮女沁兒方端著果盤茶具踏進門來，因東西沈重，沁兒似端得極其吃力，梅妃親自起身去接。容錦一見便搶在梅妃前面，那沁兒卻一面吃吃地笑，一面依舊將果盤交到梅妃手中，仿佛一點也不懂得身份尊卑高下一般。
這沁兒竟表現的像一個傻子，夕顏有些疑惑起來，這真是那夜看見的那名伶俐女子嗎？
“妹妹怎生落魄至此……”夕顏眉頭一皺，再次試探梅妃道，“我見妹妹身子嬌弱，又獨居一宮，如今齊貴人之事鬧的紛紛揚揚，妹妹身邊只有一人可如何是好，不如本宮調幾個人來服侍你，晚上有人巡查值夜，你也好睡的安心。”
聽聞“齊貴人”二字，梅妃神色一暗，卻並無其他反應，只是淡淡一笑道：“齊貴人作古已經多年，嬪妾與她的恩怨也早就煙消雲散了。嬪妾早已不再記恨她，想來她也不會惦記著嬪妾。對一個了無瓜葛之人，即便她成了幽魂，嬪妾又有何可懼呢？”
梅妃說這番話時，夕顏努力想從梅妃臉上找出一絲不自然的表情，然而卻一無所獲。梅妃的神情語氣不但不含絲毫怨氣，還帶有一絲淡淡的哀傷，仿佛說的不是曾陷害過自己的仇敵，而是一個不幸早逝的故友一般。
夕顏對這個梅妃不禁看不透起來，看似一派柔骨，又不像是個全沒心機的人，她自居冷宮的作為，到底是真的心死，還是另有所求？
這時沁兒忽然噗通一聲絆在門檻上，梅妃也不顧夕顏在場，當下親自起身去扶她。夕顏見此佯裝對沁兒惱怒道：“你這不中用的奴才，這等莽撞如何伺候的好你家主子，本宮明日便讓雪貴妃將你逐出宮去，再給梅妃換些好使的人來。”
沁兒聽了急忙一頭撲倒在地大哭求饒道：“娘娘息怒，娘娘不要趕走沁兒，沁兒要跟小姐在一起，沁兒絕不離開小姐。”
她一邊哭一邊狠狠磕頭，仿佛不知疼痛，梅妃見狀嘆息一聲道：“娘娘恕罪，這個丫鬟是我家從街上撿回來的孤兒，她自幼腦子便不好使，若娘娘將她逐出宮去，她必然衣食無著，會凍餓而死。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求娘娘看在她陪我吃苦那麽多年的功勞上，還讓這丫頭跟嬪妾作伴吧。”
夕顏順勢說道：“然則你身邊怎麽不能只有這麽不中用的一個廢物，本宮雖然別的不多，鸞鳳宮裏人還是有不少的，你也別怕雪貴妃有閑話，本宮私下撥幾個人手的權力還是有的。”
梅妃又是深深一福道：“多謝娘娘關懷，只是這宮裏是踩高拜低，跟紅頂白之地，便是宮女下人也要跟著有前途的主子才能過上好日子，跟了嬪妾這樣的廢物，只是白白蹉跎一生而已。因此嬪妾身邊本也有幾個忠心得力的人手，都找嬪妾找機會給打發出去另尋出路了，唯有這個沁兒因為傻，無處可去，才跟著嬪妾一起熬日子罷了。”
梅妃說的很誠懇，雖然恭謹，語氣裏卻有一股不容再議的意味，夕顏知道梅妃不是個輕易屈服的人，便也不再試探，帶著容錦蘭香離開了。
回到鸞鳳宮，夕顏獨自站在回廊上，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欄桿，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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