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兄妹最後的羈絆

慕容昭再醒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暖融融的，她卻覺得渾身發冷。蕭衍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見她睜眼，連忙湊近。

“昭兒，你醒了。”

慕容昭怔怔地望著床頂，眼淚無聲地滑落。她記得昏倒前的一切——哥哥冰涼的手、安詳的臉、再也沒有起伏的胸口。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刻在她腦子裏，一刀一刀，割得她生疼。

蕭衍看著她流淚的模樣，心口揪成一團。他知道說什麽都無用，失去至親的痛，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他起身，從隔壁將兩個孩子抱了過來。左手一個，右手一個，胳膊繃得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顛著他們。她身後兩個乳娘盯著他手上的孩子，想說什麽又一臉不太敢的樣子。

“昭兒，你看看孩子。”蕭衍坐在床邊，將兩個孩子輕輕放在她身側，“朕學會抱他們了。你生完就昏過去了，還沒好好看過他們。”

慕容昭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兩個小小的繈褓上。安安睡得安穩，攥著小拳頭，小手舉在腦袋兩側；寧寧張著小嘴，嘴角掛著一絲口水，憨態可掬。

她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

“我都沒好好看過他們……”她聲音沙啞，滿是自責，“我……我卻只顧著自己傷心，連孩子都顧不上……”

“娘娘，您別這麽說。”素月跪在床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您剛生完孩子就……”她說不下去了，捂著嘴，肩膀不住地顫抖。

蕭衍伸手，輕輕擦去慕容昭臉上的淚，聲音溫柔卻堅定：“昭兒，你哥走的時候，沒有痛苦，很安詳。他看到了孩子，心滿意足。你沒有對不起他，也沒有對不起孩子。”

慕容昭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兩個孩子，淚水一滴一滴落在繈褓上。

“娘娘，您看看小皇子，多像陛下。”素月擦幹眼淚，努力擠出一絲笑意，“小公主像您，眉眼柔柔的，長大了定是個美人。”

慕容昭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安安的臉，又碰了碰寧寧的臉。小家夥們動了動，繼續酣睡，全然不知這世間發生了什麽。

“安安，寧寧。”她輕聲喚著，聲音發顫，“你們的舅舅走了。他在天上，看著你們呢。”

蕭衍將兩個孩子往她身邊攏了攏，讓繈褓貼著她的手臂：“讓他們陪著你。你哥走了，你還有他們，還有朕。”

慕容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淚水依舊無聲流淌。

殿內很靜，只有風吹動窗欞的輕響，和兩個孩子細微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李福端著一碗參湯，站在門口，眼眶通紅，顯然是哭了很久。

“陛下，娘娘，奴才來給娘娘送參湯。”

蕭衍接過參湯，扶著慕容昭坐起身，一勺一勺慢慢餵她。慕容昭沒有拒絕，機械地咽下去，目光卻始終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娘娘，奴才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李福站在一旁，聲音沙啞。

“說。”慕容昭聲音輕得像風。

“進皇城的時候，路過一座山。主子讓奴才停下車，看了很久。”李福擦了擦眼角，“他說，那座山真好，能遠遠望著皇城，望著皇城裏的百姓。他說，要是以後能葬在那裏就好了，能一直看著妹妹，看著百姓安居樂業。”

慕容昭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他說，不用立碑，不用刻字。就讓他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看著這天下，越來越太平。”

殿內一片死寂。

慕容昭閉上眼，淚水滑過臉頰。她想起夢裏哥哥說的話——看遍了大好河山，看到了百姓安居樂業，看到了她的孩子。他沒有遺憾了。

“好。”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風，“就把他葬在那裏。讓他看著皇城，看著百姓，看著安安和寧寧長大。”

李福重重叩首，泣不成聲。

窗外，陽光灑滿庭院，金桂飄香。

安安在睡夢中輕輕踢了一下繈褓，寧寧咂了咂嘴，繼續酣睡。慕容昭看著兩個孩子，又看向身旁的蕭衍，眼淚依舊在流，心裏卻漸漸有了一絲暖意。

哥，你放心走。孩子，我會好好養大。這天下，會越來越太平。

你在天上，好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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