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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他看到了什麽?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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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他看到了什麽?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彥動身去北疆那天,京城飄著細雨。

雨絲細細密密,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天色灰蒙蒙的,透著幾分涼意。他坐在馬車裏,掀著車簾往外看,夫人站在府門口,紅著眼眶攥著手帕,聲音哽咽:“老爺,路上千萬保重身子啊……”

“知道了,回去吧。”劉彥淡淡應了一聲,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了眼。

他今年五十八,大半輩子都在京城朝堂,這把年紀還要遠赴風沙漫天的北疆,說不辛苦是假的。可他必須去——皇後那日在朝堂的話,字字戳心,他沒踏過北疆的土,沒見過衛昭做的事,沒親眼看到互市的成效,憑什麽憑著一紙空談,就斷定人家不堪大用?

隨行的年輕禦史李銘,湊過來小聲問:“劉大人,您真要親自去北疆啊?”

“嗯。”劉彥睜開眼,語氣沈了幾分,“不親眼看看,我心裏不安,也不服。”

李銘猶豫了片刻,又問:“可……萬一衛昭真把互市打理得極好,那咱們之前的折子,不就錯了嗎?”

劉彥沈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語氣竟透著幾分坦然:“那才好。他能做好,是邊關百姓的福氣,是朝廷的福氣。”

李銘楞了楞,沒再多說,馬車一路向北,碾過細雨,駛離了京城。

一路顛簸了整整十天,劉彥終於抵達北疆邊關。

他預想過無數次邊關的模樣——荒涼破敗、狼煙殘留,到處是流離的百姓、疲憊的傷兵,一片蕭瑟混亂。可真正踏入邊關,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竟是一座秩序井然的互市集市!

木柵欄圍得整整齊齊,大胤商隊在裏,北狄商隊在外,兩邊隔著柵欄公平交易,有條不紊。沒有爭吵,沒有哄搶,連大聲喧嘩的都沒有,只有低聲交談和比劃手勢的動靜,一派平和。

“這……這真的是北疆邊關?”李銘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劉彥沒答話,腳步沈重地走進集市。

大胤商人擺著糧食、布匹、鐵鍋、茶葉,北狄人牽著牛羊馬匹,擺著皮毛藥材,兩邊語言不通,就伸手比劃著談價。一個北狄漢子扯著生硬的漢話喊“換”,大胤商人伸出五根手指,漢子搖頭,伸出三根,兩人來回比劃,最後敲定四根手指,當場成交,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笑。

劉彥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麽堵住了,又沈又澀。

他想起自己寫的聯名奏折,那些“衛昭不堪大任”“互市恐成邊患”的字眼,此刻在眼前的平和景象裏,顯得無比可笑,輕飄飄的,全是空談。

“劉大人,您看那邊!”李銘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集市角落。

劉彥順著看去,只見一個人蹲在地上,正跟一位北狄老者低聲說話。那人穿著半舊的棉袍,頭發被風沙吹得有些淩亂,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的溝壑,手掌粗糙,指甲縫裏還沾著泥土,半點沒有官員的架子,卻格外認真。

“那是誰?”劉彥沈聲問。

李銘仔細瞧了瞧,驚道:“看著像是……衛昭衛互市使!”

劉彥猛地一怔。

他想象中的衛昭,該是身披鎧甲、腰懸長刀,威風凜凜的武將模樣,可眼前這個人,滿身風沙,樸實得像個常年守在集市的雜役,半點沒有他預想的驕縱模樣。

他壓下心頭的詫異,快步走過去,站在人身後開口:“你就是衛昭?”

那人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眉骨到耳後一道淺淡舊疤,t眼神清亮,面容冷峻,周身透著一股沈穩的氣場。

“是。”他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你是?”

“禦史中丞,劉彥。”

衛昭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沒半分緊張、討好,甚至連句客套話都沒有,只冷冷吐出一句:“哦,你來做什麽?”

劉彥瞬間被噎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預想過衛昭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料到這般直白坦蕩。

“本官奉旨,前來考察互市事務。”他硬著頭皮說道。

衛昭點了點頭,語氣隨意:“隨便看,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說完,他竟直接轉過身,又蹲回原地,繼續跟北狄老者溝通交易事宜,全然沒把他這個禦史中丞放在心上。

劉彥僵在原地,看著衛昭的背影,張了張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滿心的質問與偏見,在這一刻全堵在了喉嚨裏。

他在北疆待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他天不亮就來集市,天黑透了才回驛站,寸步不離地盯著衛昭。

看衛昭流利地用北狄話跟各部族人溝通,看他耐心調解兩邊的小糾紛,看他仔細查驗貨物,杜絕以次充好;看北狄各部頭人見到他,都格外敬重,拉著他的手說“信你,你說了算”。

第三天傍晚,劉彥坐在集市邊的石頭上,沈默了許久,臉色灰白。

李銘走過來,輕聲問:“大人,您這幾天都沒說話,是不是累了?”

“我錯了。”劉彥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滿是愧疚,“我大錯特錯。”

李銘一楞,沒敢接話。

“皇後娘娘說的沒錯,我沒來過北疆,沒見過衛昭的付出,沒見過互市救了多少人,就憑著出身和執念,胡亂彈劾,妄下定論。”劉彥擡手揉了揉臉,滿是頹然,“我根本沒資格說他不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語氣決絕:“收拾東西,回京城。”

“大人,不多留幾日查探清楚嗎?”

“不必了。”劉彥搖頭,眼神徹底釋然,“三天夠了,事實就擺在眼前,衛昭做得極好,我無話可說。”

當晚,劉彥提筆給蕭衍寫了一封密信,筆墨都帶著愧疚,字字直白戳心,沒有半分官場虛與委蛇:

陛下:

臣親至北疆,親眼所見,羞愧難當。

衛昭駐守三月,將互市打理得無半分疏漏,北疆百姓安居,北狄部族歸心,邊關三月無烽火,全是他的功勞。

臣此前身居高位,閉目塞聽,僅憑出身偏見就妄議重臣、汙蔑忠良,所上奏折全是胡言亂語,愧對陛下,愧對邊關將士,更愧對天下百姓。

臣知罪,甘願受罰,絕無二話。

——劉彥

信以快馬送回京城,遞到蕭衍手中時,他正在禦書房批折,看完直接笑出了聲,隨手將信遞給太監:“送到長樂宮,給皇後看看。”

慕容昭正坐在窗邊看書,接過信展開,看完也忍不住彎了唇角。

“娘娘,信上寫什麽了?”素月好奇地湊過來。

慕容昭把信遞給她,笑著道:“自己看。”

素月接過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驚得捂住嘴:“劉大人居然把自己罵得這麽狠,還甘願受罰,這是真的徹底服了啊!”

“因為他是個明白人。”慕容昭收起信,語氣淡然,“錯了就認,輸了就服,比那些死咬著規矩、嘴硬到底的人,強太多了。”

話音剛落,蕭衍就笑著走進來,坐在她身旁:“劉彥這封信,你怎麽看?”

“他是真心服了,不是服我,是服衛昭的實幹,服北疆的事實。”慕容昭緩緩說道。

蕭衍點頭:“朕打算,等他回京,不追究他的罪責。”

慕容昭有些意外:“陛下不罰他?他之前可是屢次彈劾您和臣妾,還汙蔑衛昭。”

“罰什麽?”蕭衍失笑,“他身為禦史,諫言本就是本分,雖說言辭過激,可他知錯能改,親眼見了事實就主動認罪,這般品性,比那些奸佞小人強多了。”

慕容昭深以為然:“陛下說得是,劉彥雖迂腐,卻秉性正直,這般人,日後尚可重用。”

蕭衍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你倒是大度,他之前罵你牝雞司晨,你半點不記仇?”

“沒什麽好記仇的。”慕容昭搖頭,“他說的也沒錯,後宮幹政本就不合祖制,可規矩是死的,百姓和江山是活的,只要能安邊定國、護佑百姓,規矩變通些又何妨?”

蕭衍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真摯:“朕最欣賞的,就是你這一點,心裏裝著天下,從不計較私人恩怨。”

慕容昭擡眸看他,眉眼彎彎,笑靨溫柔:“陛下這是在誇我?”

“自然是誇你。”蕭衍笑著點頭,兩人相視一笑,滿室溫情。

當晚,慕容昭提筆給衛昭寫了一封信,語氣滿是讚許:

衛昭:

劉彥的密信,我與陛下都看了,他親口承認你做得極好,自認此前所言皆是妄語,甘願領罪。

你用實幹,折服了一直反對你的人,做得很好,無需驕傲,繼續守好北疆互市,本宮信你。

——娘娘

她將信封好,交給素月:“快馬送往北疆。”

窗外圓月高懸,清輝遍地。慕容昭站在窗前,望著北疆方向,輕聲呢喃:“衛昭,好樣的。”

千裏之外的北疆,衛昭收到信時,正站在月光下巡邏。他看完信,將信貼身收好,擡手摸了摸信封,冷峻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望向南方京城,低聲道:“娘娘放心,屬下定不辱使命。”

晚風卷著草原的清香,拂過身側,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堅定而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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