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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朕在晉陽,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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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朕在晉陽,等你回來

清晨的晉陽城籠在薄霧裏,風涼絲絲的,裹著淡淡的晨寒。

長樂宮中,慕容昭站在鏡前,素月抖著手給她系好最後一根腰帶,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娘娘,您真不帶奴婢去嗎?”

慕容昭轉過身,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珠,溫聲哄道:“傻丫頭,路途遙遠,你又暈馬車,留在宮裏安安穩穩等我回來就好。”

“可奴婢放心不下您……奴婢從您嫁入大胤那天就跟著您,從來沒跟您分開過。”素月抽噎著,眼淚掉得更兇。

“就去幾個月。”慕容昭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我辦完事情,立馬就回來。”

素月還想再勸,門外已然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慕容昭擡眼,從銅鏡裏看見蕭衍立在門口。

他沒穿繁覆龍袍,只著一身素凈玄色常服,面上看著平靜無波,可慕容昭一眼就看穿——他昨夜根本沒合眼,昨夜她數次驚醒,都能感覺到他的手臂死死圈著她,直到天快亮才稍稍松勁。

“你們都退下。”蕭衍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幾分晨起的倦意。

素月不敢多留,領著宮女們躬身退出去,殿門緩緩合上,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他們二人,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蕭衍緩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窩,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這樣抱著,閉著眼,久久不願松開。

慕容昭靜靜靠在他懷裏,聽著他胸腔裏沈穩有力的心跳,心頭酸澀翻湧。

“陛下,該出發了。”她輕聲道,聲音微微發顫。

蕭衍的手臂猛地收緊,抱得更緊,啞聲說:“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慕容昭閉上眼,不再言語,任由晨光透過紗幔,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只想把這一刻的溫暖,刻進心底。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緩緩松開手,走到桌前拿起一個繡著雲紋的錦囊,遞到她面前:“帶上,貼身收好。”

慕容昭接過掂了掂,輕聲問:“是什麽?”

“到了北朔再打開。”蕭衍凝視著她,目光深沈又溫柔,字字鄭重,“記住,無論發生什麽,朕在晉陽,一直等你回來。”

慕容昭點點頭,將錦囊緊緊揣進懷裏,貼著心口的位置。

兩人並肩走出寢殿,晨霧還未散盡,空氣裏滿是清寒。

長樂宮外,衛昭早已帶著二十名精銳親衛整裝待發。衛昭一身利落勁裝,腰挎長刀,面容冷峻,見慕容昭出來,當即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娘娘,一切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啟程。”

目光不經意掃過殿內,瞧見素月躲在柱子後,捂著嘴偷偷抹淚,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只是垂首待命。

慕容昭翻身上馬,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弱。

她回頭望了眼長樂宮的匾額,最終目光落在臺階上的蕭衍身上。

陽光恰好穿透雲層,金色光芒灑在他身上,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宛若雲端神祇。可慕容昭看得真切,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分明是在強裝鎮定。

“陛下,您多保重。”慕容昭開口,聲音忍不住發緊。

蕭衍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他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沁出一層薄汗,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閉了閉眼,似在貪戀她掌心的溫度,再睜眼時,目光灼灼:“昭兒,切記,每日必寄一信,不可間斷。無論發生任何事,朕都在晉陽,等你平安歸來。”

慕容昭眼眶發熱,強忍著淚水,用力點頭。

蕭衍緩緩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沈聲道:“去吧。”

慕容昭不再多言,輕輕撥轉馬頭,朝著宮門方向緩緩前行。

她始終沒有回頭。

她怕,怕一回頭,看見他的模樣,就再也邁不開腳步。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隊伍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身影越來越遠。

直到走出最後一道皇城宮門,慕容昭終究是沒忍住,悄悄回頭t望了一眼。

晉陽城的城門巍峨矗立,晨光之中,她仿佛看見,那道玄色身影依然立在城門最高處,一動不動,像一尊癡癡佇立的望妻石。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

“走吧。”慕容昭收回目光,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催馬前行。

衛昭策馬跟上,側頭對霍昭低聲吩咐了幾句,霍昭會意,領著幾名親衛刻意放慢速度,遠遠墜在隊伍後方,暗中戒備。

隊伍行至城外十裏處,停下稍作休整。

慕容昭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從懷中掏出蕭衍悄悄塞給她的信,緩緩展開。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力透紙背,又藏著無盡溫柔:

“昭兒:

你見此信時,應當已離晉陽甚遠。

朕一夜未眠,心中千言萬語,提筆卻不知從何說起。

你是朕的皇後,更是朕的妻,朕本該親自陪你回北朔,護你左右,可朝中根基未穩,朕實在無法抽身,這是朕的遺憾,亦是對你的愧疚。

北朔不比大胤,那裏有你的故人,更有你的仇敵,朕不在你身邊,萬事務必小心,切莫逞強。

衛昭忠心耿耿,霍昭機敏沈穩,遇事多與他們商議,切勿獨自決斷。朕早已在北朔境內安插暗樁,你持朕的隨身令牌,可調動當地駐軍。

最後,朕只盼你平安,朕在晉陽,日日夜夜,等你歸來。

——蕭衍”

信尾蓋著蕭衍的私人印璽,旁邊還有一行匆匆添上的小字,字跡略顯潦草:“素月抱著你的枕頭哭了整夜,朕已命人好生照看,你不必掛念。”

慕容昭看著這封信,眼眶再也忍不住,淚水簌簌落下,打濕了信紙。

她想起兩年前替嫁入胤,坐在花轎裏心如死灰,以為此生註定在異國深宮孤獨終老。

可她遇見了蕭衍。

那個給她體面的男人;那個她被人誣陷時,力排眾議護她周全的男人;那個她遇刺時,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如今,他站在城門口,化作一尊望妻石,癡癡等她歸去。

“娘娘,吃塊幹糧墊墊肚子,該繼續趕路了。”衛昭走上前,遞來一塊麥餅,打破沈寂。

慕容昭連忙擦幹眼淚,將信紙小心折好,貼身收好,接過麥餅,輕聲道:“好,出發。”

隊伍繼續北上,午後時分,路過一處小鎮,街道兩旁皆是北朔風格的建築,青石板路、木質閣樓,街邊掛著各色布幌,處處透著異域氣息,離邊境只剩三日路程。

慕容昭騎馬慢行,衛昭忽然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道:“娘娘,身後有人跟蹤,從出城就一直跟著。”

慕容昭神色未變,指尖輕叩馬鞍,語氣平靜:“幾個人?”

“三個,鬼鬼祟祟,不敢靠近。”

“在後方盯著,未打草驚蛇。”

慕容昭微微頷首:“繼續趕路,先不必理會。”

衛昭應了聲,退回原位。

隊伍出了小鎮,又行半個時辰,霍昭快馬追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娘娘,那三個跟蹤者,已被屬下拿下。”

“審出眉目了?”慕容昭沈聲問。

“是北朔之人,可無論屬下用何法子,他們都不肯吐露幕後主使。”衛昭面露難色。

慕容昭眸色微沈,“那就先關著,留活口。等入了北朔,自有人能用得上他們。”

衛昭微微一怔,隨即領命:“是!”

夜幕降臨,隊伍在河邊安營紮寨。

篝火燃起,親衛們圍坐歇息,衛昭獨自坐在遠處,面朝北方徹夜值守。

慕容昭緩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在想什麽?”

衛昭回神,連忙垂首:“回娘娘,屬下在想那些弟兄,不知他們是否安好。”

火光映著衛昭臉上的舊疤,格外醒目。

“衛昭,從我和親離開北朔,你就陪在我身邊。”慕容昭輕聲感慨。

“此次回北朔,前路兇險,或許有性命之憂。”慕容昭轉頭看著他,語氣認真,“你若不想去,可留下,我不會怪你。”

衛昭猛地擡頭,目光堅定無比:“娘娘去哪,屬下便去哪,這是屬下的本分,更是承諾。”

慕容昭心頭一暖,“這些年,辛苦你了。”她聲音微啞。

衛昭連忙搖頭:“屬下不辛苦。”

慕容昭站起身:“大家一路奔波,都早些歇息,明日天不亮便要趕路。”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喚道:“衛昭。”

“屬下在。”

“你怕嗎?”

衛昭沈默一瞬,語氣沈穩:“不怕,娘娘在,屬下便什麽都不怕。”

慕容昭笑了笑:“你倒是對我信心十足。”

“屬下的命是靜妃娘娘救的,這條命,本就是娘娘的。”衛昭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慕容昭心頭暖意更甚:“好好活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說罷,她轉身走進帳篷。

衛昭守在帳外,抱著長刀靜坐,夜風帶著草原清寒吹來,遠處狼嚎悠長蒼涼,他在心裏默念著對靜妃的承諾,寸步不離。

帳篷內,慕容昭坐在燈下,再次拿出蕭衍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提筆寫回信,先寫了長篇絮語,怕他擔心又揉碎,重寫了一封短箋:

“陛下親啟:

今日已行八十裏,一路安好,無需掛念。

途經小鎮,遇幾個宵小,已妥善處理,萬事順遂。

你在城門處的模樣,我銘記於心,不敢忘卻。

靜待歸期,勿念。

——昭兒”

她將信折好,交給親衛,叮囑道:“連夜快馬送回晉陽,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親衛領命離去。

慕容昭躺在行軍床上,腦海裏全是城門口那道凝望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滿心牽掛,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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