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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哀家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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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哀家這輩子,值了

汪敏伏法第三日,太後召見慕容昭。

傳訊的是劉嬤嬤,她站在長樂宮正殿,垂首斂目,聲音比平日低沈許多:“皇後娘娘,太後請您過去一趟。”

慕容昭放下手中書卷,擡眼望去——劉嬤嬤眼眶通紅,嘴角緊抿,分明是強忍過淚水,神色間藏著掩不住的哀傷。

“太後身子……還好嗎?”她輕聲問。

劉嬤嬤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慕容昭的心,瞬間沈了下去。她起身整理衣擺,跟著劉嬤嬤,緩步走向慈寧宮。

慈寧宮靜得可怕。

往日往來伺候的宮人盡數退去,只有幾位貼身嬤嬤守在殿外,個個紅著眼眶,大氣不敢出。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慕容昭推門入內,一眼便望見榻上的太後。

她靠在軟榻上,面色灰敗如紙,比先前“病危”時更顯憔悴,那雙曾銳利如鋒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渾濁得像一潭沈寂的死水。

可看見慕容昭進來,她還是艱難地彎了彎唇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來了。”

慕容昭走到榻邊坐下,聲音微顫:“太後娘娘。”

太後望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欣慰:“好孩子,哀家叫你來,是有幾句心裏話,要對你說。”

慕容昭心口猛地一緊,鼻尖發酸:“您別這麽說,您會好起來的。”

太後輕輕笑了,笑意溫和卻無力:“傻孩子,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活了六十餘載,人間冷暖、宮廷紛爭都嘗遍了,夠本了。”

慕容昭喉間哽咽,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太後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幹枯、冰涼,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握得異常用力。

“哀家這輩子,有三件事,悔不當初。”太後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沈重,“第一,是當年沒能護住你母親沈婉。”

“第二,是沒能早些除掉汪敏,讓她多活了這麽多年。”

“第三,是沒能親眼看著你和皇帝,生下屬於你們的孩子。”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慕容昭的臉頰滑落。

太後輕輕拭去她的淚,眼底盛滿溫柔:“可哀家,也有三件事,至死不悔。”

“第一件,是當年拼盡全力,救下你母親一命。”

“第二件,是傾盡半生,護著皇帝登基坐穩江山。”

“第三件……”

太後頓了頓,目光忽然飄遠,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哀家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慕容昭心頭一緊,握緊她的手。

“皇帝……不是哀家親生的。”太後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他是哀家妹妹的孩子。妹妹生下他就去了,哀家把她葬在城外,把孩子抱回來,對外說是自己生的。”

慕容昭瞳孔微縮,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那年哀家為了瞞住所有人,硬撐著裝作剛生產的樣子,一個月不敢出門,不敢見人。那一個月,熬出了病根,這些年一直壓著,如今壓不住了。”

她看向慕容昭,眼底帶著一絲歉疚:“這件事,哀家本打算帶進棺材裏。可哀家快走了,有些話,不說出來,憋得慌。”

慕容昭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太後娘娘,您永遠是陛下的母親。生恩不如養恩,您待陛下,比親生母親還要盡心。”

太後眼眶微紅,唇角彎起一抹釋然的笑:“好孩子,謝謝你。”

她握緊慕容昭的手,笑意釋然,“是看著你嫁入宮中,成為他的皇後,成為他此生可托付之人。”

慕容昭再也忍不住,伏在榻邊泣不成聲。

“好孩子,你比你娘強。”太後輕撫她的發頂,語氣慈愛,“你比她聰慧,比她堅韌,更懂在這深宮之中如何立足、如何守護自己想守的人。”

“皇帝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他待你真心,你便好好伴他,你們夫妻同心,這江山、這後宮,便亂不了。”

慕容昭拼命點頭,淚水打濕了榻邊的錦褥。

“還有一事。”太後聲音輕緩,“哀家走後,不必對蕭家趕盡殺絕。蕭恒是哀家兄長,他雖自保,卻從未參與汪敏的陰謀,更不曾加害皇帝。哀家去後,他自會收斂,你讓皇帝放心。”

慕容昭哽咽著應聲:“臣妾記住了。”

太後望著她,忽然輕聲道:“好孩子,謝謝你。”

慕容昭一怔,擡頭看她。

“謝謝你,替哀家了卻心願。”太後眼底柔光閃爍,“汪敏伏法,沈婉的仇得報,哀家終於可以安心去見她了。”

一句話,讓慕容昭淚如雨下。

太後輕輕擺手:“回去吧,讓哀家一個人靜一靜。”

慕容昭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滿心敬重與不舍。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退向殿門,臨出門時,忍不住回頭望去——

太後閉著眼,唇角微微上揚,神情平靜而安詳,仿佛已卸下半生重擔。

慕容昭離去後,太後召見了蕭衍。

蕭衍踏入殿門時,眼眶早已通紅。他快步走到榻邊,緊緊握住太後的手,聲音哽咽:“母後。”

“皇帝。”太後看著他,目光裏是傾盡半生的慈愛,“哀家有三句話,你要記牢。”

蕭衍重重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第一,你是個好皇帝,心懷天下,勤政愛民。哀家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親手把你扶上這帝位。”

“第二,皇後是世間難得的女子,聰慧、通透、重情,你要一生待她好,她會是你最堅實的依靠。”

“第三,蕭家不可趕盡殺絕,你舅舅蕭恒,從未害過你,他只是自保,留他一分體面,便是留皇家一分體面。”

蕭衍沈默片刻,鄭重應聲:“兒臣,都記住了。”

太後看著他,目光溫柔而覆雜,忽然開口:“還有第四件事。”

蕭衍一怔。

“皇帝,你不是哀家親生的。”太後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靜,“你是哀家妹妹的孩子。她生下你就去了,哀家把你抱來,當作親生兒子養大。”

蕭衍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太後握緊他的手,聲音慈愛:“可哀家待你,比親生兒子還要盡心。這些年,哀家從未後悔過。”

“哀家只求你一件事——別怪哀家瞞著你。”

蕭衍沈默許久,忽然俯身,將臉埋t在她掌心,聲音哽咽:“母後……您永遠是兒臣的母後。”

太後輕輕撫著他的發頂,像他小時候那樣,眼眶泛紅,唇角含笑。

太後笑了,那笑意幹凈溫暖,像極了他幼時在她懷中所見的模樣。

“回去吧,讓哀家靜一靜。”

蕭衍跪地叩首,三步一回頭,不舍離去。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見榻上的太後閉目安坐,唇角含笑,再無半分牽掛。

當夜,太後薨逝。

消息傳遍皇宮,後宮上下哭聲震天。

嬪妃宮人跪滿庭院,涕淚橫流,極盡哀榮。

蕭衍跪在靈前,一身素服,垂首沈默,一言不發。慕容昭跪在他身側,同樣靜立不語,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他們都懂。

太後一生剛強,不願看見他們悲泣失態。

好好活著,守住江山,守住彼此,便是對她最好的告慰。

太後薨逝的消息傳遍京城那日,蕭恒獨自去了城外的寺廟。

他跪在佛前,上了一炷香,閉目許久。

隨從在一旁不敢打擾,只隱約聽見他低聲呢喃:“太後娘娘……敏兒她……對不起您。我這個做丈夫的,沒管好她,也有罪。”

“雨柔那孩子……她不該被牽連的。她什麽都不懂,只是被她娘逼著走錯了路。”

“求您在天之靈……別怪她。要怪,就怪我。”

說完,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久久沒有起身。

佛堂裏香煙繚繞,寂靜無聲。

無人應答,也無需應答。

太後大殮那日,素月端茶進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開了口:“娘娘,奴婢聽說……紫鳶被送出宮了。”

慕容昭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她。

素月忙道:“就是那個幫汪敏作偽證的宮女。聽說審完之後,陛下說‘留她一命,送出宮去,永不錄用’。守門的太監親眼看見她被塞上一輛青布馬車,往城外去了。再後來……就再也沒人見過她。”

慕容昭沈默片刻,輕輕點頭:“知道了。”

素月忍不住問:“娘娘,您不恨她嗎?”

慕容昭望向窗外,目光平靜:“恨什麽?她也是被人逼的。在這深宮裏,能活著出去,是她的造化。”

素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退了出去。

窗外陽光正好,慕容昭望著天邊,忽然想起紫鳶當年在永巷刁難她的模樣。那時她張牙舞爪,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

如今,高枝斷了,人也沒了蹤影。

這深宮,果然最是無情。

蕭衍親自扶靈,一步一叩,送最後一程。

慕容昭緊隨其後,步履沈穩,目光堅定。

風拂過靈幡,卷起漫天素白。

慕容昭擡頭望向天際,心中輕聲默念:太後娘娘,您一路走好。您牽掛的人,您未竟的願,臣妾與陛下,都會替您守好。您與母親,終於可以在九泉之下重逢,再做一世姐妹,再無紛爭,再無遺憾。

至於王崇,朝堂上也有了定論。

戶部的隱田案查得清清楚楚,王家幾處田莊,瞞報田產三千餘畝,按律當斬。蕭衍念他是三朝元老,留了他一條命——革職查辦,流放三千裏,家產充公,永不敘用。

消息傳開那天,慕容昭正在看書。素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娘娘您不知道,王崇被押出京城的時候,路邊圍了好多人!有人扔爛菜葉子,有人罵他活該,他一路上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慕容昭放下書,淡淡一笑:“三千裏,夠他走一輩子了。”

素月眨眨眼:“娘娘,您不可憐他嗎?”

慕容昭搖頭,目光平靜:“他勾結汪敏、構陷霍昭的時候,可曾可憐過別人?”

素月想了想,用力點頭:“娘娘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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