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二十七份賀禮與一盒不敢吃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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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二十七份賀禮與一盒不敢吃的點心
天光大亮時，慕容昭才緩緩醒轉。
身側早已空無一人。
“陛下卯時一刻就走了。”素月端著水盆輕手輕腳走進來，小臉上的歡喜藏都藏不住，“臨走前特意吩咐，不許吵醒娘娘，還說晚間再過來。”
慕容昭慢慢坐起身，她瞧著素月喜不自勝的模樣，忍不住輕笑：“瞧你笑得，跟撿了寶貝似的。”
“比撿寶貝還開心呢！”素月湊到她身邊，壓著聲音卻掩不住雀躍，“娘娘您不知道，方才奴婢去小廚房打熱水——”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往日裏那些人，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奴婢去了，水都不給滿的！可今日——”
素月學著那些宮人點頭哈腰的模樣，捏著嗓子比劃：“‘素月姑娘早’‘素月姑娘今兒氣色真好’‘水剛燒開，小心燙’——奴婢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慕容昭接過帕子輕輕擦臉，語氣平靜無波：“你以後當差需更加謹慎些。”
素月吐了吐舌頭，卻還是忍不住高興：“奴婢知道，奴婢就是高興嘛！奴婢回來時一路遇到的人，個個都主動給奴婢讓路，還有好幾個湊上來問娘娘安好呢！整個長樂宮的人，今兒個全變了副嘴臉！”
慕容昭沒再接話，緩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木窗。
冷風裹著雪後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昨夜的大雪積得厚厚一層，陽光灑在上面，白得晃眼，也冷得刺骨。
她心裏清楚，這些人今日笑臉相迎，不過是因為陛下昨夜留宿。若有一日她失了寵，這些嘴臉轉得會比翻書還快。
所以她只是淡淡應對，不熱絡，也不疏離。
在這宮裏，讓人看不透，比讓人喜歡更重要。
十八年北朔冷宮暗無天日的歲月，她熬過來了；替嫁途中數次死裏逃生的暗殺，她熬過來了；入宮後永巷的苛待、淑妃的刁難，她也一一扛過來了。
可這吃人的深宮，真的有“熬出頭”的那一天嗎？
她不知道。
午時剛過，各宮的賀禮便絡繹不絕地送進了長樂宮。
若只是昨夜一次，這些人或許還在觀望。可陛下連著兩夜留宿，她們便再也坐不住了。
慕容昭看著絡繹不絕的送禮隊伍，心中了然——這宮裏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
德妃送來一匹蜀地貢品錦緞，流光溢彩，觸手順滑；賢妃備了一套白瓷蘭草茶具，薄胎細膩，雅致精巧；就連位份低微的嬪妃，也差人送了點心細絹，東西不貴重，卻也算盡了心意。
素月蹲在一旁一樣樣登記造冊，小嘴嘰嘰喳喳沒停過：“娘娘您看這錦緞，多鮮亮，做身新衣裳再合適不過！還有這套茶具，比咱們原先那套破舊的強上百倍……”
慕容昭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忙活，偶爾輕點個頭，禮數周全地讓人代為道謝t，神色始終清淡。
往來送禮的太監宮女，個個滿臉堆笑，嘴甜得抹了蜜一般。
“皇後娘娘鳳體安康，奴才給娘娘請安了。”
“娘娘往後有任何吩咐，盡管招呼奴才，奴才隨叫隨到。”
慕容昭一一頷首應對，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不熱絡，也不疏離。
最後一名宮人退去，素月關上殿門，長長舒了口氣：“可算忙完了！娘娘您猜，一共收了多少份禮？”
“多少？”
“二十七份！”素月眼睛亮得發光，“連太後宮裏，都差人送了一盒點心——雖說只是例行賞賜，可這份心意，終究是到了！”
慕容昭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盒單獨擺放的紅漆點心上，金紋描邊，精致得有些刻意。
“太後宮裏，是誰送來的？”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話都沒多說兩句，放下東西就走了。”素月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娘娘，太後她……？”
慕容昭沒有回答，伸手拿起那盒點心，輕輕打開。
八塊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金黃軟糯，香氣清甜，卻讓她心頭莫名一沈。
太後會主動給她送點心？太後的態度便轉得如此之快，未免太蹊蹺，她緩緩合上盒子，擱回原處。
“素月，這點心收起來，別動。”
素月一楞：“啊？為何？”
“收著便是。”慕容昭沒有多解釋，語氣輕淡卻不容置疑。
慕容昭坐在窗前，手裏捧著那本《詩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太後今日送的那盒點心，還擱在桌角，原封未動。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過的話——
“昭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對你好的人，要麽圖你什麽，要麽……欠你什麽。”
太後圖她什麽？或者又欠她什麽？
慕容昭望著那盒點心，久久出神。
窗外月色如水，可她心底，卻像蒙了一層散不開的陰翳。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慈寧宮內，太後正對著同一輪月亮，低低說了一句：“靜妃的女兒……到底還是來了。”
傍晚時分，蕭衍果然如約而至。
他推門進來時，慕容昭正臨窗看書，夕陽的餘暉斜斜灑下，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柔和得不像話。
蕭衍立在門口，竟一時不忍出聲打擾，就靜靜看著她。
她看得專註，長睫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指尖輕翻書頁，白皙纖細。窗外雪光映著她的側臉，褪去了平日的冷靜疏離，倒像個尋常人家的閨秀，在黃昏裏靜靜等著歸人。
還是慕容昭先察覺了動靜，擡眸望見他，唇角微微彎起：“陛下來了，怎麽不進來？”
蕭衍這才邁步走近，在她身側坐下：“看什麽這般入神？”
“《詩經》。”慕容昭將書遞給他，眼底泛起一絲溫柔，“小時候母妃教的，後來在北朔冷宮裏無書可讀，只能把記著的篇章翻來覆去地背。如今得了完整的書，反倒不急著看了，慢慢翻，像重逢舊友。”
蕭衍接過書，隨意翻了兩頁，忽然輕聲問：“你母妃……很溫柔吧？”
慕容昭的指尖微頓，沈默了一瞬。
“嗯。”她聲音輕軟，帶著淡淡的懷念，“說話從來輕聲細語，從沒對我發過脾氣。只可惜那時候年紀太小，好多事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病了很久，最後走的那個冬天，也下了這麽大的雪……”
話音漸弱，她唇角還揚著笑，眼底的光卻暗了下去。
蕭衍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慕容昭擡頭看他，勉強笑了笑：“臣妾沒事，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蕭衍依舊沈默，只是掌心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夕陽慢慢西沈，最後一抹餘暉從窗邊褪去，暮色一點點漫進殿內。素月輕手輕腳進來掌燈，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擾二人。
蕭衍忽然開口：“聽說，今日各宮都送了賀禮過來？”
“是。”慕容昭擡手指了指一旁堆著的物件，“臣妾還是頭一回收這麽多東西。”
蕭衍的目光掃過那些禮品，最終落在桌角那盒單獨擱置的點心上，與周遭格格不入。
“太後也送了？”
“嗯。”
“怎麽不與其他東西放在一處？”蕭衍看向她。
慕容昭也望著那盒桂花糕，沈默片刻，才輕聲道：“臣妾……不敢吃。”
蕭衍靜靜看著她。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無藏：“臣妾知道，太後是陛下生母，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妾——。”
蕭衍沒有半分不悅，反而輕輕點頭。
“昭兒，”他聲音溫和，“你做得對。”
慕容昭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歷經十八年苦難，沒有變得尖刻怨毒，只是學會了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像一只在風雪裏活下來的小獸，對突如其來的善意，永遠帶著本能的警惕。
蕭衍擡手，輕輕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在這宮裏，小心從不是錯，朕不會怪你。”
慕容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眼眶忽然一熱，聲音微微發顫：“陛下……”
她想說很多，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軟的感謝：“謝謝您。”
蕭衍低笑：“謝朕什麽？”
“謝謝您……肯把臣妾當人看。”
一句話，輕輕落在蕭衍心上，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又軟又疼。
他看著她，想起初見時她的不卑不亢，想起太後刁難時她的從容淡定，想起雪夜裏那句“臣妾的天下，是陛下”。
忽然覺得，這麽多年他在龍椅上獨自熬過的孤寂與隱忍，好像都有了歸處。
“昭兒。”蕭衍握緊她的雙手，目光認真而滾燙，“朕不只是把你當人看，朕是把你，當成朕的人。”
慕容昭猛地怔住。
她呆呆望著他，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溫柔，裏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模樣。她忘了說話，忘了眨眼，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許久，她緩緩低下頭，將臉輕輕埋進他的掌心。
蕭衍感覺到，幾滴溫熱的淚，悄無聲息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攬過她，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肩頭。
窗外，暮色四合，一彎新月掛在天際。
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無聲勝有聲。
素月端著茶水走到殿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瞧了一眼，立刻輕手輕腳退了回來。
她靠在廊柱上，捂著嘴偷偷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一道黑衣身影從陰影裏走出，正是衛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平靜。
素月沖他擠了擠眼睛，壓著聲音：“別過去，陛下和娘娘正說貼心話呢，打擾不得。”
衛昭朝緊閉的殿門看了一眼，又瞥了眼滿臉歡喜的素月，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重新隱入暗處，繼續守著宮門。
素月沖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抱著茶盤，踮著腳尖離開了。
夜風輕輕吹過，廊下的宮燈微微晃動，暖黃的光暈灑在積雪上，溫柔又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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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慢慢坐起身，她瞧著素月喜不自勝的模樣，忍不住輕笑：“瞧你笑得，跟撿了寶貝似的。”
“比撿寶貝還開心呢！”素月湊到她身邊，壓著聲音卻掩不住雀躍，“娘娘您不知道，方才奴婢去小廚房打熱水——”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往日裏那些人，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奴婢去了，水都不給滿的！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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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接過帕子輕輕擦臉，語氣平靜無波：“你以後當差需更加謹慎些。”
素月吐了吐舌頭，卻還是忍不住高興：“奴婢知道，奴婢就是高興嘛！奴婢回來時一路遇到的人，個個都主動給奴婢讓路，還有好幾個湊上來問娘娘安好呢！整個長樂宮的人，今兒個全變了副嘴臉！”
慕容昭沒再接話，緩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木窗。
冷風裹著雪後清冽的寒氣撲面而來，昨夜的大雪積得厚厚一層，陽光灑在上面，白得晃眼，也冷得刺骨。
她心裏清楚，這些人今日笑臉相迎，不過是因為陛下昨夜留宿。若有一日她失了寵，這些嘴臉轉得會比翻書還快。
所以她只是淡淡應對，不熱絡，也不疏離。
在這宮裏，讓人看不透，比讓人喜歡更重要。
十八年北朔冷宮暗無天日的歲月，她熬過來了；替嫁途中數次死裏逃生的暗殺，她熬過來了；入宮後永巷的苛待、淑妃的刁難，她也一一扛過來了。
可這吃人的深宮，真的有“熬出頭”的那一天嗎？
她不知道。
午時剛過，各宮的賀禮便絡繹不絕地送進了長樂宮。
若只是昨夜一次，這些人或許還在觀望。可陛下連著兩夜留宿，她們便再也坐不住了。
慕容昭看著絡繹不絕的送禮隊伍，心中了然——這宮裏的人，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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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蹲在一旁一樣樣登記造冊，小嘴嘰嘰喳喳沒停過：“娘娘您看這錦緞，多鮮亮，做身新衣裳再合適不過！還有這套茶具，比咱們原先那套破舊的強上百倍……”
慕容昭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忙活，偶爾輕點個頭，禮數周全地讓人代為道謝t，神色始終清淡。
往來送禮的太監宮女，個個滿臉堆笑，嘴甜得抹了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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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往後有任何吩咐，盡管招呼奴才，奴才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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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二十七份！”素月眼睛亮得發光，“連太後宮裏，都差人送了一盒點心——雖說只是例行賞賜，可這份心意，終究是到了！”
慕容昭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盒單獨擺放的紅漆點心上，金紋描邊，精致得有些刻意。
“太後宮裏，是誰送來的？”
“一個面生的小太監，話都沒多說兩句，放下東西就走了。”素月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娘娘，太後她……？”
慕容昭沒有回答，伸手拿起那盒點心，輕輕打開。
八塊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金黃軟糯，香氣清甜，卻讓她心頭莫名一沈。
太後會主動給她送點心？太後的態度便轉得如此之快，未免太蹊蹺，她緩緩合上盒子，擱回原處。
“素月，這點心收起來，別動。”
素月一楞：“啊？為何？”
“收著便是。”慕容昭沒有多解釋，語氣輕淡卻不容置疑。
慕容昭坐在窗前，手裏捧著那本《詩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太後今日送的那盒點心，還擱在桌角，原封未動。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過的話——
“昭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對你好的人，要麽圖你什麽，要麽……欠你什麽。”
太後圖她什麽？或者又欠她什麽？
慕容昭望著那盒點心，久久出神。
窗外月色如水，可她心底，卻像蒙了一層散不開的陰翳。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慈寧宮內，太後正對著同一輪月亮，低低說了一句：“靜妃的女兒……到底還是來了。”
傍晚時分，蕭衍果然如約而至。
他推門進來時，慕容昭正臨窗看書，夕陽的餘暉斜斜灑下，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柔和得不像話。
蕭衍立在門口，竟一時不忍出聲打擾，就靜靜看著她。
她看得專註，長睫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指尖輕翻書頁，白皙纖細。窗外雪光映著她的側臉，褪去了平日的冷靜疏離，倒像個尋常人家的閨秀，在黃昏裏靜靜等著歸人。
還是慕容昭先察覺了動靜，擡眸望見他，唇角微微彎起：“陛下來了，怎麽不進來？”
蕭衍這才邁步走近，在她身側坐下：“看什麽這般入神？”
“《詩經》。”慕容昭將書遞給他，眼底泛起一絲溫柔，“小時候母妃教的，後來在北朔冷宮裏無書可讀，只能把記著的篇章翻來覆去地背。如今得了完整的書，反倒不急著看了，慢慢翻，像重逢舊友。”
蕭衍接過書，隨意翻了兩頁，忽然輕聲問：“你母妃……很溫柔吧？”
慕容昭的指尖微頓，沈默了一瞬。
“嗯。”她聲音輕軟，帶著淡淡的懷念，“說話從來輕聲細語，從沒對我發過脾氣。只可惜那時候年紀太小，好多事都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病了很久，最後走的那個冬天，也下了這麽大的雪……”
話音漸弱，她唇角還揚著笑，眼底的光卻暗了下去。
蕭衍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慕容昭擡頭看他，勉強笑了笑：“臣妾沒事，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蕭衍依舊沈默，只是掌心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夕陽慢慢西沈，最後一抹餘暉從窗邊褪去，暮色一點點漫進殿內。素月輕手輕腳進來掌燈，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擾二人。
蕭衍忽然開口：“聽說，今日各宮都送了賀禮過來？”
“是。”慕容昭擡手指了指一旁堆著的物件，“臣妾還是頭一回收這麽多東西。”
蕭衍的目光掃過那些禮品，最終落在桌角那盒單獨擱置的點心上，與周遭格格不入。
“太後也送了？”
“嗯。”
“怎麽不與其他東西放在一處？”蕭衍看向她。
慕容昭也望著那盒桂花糕，沈默片刻，才輕聲道：“臣妾……不敢吃。”
蕭衍靜靜看著她。
她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蕩無藏：“臣妾知道，太後是陛下生母，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妾——。”
蕭衍沒有半分不悅，反而輕輕點頭。
“昭兒，”他聲音溫和，“你做得對。”
慕容昭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歷經十八年苦難，沒有變得尖刻怨毒，只是學會了小心翼翼地護住自己，像一只在風雪裏活下來的小獸，對突如其來的善意，永遠帶著本能的警惕。
蕭衍擡手，輕輕將她鬢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在這宮裏，小心從不是錯，朕不會怪你。”
慕容昭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眼眶忽然一熱，聲音微微發顫：“陛下……”
她想說很多，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軟的感謝：“謝謝您。”
蕭衍低笑：“謝朕什麽？”
“謝謝您……肯把臣妾當人看。”
一句話，輕輕落在蕭衍心上，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又軟又疼。
他看著她，想起初見時她的不卑不亢，想起太後刁難時她的從容淡定，想起雪夜裏那句“臣妾的天下，是陛下”。
忽然覺得，這麽多年他在龍椅上獨自熬過的孤寂與隱忍，好像都有了歸處。
“昭兒。”蕭衍握緊她的雙手，目光認真而滾燙，“朕不只是把你當人看，朕是把你，當成朕的人。”
慕容昭猛地怔住。
她呆呆望著他，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溫柔，裏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模樣。她忘了說話，忘了眨眼，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許久，她緩緩低下頭，將臉輕輕埋進他的掌心。
蕭衍感覺到，幾滴溫熱的淚，悄無聲息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攬過她，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肩頭。
窗外，暮色四合，一彎新月掛在天際。
殿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無聲勝有聲。
素月端著茶水走到殿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瞧了一眼，立刻輕手輕腳退了回來。
她靠在廊柱上，捂著嘴偷偷笑，眉眼彎成了月牙。
一道黑衣身影從陰影裏走出，正是衛昭。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平靜。
素月沖他擠了擠眼睛，壓著聲音：“別過去，陛下和娘娘正說貼心話呢，打擾不得。”
衛昭朝緊閉的殿門看了一眼，又瞥了眼滿臉歡喜的素月，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重新隱入暗處，繼續守著宮門。
素月沖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抱著茶盤，踮著腳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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