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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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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

在尤新枝的高中生涯中,最幸福快樂的回憶都來自於高二這一年。既沒有高一時的無所適從,也沒有高三時的壓抑崩潰。有黃沁的陪伴,中午一起吃飯,晚修下課一起回宿舍,平時一起分享開心的不開心的事,難過的時候彼此安慰。有葉熙的陪伴,葉熙總會讓生活變得有趣,讓單調枯燥的日覆一日的學習生活每天都有期待。

因此,在她的印象中,高二也是時間流逝速度最快的一年。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份,按照往年的慣例,高二學生要為高三畢業生辦一場晚會,既是送行也是接力,借此讓高三畢業生和準高三生能有一個交流的機會。

晚會的時間定在了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晚上,這天不用上晚自習,整個年級的同學都歡呼雀躍,下午最後一節課就開始坐不住,下課鈴一響一窩蜂人飛快地湧出了教學樓,簡直比畢業的學生還要興奮。

尤新枝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忽然有點不太開心。

葉熙也跟著人群走了。他下午上課前就跟她提前打過招呼,他說他“被迫”上了一個節目,下午下了課要去排練,今天不能跑步了。

“誰知道是不是‘被迫’。”尤新枝小聲嘀咕著。

尤新枝連他要表演什麽都沒有問,因為葉熙就算什麽都不演,站在臺上都會引來一大批的尖叫,當一個花瓶也綽綽有餘。

他總是這樣,根本沒有辦法低調,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低調的性格。

尤新枝不喜歡被打亂秩序,糾結之下,還是一個人去跑了步。

只是一個人跑步很無聊,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討厭跑步了,原來只是不討厭有葉熙陪著的跑步。

尤新枝跑完,回宿舍洗了澡。她的室友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在化妝,她們從一周前就在為這場晚會做準備,一回宿舍就興奮地討論到時候要化什麽妝,穿什麽衣服。最後年級規定為了區分高三和高二的學生,高二的學生必須穿校服。她們還憤憤不平了好幾天,把年級領導上上下下罵了一遍。

尤新枝卻松了口氣,因為她只有校服,幾件常服也是以前買的,肉眼可見地有些舊了。她不想穿著校服混在一群盛裝打扮的人群裏,這會讓她很尷尬。

當時年級還沒有規定的時候,她就和黃沁說了這件事,黃沁拍了拍她,大大咧咧地說:“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或者我陪你穿校服,這有什麽的。反正主角也不是我們。”

黃沁甚至周日晚修回來的時候帶了好幾條漂亮裙子,開心地說要跟她穿姐妹裝。尤新枝被她逗笑了,沒想到當晚學校就規定只能穿校服。黃沁還有點失落,輪到尤新枝反過來安慰她:“姐妹裝以後也可以穿,還有很多機會。”

黃沁悶悶不樂地說:“好吧。”

尤新枝洗完澡,室友們的妝才化了一半,開始有點焦慮地互相問:“我這個粉底液會不會太白了?”

“眼影到底要怎麽化啊救命,怎麽像兩個黑眼圈。”

“口紅是這麽塗的嗎?”

兵荒馬亂的樣子讓尤新枝覺得有點好笑。她像往常一樣,洗完澡和黃沁去飯堂吃飯,黃沁沒有化妝,她說她高中懶得搞這些,以後大學再說。

飯堂裏有很多穿著日常衣服的高三畢業生,他們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聊天,快活的氛圍看得尤新枝好生羨慕。就像是在監獄裏看到已經刑滿釋放的獄友,服刑人員還要為他們準備出獄晚會。

不知道葉熙排練得怎麽樣了。

黃沁也跟她一樣羨慕,時不時朝旁邊的人群側目,對尤新枝說:“好想立馬畢業,不知道我們到時的畢業晚會是什麽樣子。”

“嗯。”尤新枝點頭,“我也好想馬上畢業。”

雖然有黃沁和葉熙陪伴的日子是幸福的,但仍然改變不了高中生活苦不堪言的事實。

“唉。”她們兩個默契地齊聲嘆了口氣,又一起笑了。

走出飯堂,校園裏到處都有成群的學生,高三畢業生圍在一起拍照。六月份的白天很長,臨近六點,光線還很充足,夕陽也很漂亮。大家就四處找充滿紀念的地方拍照。

晚會七點鐘開始,時間還長,尤新枝和黃沁散了會步就回教室了。黃沁說,準備要上高三了,她要開始發力了,不能再像先前一樣得過且過了。尤新枝認真點了點頭。她現在的成績和黃沁差不多,兩個人幾乎輪流拿班上的第一第二。

因此同班同學走進教室看到她們兩個這種時候都還在寫題,哀嚎了幾句求她們別學了。

黃沁和尤新枝互相看了一眼,低頭偷笑。

晚會開始前十分鐘她們才離開教室。

高二高三兩個年級加起來兩千多人,學校沒有這麽大的報告廳能容納他們,歷年來的晚會都是定在露天的操場。

六月的盛夏悶熱,太陽下山後吹來的風都是燥熱的,但是參加晚會的人依然很興奮,平時教室空調溫度熱了一度就怨聲載道的學生,手舉著小風扇坐在足球場上隨手擦著額頭上的汗,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語氣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

操場很大,主席臺也很大,學校為了照顧大部分同學都能看到臺上表演,提前給每個班劃分好了領地。尤新枝他們班坐在足球場左邊偏後的位置。

等天徹底黑下來,晚風也變得舒服了,像溫水一樣輕柔地滑過皮膚。尤新枝舒適地閉了閉眼,終於開始期待這場晚會。

她其實很期待葉熙的表演,雖然葉熙沒有多說什麽,她也沒有多問。

主席臺上的燈光完全亮了起來,清晰地照見臺上的每一個角落,主持人登場了。一段簡單的開場白之後,馬上開始了第一場表演。為了迅速把氣氛帶起來,第一場表演是相當炸場的街舞,臺下的人迅速歡呼起來。

尖叫聲不絕於耳,大家都興奮極了。

尤新枝不是第一次在高中看晚會,她每一次看的時候都會有點感慨,她周圍的同學實在是多才多藝,在臺上表演時自信大方的模樣,可能是她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街舞,古典舞,古箏,唱歌,吉他,相聲,小品……應有盡有。

表演進行到一半了,葉熙還沒有出場,尤新枝心想葉熙是不是又騙她。忽然,她被旁邊的同學拍了一下,有人給她傳話:“有人讓你晚會結束後在操場等一會。”

“誰?”

“不知道誒,好像是高三的。”

尤新枝有點疑惑,她並不認識高三的學生,但還是點了點頭:“謝謝,我知道了。”

尤新枝沒有糾結,她繼續回頭看表演,心裏猜測葉熙什麽時候出場。但她怎麽也沒有猜到葉熙表演的是壓軸節目,是給晚會最後收場的交響樂團表演,葉熙擔任裏面的鋼琴。

尤新枝看了將近兩個小時還沒有看到葉熙,本來心裏嘀咕著等會晚會結束她一定要跟葉熙算賬,他竟然騙她。結果一擡頭看到葉熙出現在舞臺上,尤新枝心裏忽然安靜了。

準確來說,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實際上,周圍所有人看到葉熙都在尖叫。他今天穿了禮服,板正的白襯衫黑西裝褲,長袖袖口沒有挽起,工工整整地落在手腕上,平日裏總喜歡把校服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透氣,今天一排扣子都整整齊齊地扣上了。

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像從天而降的王子,優雅,俊秀,斯文。在樂團其他成員坐下後,按照禮節,鋼琴需要單獨致意。他微微一笑,朝臺下鞠了一躬,禮儀標準極了。

臺下又是一陣尖叫。

尤新枝卻不合時宜地想,他是不是很熱?葉熙身上體溫高,有點怕熱,有時候下課睡覺睡得不舒服,還要命令她給他扇風。

現在她們坐在臺下穿著校服短袖短褲都熱得出汗。他穿著長袖長褲看上去卻一絲不茍。

表演開始了,是一首鋼琴協奏曲。

尤新枝什麽都不懂,她上了高中才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古典樂,有交響樂團,她不知道他們表演的是什麽曲子,不知道指揮舉著手在做什麽,也不知道指揮前面形形色色的樂器叫什麽。她唯一認識的只有鋼琴,因為她在電視劇裏見到過。

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葉熙彈鋼琴。

他真的會彈鋼琴。

尤新枝其實聽不出好壞,她只知道他彈得很流暢,彈琴的樣子專註又優雅,和那個趴在後桌上懶懶散散的少年截然不同。

尤新枝忽然發現,她其實也沒有那麽了解葉熙。葉熙擅長社交,他在每一個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好像都不太相同。至少他在朋友面前和在她面前的表現就不太一樣。

他今晚的表現更是完全不同。

尤新枝聽到周圍的同學都在討論他,葉熙就是天生的主角,永遠肆意耀眼,光芒萬丈。他不需要努力擁有一個好成績,也不需要任何附加條件,在這個成績至上的地方也能夠突出重圍,斬獲所有人的目光。

表演謝幕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為他尖叫,高聲喊他的名字。

尤新枝卻一直很安靜。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到葉熙的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然後落在她身上。

實際上,怎麽可能呢?

臺下有兩千多名學生,她只是穿著校服混在裏面絲毫不起眼的一個。

坐在旁邊的黃沁察覺到她的情緒,低聲問她:“怎麽了?”

尤新枝朝她笑了一下:“沒事,有點累了。為了這個晚會中午提前把作業寫了,都沒有睡午覺。”

黃沁沒有多疑,問她:“誰讓你在操場等一會兒?”

晚會最後在主持人喜慶的祝賀下結束了。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往外走。尤新枝和黃沁一起站了起來,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在操場邊等你一起回宿舍。”

“沒關系,你先回去休息。”

“不行,”黃沁堅決說,“萬一那個人不懷好意怎麽辦?”

“可是這裏是學校。”

晚會散場的時間是九點,宿舍十點半才關門,有人回教室,有人回宿舍,還有一些人就在橡膠跑道上散步。高三畢業生逛了一個下午,也逛開心了,成群結隊地往校門口走。

四周來往的都是人。

“學校也不是絕對安全,我就在旁邊的臺階上坐會,背背單詞,我正好也不想這麽早回宿舍。”

“可是我不想你一個人坐在那裏。”

周圍的臺階離足球場隔了好長的距離。

黃沁笑了:“我們兩個這樣,幹脆直接回宿舍算了。”

尤新枝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讓她等,糾結了一會,說:“算了,反正也沒這麽快睡覺,等一會吧,我也背背單詞。”

她們兩個看個晚會兜裏還要揣著單詞本。

“行,我去旁邊等你。”

黃沁走到一邊的臺階上坐著,足球場上的人漸漸都走完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學生在四周的跑道上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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