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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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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翌日放榜,一家人都早早起來,用過了早膳,就在正堂等待。

氣氛很是沈默壓抑,又藏著止不住的焦急期盼,大家故作淡定地找話題聊天,往往聊著聊著就莫名其妙斷了,心不在焉,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清疏清晰感受到自己逐漸加快的心跳聲,到了這種時刻,便是她也不能免俗。

心慌的滋味非常難受,她覺得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掌中的手。

薇止看她一眼,反握住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安撫。

劉叔和負鞍識字,老劉氏早就安排了他們去等榜。隨著日頭升起,大家都頻頻往外望。

“中了!少爺中了!”一陣喧嘩,遠遠地就聽到劉叔欣喜若狂的聲音。

沈清疏“騰”地一下子站起來,身體都有些發抖,如同在夢中一般,腦海裏無法思考,只回響著劉叔的聲音。

她中了!她真的中了?

不過幾瞬,負鞍就從門外沖進來,興奮地大喊道:“少爺,第九名!你是第九名!”

“第九名?”沈清疏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才終於神魂歸位,一陣狂喜湧上心頭,激動地抱住了林薇止,“我終於中了!”

林薇止也很為她高興,拍了拍她的背正要說點什麽,忽然從旁邊傳來一陣驚呼,“老夫人,老夫人!您沒事兒吧,快來人!”

“娘,不好了,快去叫大夫!”

沈清疏一驚,轉身看過去,卻是老劉氏太過高興,一口氣沒喘上來,竟然昏倒在了地上。

“祖母!”如同立時被澆了一盆涼水,沈清疏嚇得不輕,連忙奔至近前。

“人散開,把祖母放平,負鞍,快去叫大夫,找最近的。”

見老劉氏只是閉著眼,沒有大礙,沈清疏定了定神,她從前看榜時,這種情況也見過不少次,當即替她松了松領口,蹲下去掐她的人中。

不過片刻,老劉氏幽幽醒轉,她一睜開眼,視線清明之後,立刻抓住了沈清疏的手,“我不是在做夢吧,疏兒你中了嗎?”

“中了中了,”沈清疏松了口氣,扶著她起來,笑道:“是真的,第九名呢。”

出了這一遭,她倒是終於鎮定下來了。

老劉氏還是有些不敢置信,搭著她的手臂楞了好一陣,才顫著嘴唇道:“真是列祖列宗保佑,你祖父倘若若泉下有知,也該萬分欣慰。”

她仔細端詳沈清疏,眼眶漸漸地有些濕潤,感慨道:“一轉眼,疏兒你都這麽大了,祖母也老了,不知還能再看你幾年。”

“祖母這是說什麽呢,”看著她臉上皺紋,沈清疏心裏一酸,篤定笑道:“您肯定會長命百歲的。”

老劉氏沒有接話,欣慰地笑看著她,擡手遮了遮眼睛,轉頭對劉叔道:“這是大喜事,為疏兒賀,本月府中之人,皆發三個月的月俸。”

劉叔笑著應了,“是,恭喜少爺,謝過老夫人。”

跟著沾光發錢,其餘下人也都很高興,一時恭賀之聲不絕於耳。

“對了,劉叔,我幾個同窗中了嗎?”沈清疏想起其他人,又拉了劉叔問。

“這小人倒是沒註意,看到您的名字就立馬回來報信了,”劉叔回想了一下道:“只依稀聽得有人喊會元是楚方。”

不是鄭衡,沈清疏有些失望,私心來說,她肯定更希望自己師弟第一,至少情場失意,考場得意嘛。

可惜,考試排名很難說得準。

過了一會兒,“報子”敲鑼打鼓地來了,高唱著“恭賀貴府沈清疏老爺高中丙申科會試第九名!”後面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百姓。

沈府早就準備好了喜錢,一大籮筐的銅幣搬出去撒,沈清疏出去感謝,聽著報子一口一個的老爺非常之囧,這稱呼她真有些接受不來啊,感覺像是腆著大肚子的土財主一樣。

一共有好幾撥的報喜人,等都應付完,人群散去,沈清疏臉都要笑僵了。

過了中午,負鞍買回來小報印刷的抄榜,沈清疏才知道其他人的名次。

這次錄取的貢士絕大多數都是20到30歲之間,會元是楚方,蘇州人氏,年三十,21歲得中鄉試第七,也是有點倒黴,他也許是想壓三年再考,次年沒去,誰知後來父母卻接連去世,因為孝期錯過了兩屆會試,終於在今年厚積薄發,一舉得中。

他確有真才實學,鄭衡輸得也不是太冤,但剛好第二,就差那麽一點,沈清疏嘆了口氣,有點擔心他想不開。

再往下看,關意明第二十六,夏薄歸第五十四,林修平一百五十名,他壓了三年,卻還是差一點就掉到三甲,沈清疏估計他又要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但不管怎麽說,她這次一同參考的同窗好友都榜上有名,還是很讓人高興的。

尤其她自己,會試藏龍臥虎,她根本沒想到能進入前十名。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寫文章,就是缺那麽一股靈氣,這次名次這麽高,是很多因素綜合的結果,比如她身體好,像關夏二人,答到後面神志不清,就吃了點虧,還有數算,多虧嚴大人是戶部的,所占比重較大。另外還有林北瀾壓中的題等等。

她想想都還有點恍惚,來這邊八年了,手不釋卷,寒暑不輟,終於有了一個結果。

晚上一家人自然是好好慶賀了一番,連一向沈默內斂的何氏都喝了幾杯薄酒,她不敢多說,只是抓著沈清疏的手不斷念叨苦了她。

沈清疏知道她言下之意,可她真沒覺得苦,她安慰著何氏,想著怎麽說外放的事。

張榜的同時,禮部也下發了殿試時間,就在幾天之後,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可她看著老劉氏的笑臉,始終開不了口,幾番猶豫,想著今日是個喜慶日子,還是沒有說。

可早晚都要說的,躲得過今日躲不過明日,她也許只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往後推罷了。

用過晚膳,兩人照例在院子裏散步,天氣暖和起來以後,樹木已經開始結出小小的花苞。

“怎麽不高興,”說了幾句閑話,林薇止看到她不自覺攏起的眉,抿了抿唇,問:“是不是在想同祖母說外放的事?”

“嗯,我不知道怎麽說,祖母肯定不會同意的,”沈清疏止步,面朝著她,敲了敲額頭,為難道:“我也不想同她老人家吵架爭執。”

她渾濁的眼睛,布滿皺紋的臉,幹枯的手掌,都清晰展露著這是個生命暮年的老人了,外放之後,也許要三年甚至更久才能見一面,倘若面對她祈求的話語,沈清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不。

她都有些後悔考得這麽好了,如果差一點,那就不得不外放,可考場上不全力以赴,又沒法保證不會落榜。

“不然,不外放了吧,”看著她苦惱糾結的臉,林薇止伸手撫平她的眉心,輕松地笑起來,“留在京城也不是不行,進入翰林院,對你以後的仕途也更有利。”

沈清疏捉住她的手,搖頭道:“不成,我舍不得祖母,但我也不想讓你受委屈。”

林薇止眨眨眼,柔聲道:“其實祖母也並不會把我怎麽樣,最多言語刻薄一些,我只做聽不見就行了。”

沈清疏只搖頭拒絕,從前老劉氏眼見要去世了,因為她又活過來,可見對子嗣的執著,她做了官,就要每日應卯,整日不在家,又有孝道壓著,不一定護得住林薇止。

後宅的陰私手段,她也不是沒聽過,老劉氏現在還慈愛,一兩年以後就說不準了。就算她說自己不能生老劉氏也不會信,起碼要給她納七八個小妾再試,她若不肯納,那就絕對是林薇止的毛病。

想到這裏,沈清疏低下頭,尋到她的眼睛,調侃道:“那倘若祖母要我納妾,我納是不納?”

“隨你,”兩人對視,薇止移開了視線,不自在地撥弄著蘭草葉子,“納也可,不納也可。”

“隨我?”她語氣輕飄飄的,沈清疏有些不滿,咀嚼了兩遍,冷哼一聲,惡狠狠地道:“你想得美,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納妾?那是想都不要想!”

林薇止:“……”

什麽叫用最兇的語氣說最慫的話。

她挽了挽耳邊碎發,好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

沈清疏自己反應過來,也有點耳熱,剛才不知怎麽就說出來了,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可她又有些著惱林薇止的態度,誰準許她這樣若即若離的。

暮色四合,只有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映著若有似無地枝葉陰影,夜風溫柔地拂動她鬢邊發絲,去吻她蘊著笑意的嘴角。

四下無人,丫鬟們提著燈,遠遠綴在後面,沈清疏心中一動,手上使力將她拉到懷裏抱住。

她先是準備會試,會試後又生病隔離,兩人很有一段時間沒有靠得這麽近過。

“是我說的,”沈清疏回答她,一手護住她後腦,一手順著她頸窩往上,溫柔地擡起她的下巴。

她低頭,嘴唇在她下頷處游曳,懲罰性地輕輕咬住她下巴,留下淺顯的牙印。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情人間的耳語一般軟糯呢喃,“我說話算話,從前往後,都只認你一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薇止擡眸看她,夜色暗淡,她清亮的眼卻明晰可見,像是在黑夜裏燃燒的炙熱的火,把她心裏的野草也燎繞著點燃了。

沈清疏湊在她唇邊,近得呼吸交纏,卻游移著始終不落下去,像是在誘導她。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分鐘,薇止認命地閉了閉眼,終於踮腳,主動吻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想想怎麽寫才能過審,頭禿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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