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林薇止與她對視幾瞬,移開了視線,她眼底一派清澈坦誠,沒有半點作假,正是因為這個人總這般溫柔,她才會忍不住淪陷啊。

她雖然生氣沈清疏的欺騙,卻也知道她這下幾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其中緣由,不過是不想她癡心錯付。

可她偏偏,是個女子,一念至此,她不敢再去設想什麽,一想心中便如針紮一般。

她收回思緒,勉強提了一下嘴角,道:“再說吧,且讓我再思量一二。”

沈清疏點頭,“好,你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告訴我。”

話說到這裏,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林薇止到這邊不過兩日,兩人之間卻忽然急轉直下,奔向了一個她絕沒有料到的方向。她明明才剛從睡夢中醒來,卻覺得十分疲憊,幾乎心力交瘁,懶怠地不想動彈。

“你可以出去嗎?”她重新躺下來,背對著沈清疏,輕聲說:“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她纖瘦的背影也都透出拒絕的意味,沈清疏頓時有些躊躇,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林薇止已不想再談。可是,她話還沒說完呢。

她昨晚都想好了怎麽答,林薇止卻沒有問,可她現在傷心沒有顧及到的疑點,早晚還是有一天會註意到的,與其到時再震驚一次,不如她此時一並坦白了,也免得她再猜疑。

半天沒聽到她回答,林薇止也不在意,她不回頭,沈清疏不得不彎下腰,輕輕搖了下她的肩膀,心虛地說:“我…我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要告訴你。”

林薇止楞住,更大的秘密?還有什麽秘密會比她的女子之身更大呢?

她心裏一時五味雜陳,為什麽偏偏是她這麽多秘密,她心裏既難以抑止地生出好奇,又害怕這秘密如前一個一般讓她難以承受。

甚至還生出幾分怨氣,什麽秘密一定要今日說,難道就不能考慮一下她的感受改日再說嗎?

林薇止明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沒有道理,她是在遷怒,卻放縱自己任感情行事,還是沒有回頭答話。

沈清疏等了片刻,尷尬地摸摸鼻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一出口又馬上意識到問了句廢話,頓了下,補充說:“你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參加科舉考試,瞞過入場搜身檢查的嗎?”

林薇止一驚,理智回籠,正如她所說,科舉搜身那麽嚴格,她一個女子,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她克制下心裏的情緒,終於坐起身面朝著沈清疏,她凝視著她的臉,眉頭微攏,之前被情緒掩蓋忽視的疑點都漸漸浮現出來,“確實,你從前,是用什麽辦法掩飾的,我竟然半分都未察覺到。”

她說著湊近,指尖輕點了一下沈清疏的喉嚨,“還有喉結,是貼的什麽?”

她從前也奇怪沈清疏怎麽一點胡茬都不留,但不愛蓄須的男子倒也不少,便沒有多想,只當她剃得太幹凈。可男子的喉結,卻實在不好偽裝。再加上科舉搜身的緣故,是以她雖然有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卻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懷疑過。

終於到這個問題了,沈清疏籲了口氣,釋然地笑了下,定定看著她,輕聲道:“關於這個,在說之前,我請求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她神情鄭重,林薇止便也認真保證道:“好,我在此立誓,絕不外傳。”

“我要說的雖有一些離奇,但也絕非虛言,”沈清疏整理了一下思緒,斟酌道:“自我來到這個世界起,便天生擁有一種超越凡俗的能力,我稱之為精神力。”

“正是這種能力使我得以欺騙她人的視覺,一直保守身份的秘密。”她伸手一拂,稍微動作,臉上便又蠕動,變回了林薇止熟悉的樣子。

她怕林薇止不信,又演示了兩遍,覷著她的神色,卻見她除卻開始震驚動容了一瞬,接著便很快平靜下來,再沒有多的表示。

“你不相信嗎?”沈清疏有些納悶,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她其實冒了很大的風險,對這個時代來說未來人人都有的精神力就是超能力,一旦洩露出去,她相信那些追求長生的權貴會滿天下緝捕她。

“我相信,”林薇止漫不經心應了一句,眉頭攏起,催促說:“還有其他事要說嗎?我乏了。”

她自己也有些奇怪,對這個更大的秘密,她是有些許驚疑,可卻提不起什麽興致來,很快就接受理解了,甚至都懶得多震驚。

也許是她的心神都在另一件事情上吧,是,沈清疏有超越凡俗的能力,可那又怎樣?能改變她是一個女子的事實嗎?

眼見她又要躺回去,沈清疏顧不得多猜測,連忙開口道:“還有一件。”

林薇止擡眸靜靜看她,以目光表示詢問。

“那個,我之前言我有精神疾病,”沈清疏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足無措,眼神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其實那是精神力附帶的負面效果,偶爾會發作,讓我無法自控。”

她老老實實坦白,“我之前只能自己忍耐,我們成親以後,我那次犯病,卻發現跟在你身邊能好受些。所以才……我沒有其他意思,倘若讓你誤會了,實在是萬分的抱歉。”

林薇止怔住,原來如此,其中還有這樣的緣由,她那時還以為,沈清疏是對她也有意,卻原來是自作多情,她不過是一味藥罷了。

她自嘲一笑,鼻尖又有些發酸,未曾想過會這樣丟人,她別開臉輕聲問:“說完了嗎?”

“嗯,”沈清疏應了一聲,因她幾次催促,便道:“我這就出去了,你……”

她本想再安慰一句,讓她不要太傷心難過,可一時沒想到合適的措辭,轉而又想起對林薇止的傷害正是她造成的,便也不好再說,只微不可見地嘆息一聲,就起身出門了。

這些事講清楚,她心中的歉疚煩惱消散了許多,除卻穿越時空,幾乎沒有再瞞著林薇止的了。

一是穿越時空實在是不好解釋,二她也怕嚇到林薇止。她一只孤魂野鬼,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千年以後的前世美好,便作為她僅存的秘密獨自珍藏在心中吧。

沈清疏合上門,淺藍色的衣角剛消失在林薇止視野裏,她視線便立時又模糊起來。

她竟真的就這麽走了,雖然是她自己把人給趕走的,可她心裏還是不可抑止地產生空空失落感。

她揪著被角躺倒,半張臉都陷在薄被裏,清晨剛起床,枕臥間似乎都還殘餘著那個人的氣息和溫度。

她本來不想哭的,母親說,沒有人會喜歡看別人苦喪著個臉,女子一定要多笑,笑對自己也笑對他人。她一直記著,可她今日,實在是無法淡然以對,所流的淚,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還多。

她不自覺憶起從前種種,成婚那天,新娘進門,新郎要對著花轎連射三箭驅除一路上帶來的邪氣,沈清疏射得很準,力道卻很輕,像是怕驚著她一般。周遭的人笑著調侃她,還未過門就已開始懼內了,她聽見她不在意地溫聲答話。

她小心伸出的牽她的手,背著她的瘦削的背,挑起喜帕時的羞澀的臉,她都還清楚記得。

過了府,她待她溫和有禮,周到體貼,會註意她愛吃的菜式,特意吩咐請了蘇州的廚子;去書肆會順帶買她喜歡的書,還笑著推介哪些更有意思;來葵水時會擁著她,給她柔聲編故事;下雨天路上泥濘,會背著她回府,撐傘永遠偏向她這邊。

她眼神清澈,笑起來時眸子裏好似有星光在閃爍,她潔身自好,從不在外面拈花惹草,她對女子會有難得的同理心,她博聞廣識,談天說地時總有新穎的觀點,她尊重她,從不強加自己的想法。

這樣的一個人,卻原來都是假的,她們的婚約一開始就註定是錯的。

她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她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還未嘗到愛情的甜蜜,便先懂得了愛情的苦澀。

離開沈府再嫁,她也許再也不會遇到這樣一個人了,嫁的人家什麽樣,是好是壞,她也無法預料到。一想到和離,她並沒有覺得放松,反而心裏刺痛哀傷。

可要是留在沈家,她和沈清疏又算是什麽,假鳳虛凰,難道一輩子姐妹相稱、相敬如賓嗎?

她被現實逼到了角落裏,茫然無措,無法做出抉擇。

睡吧,睡著了就不用再想這些令人煩憂的事。林薇止擦幹凈眼淚,也不知自己斷斷續續哭了多久,眼眶幹澀疼痛,她閉上眼睛,疲憊湧上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沈清疏這邊出了門,笙寒候上來:“姑爺,早膳已經備了好一陣子,姑娘還沒起嗎?”

因之前沈清疏吩咐了她們不得靠近打擾,她也不好擅自去叫門。

“她,她今日不會用早膳了,”沈清疏揉了揉太陽穴,頭痛道:“撤了吧,我也沒什麽胃口。”

笙寒一楞,她伺候林薇止這麽久,知道她一向不會睡懶覺的,必定是有其他事發生。

她覷著沈清疏的臉色,小心問:“姑爺,我們姑娘她沒事吧,你跟姑娘……”

沈清疏避而不答,“沒什麽事,她想獨處一會兒,你們不要去打擾她。”

笙寒一看她臉色就知道不對,她欲言又止,還是礙於沈清疏的身份沒有跟著她追問,福聲應了是,便去林薇止門外守著。

一直到了午間,她才聽得動靜,敲門進去,就見林薇止披散著發,眼皮紅腫,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又憔悴。

這明顯是哭過了,笙寒吃了一驚,急步走至近前,著急地問:“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想起早上沈清疏從房裏出來,臉色也十分不好,一下子有些明白,“是不是和姑爺吵架了,他欺負你?”

“我們沒有吵架,你別擔心,”沈清疏的身份是絕對的秘密,林薇止不想多談,起身坐到梳妝鏡前,攏了攏發,“先替我梳洗罷。”

她不是那種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性格,事情說得清楚明白,責任也不全在沈清疏,倘若她父親當年不強訂下婚約,就不會有今日的造化弄人。

哭也好生哭過了一場,攢的眼淚都已流幹凈,再怎麽樣也改變不了既定事實,她還是得重新拾起理智,繼續面對往後的日子。

“眼睛都腫成核桃了,姑娘還想糊弄婢子,”她二人都不想說,笙寒也無法,又見她這會兒面色平靜無波,心下稍安了一些,嘟嘟囔囔地走過去,“原以為姑爺是個好的,不想也這般欺負人。”

林薇止沈默一瞬,還是道:“她沒有欺負我。”

笙寒執了木梳,替她將長發梳通,撇撇嘴問:“那姑娘怎麽哭紅了眼?”

林薇止答不出來,不過是她自己存著妄念,接受不了現實罷了,沈清疏婚前本也與她說過的。

她闔了闔眼,只道:“不要再說了。”

笙寒察言觀色,見她不想談,便也識趣地閉上嘴,安靜替她綰發更衣,又吩咐鸞影尋了雞蛋來為她眼皮消腫。

午間用膳時沈清疏不在,劉叔說她出門探聽消息去了,張榜在即,能知道的消息早就知道了,又有什麽好探聽的,林薇止心知,不過是剛剛才說開,避免兩人見面尷尬罷了。

這樣也好,她暫時也不想紅著眼皮見沈清疏,倒顯得她多麽軟弱似的。

沈清疏在外面晃蕩著,也無處可去,便還是去尋關意明。

“你怎麽過來了?”關意明見她來,很有幾分驚訝,他笑著調侃,“你每日念著你娘子,這下她至了,我還以為溫香軟玉在懷,你少不得要幾日不出門呢。”

沈清疏扯了一下嘴角,卻實在有些笑不出來,她在石桌邊坐下,道:“關兄,我要在你這邊叨擾一陣了。”

“你這是…怎麽了?看起來,似是和嫂夫人起了爭執。”見她面色沈沈,關意明也收了笑,倒了杯茶水給她。

沈清疏點頭,拱了拱手,“一點矛盾,恐怕要打擾你幾天。”

“我一個人住這兒,談不上打擾,你過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關意明擺擺手,這是閨帷之事,他也沒有多問,只以為是些家長裏短的爭執。

他細看沈清疏兩眼,嘖嘖兩聲搖著頭感嘆,“真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清疏,你看你這患得患失的樣子,完全不似平日裏那般灑脫了。”

之前兩人游山玩水,沈清疏反應總是淡淡的,便是說起鄉試,也不會像她此刻一般情緒外露。

不過男女之間嘛,還不是就那點事,關意明笑了一聲,給她出餿主意,“天涯何處無芳草啊,清疏,這滁州府的秦樓楚館我們還沒去見識過,不若你我今日同去,一醉解千愁。”

沈清疏無語,關意明還真是會見縫插針,之前他就想拐她去青樓,被沈清疏拒絕後,還是一直賊心不死。

她搖搖頭拒絕,“關兄,這種時候你就別在說笑了。”

“我哪裏在說笑,你呀,真是不解風情,”關意明大為可惜,不以為然道:“你就是見識的女子太少,才會為男女這點小事煩憂。”

“譬如說,”他轉過身,對沈清疏點了點扇子,點評道:“你肯定是和嫂夫人吵架了,看你神色,多半還是因為你的錯處,你躲到我這裏來,顯是不懂女子心思啊。”

他呷了口茶,接著道:“大多數女子,那都是口是心非的,叫你滾你絕對不能滾,說她想冷靜那絕對不能讓她冷靜,就得死皮賴臉,死纏爛打,行為上改不改正且不說,嘴上一定要承認錯誤,深刻反省,立刻就改,再痛哭流涕,賭咒立誓,立刻抱著親熱一番,我敢擔保,管你什麽錯處,絕大多數女子都會心軟放過。”

沈清疏聽得楞住,好笑道:“你這是哪裏來的歪理?”怎麽聽起來就像個渣男。

“我這可不是歪理,是我長久實踐總結出來的,”關意明嘿嘿一笑,自得地搖搖扇子,“清疏,我畢竟癡長你幾歲,家中已有兩個侍妾,三個通房了。”

沈清疏之前還真不知道,看著他那張娃娃臉,頓時覺得非常的違和,這麽多侍妾,偶爾還要逛青樓,他也不怕腎虛了。

關意明奇怪道:“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不信啊?”

沈清疏收回目光,失笑搖頭:“我的情況和你不一樣。”她這個錯處,嘴上行為上那都是沒法改正的,她也是女子,便不吃這樣的套路,她也並不覺得林薇止是那樣的女子。

“你不聽就算了,反正早晚都會知道我這是良言善策。”關意明收了扇子,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敲,他擠了擠眼睛,道:“就像今晚,你這一走,回去肯定要被嫂夫人冷落了。”

他這擠眉弄眼的,真有點猥瑣,沈清疏白他一眼,她自己還能不知道嗎?

她不想再說這個,轉而和關意明聊起文章策論。

在這邊消磨了一整天,到晚間回去,房中還是給她留了燈,林薇止側躺著,背朝著外側,已是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4-30 14:41:14~2021-05-01 14:56: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千城紛飛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鹹魚本魚、小丸子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迷路涼人 30瓶;我們去看海 20瓶;寧柒、baierbai、鹹魚本魚 10瓶;第三人稱- 9瓶;時宜、tae軟軟 5瓶;非黑即白^、南樹算算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