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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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沈清疏就這麽坐著看天邊風景,竟也不覺得無聊。

天色暗下來後,林薇止就不再看書,以免傷眼。

晚風習習,送著院中梔子若有似無的清香,四下安寧靜謐,她忽然覺得有些困乏,懶懶地也不想動,闔著眼,不知不覺就這樣慢慢睡著了。

夜幕像是漁夫撒開的網一樣蔓延開來,氣溫漸漸降下,候在旁邊驅蚊搖扇的笙寒怕她著涼,小聲地喚她,“姑娘,夜深了,進屋裏睡吧。”

她輕輕地搖林薇止的手臂,卻被她無意識地側身躲開,她偏頭枕著細瘦的手臂,毫無醒過來的意思。

笙寒便偏頭去看沈清疏,對她頷首示意了一下。

什麽意思?讓她來叫醒嗎?沈清疏輕輕撓了下臉,覺得也是,就笙寒這個力度,喊得醒才怪了。

她起身過去,彎下腰使勁推了兩下林薇止的肩膀,“醒醒,回去睡了。”

笙寒楞住,她不是這個意思,她是覺得姑爺可以把人抱進去,兩人明顯沒有一點默契。

林薇止被她吵醒,眼神朦朧地看她幾秒,才清醒過來,她掩唇打了個哈欠,坐起身,無意識喃喃一句,“怎麽又睡著了?”

都怪今晚的風太溫柔。

“走吧,進屋裏去,”她也沒太在意誰喚醒的她,自然地對沈清疏點下頭,搭著笙寒的手起身走了。

擦身而過時,一縷清淺的香氣浮過沈清疏鼻尖,像是春日微雨後還掛著水滴的樹梢頭,幹凈清新的,濕漉漉的,帶了一點植物的澀味,混雜著,又有那麽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機勃勃在。

她有些貪戀,掌心不自覺地虛握了下,似是想要抓住這縷空氣,可細去聞,卻又沒有了,叫她疑心這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不知怎麽,有點難以言喻的空落落感,她莫名地呆了一陣,直到屋裏亮起了燭光,才遲鈍地往回走。

晚上歇了燈,兩人躺在床上。沈清疏本來以為她會睡不著,可實際上,她心無雜念,很快就陷入了沈眠。

睡夢之中,她夢見前方有一團東西發著光,格外地吸引著她,形容不出那是什麽,但就像是小時候最喜歡、最想得到的玩具一樣。她努力地往前跑,終於追到那東西,心滿意足地擁在懷裏,沈沈睡去。

晝夜的辰光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公平,晨光破曉,鐘聲乍響時,整座京師都開始慢慢蘇醒。

誠意伯府當然也不例外。

林薇止這一覺睡得特別累,夢裏都是潮濕的熱氣裹挾著她,她倦怠地睜開眼,迷糊地想天氣已經這麽熱了麽,下意識想要擡手擦額上的汗水。

稍微一動,才發現她被禁錮得動不得,有一雙手攬在她胸前,炙熱的熱源貼著她後背,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

林薇止一下就清醒了。

誰?

還能有誰,她艱難地轉身去看,沈清疏清俊的臉放大在她視線裏,她闔著眼,睡得正香。

怪不得那麽熱,林薇止凝視著她呆了一陣,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多少驚怕氣憤的情緒,只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是誰說的男女授受不親?

忽然很想知道她一會兒是什麽表情,林薇止屈起指節,在沈清疏腦門上敲了幾下,“快醒醒。”

指節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並不痛,卻足以使人醒過來。沈清疏皺了皺眉頭,長長的睫毛翕動幾下,睜開了眼睛。

她眼裏還帶了幾分迷蒙的霧氣,繚繞著好似江南的煙雨,夏日的陽光繾綣地落在她眼裏,照亮了她琥珀色的瞳孔。

她似還未清醒,略顯怔楞地凝視著林薇止,眼神清澈柔軟,似乎有萬般言語在裏頭。

林微止看見她眼裏自己的倒影,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閉了閉眼,“請你松開手,解釋一下。”

“什麽?”沈清疏還在狀況外,她收回手揉了下眼睛,視線清明,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和林薇止距離似乎太近了,就像是抱在一起一樣。

等等,抱在一起?

什麽?!

她嚇得唰地一下翻身坐起來,往後縮了好幾步,把距離拉遠了一些,下意識地捂著襟口,指著林薇止,嘴唇顫動,“你、你你……”

你了半天,都說不出下半句話。

林薇止好笑地瞥她一眼,也不惱,好整以暇地坐起身,以指做梳自顧自地將長發歸攏好。

見她這樣,沈清疏冷靜了一點,轉眼四下一打量,才發現情況不對,似乎、好像、大概並不是林薇止越界,而是她自己眼巴巴湊到別人身邊去了。

沈清疏一下子懵圈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她臉上好似打翻了調色盤,顏色變幻不定,林薇止坐在床沿,這才清冷冷開口,“解釋一下吧。”

沈清疏立時僵住,欲哭無淚,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睡姿一向老實,怎麽會這樣呢,她也想要個解釋啊!

想到剛剛還差點冤枉林薇止,她只覺沒臉見人,尷尬得想當場去世。

林薇止還在看著她,等她的答案,沈清疏不敢看她,苦著臉,硬著頭皮道:“我、我要是說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你信不信?”

“……”

林薇止挑了下眉,“你說呢?”

“抱歉,我也不知道睡著的時候怎麽回事,實在是冒犯了。”沈清疏跪坐著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兒般低下頭,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耳跟,“真的對不起,不然以後我還是睡榻吧。”

只是語氣中似乎還有點委屈。

林薇止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她看著沈清疏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莫名其妙地有點開心。

她手負在身後,咬著下唇忍著笑,彎腰偏頭去看她的表情,直到沈清疏羞惱地側過臉,才湊至她耳邊,好似情人耳語一般,很輕的笑,“夫君,男女授受不親,請自重。”

她姿態親密,說話的吐息都打在了沈清疏耳廓上,有些癢癢的。但此刻沈清疏的心思根本沒在這上面。這句話好似炸彈一般落在她耳中,讓她整張臉就像煮熟的蝦子一樣,連脖子都跟著紅透了。

她怎麽會不記得,同床那天晚上她也這麽跟林薇止說過,誰知最後竟是她先越界。

難道真是一報還一報。

林薇止說完,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她的神色,也見好就收,沒再難為她,起身徑直到屏風後換衣裳去了。

沈清疏捂了捂臉,用手背給臉頰降溫,呆坐著不知該怎麽好。

屏風後傳來林薇止換衣服的窸窣聲,她聽著又有些臉紅。

對了,夏衫輕薄,她們這樣抱在一起,不知林薇止有沒有發現她的秘密。

不過從她剛剛的表現來看,應該沒有吧。

少頃,林薇止換了衣裳出來,她今日少見的穿了身淡紫色薄裙,裙上點綴著一穗穗細小的銀色花瓣,垂墜下來,映襯著少女嬌柔的臉龐,像是春日裏盛開的大片紫藤蘿花。

林薇止坐到梳妝鏡前,見沈清疏還傻傻坐在床上,目光追隨著她,失神地望著這邊,眼中卻空茫沒有焦點。

她心裏軟了一下,無奈地起身坐至床沿,柔聲道:“好啦,快起來,一會兒該用早膳了。”

沈清疏輕聲嗯了一聲,卻避開了她的眼睛,不敢跟她對視。

假若說她之前純粹是被兩人抱在一起的事情給嚇到了,此刻冷靜下來,卻似乎含了點別的因素。少女柔軟馨香的身體像是沾了雨水的花骨朵,她采擷在手裏,便也留下了滿手的芬芳。

她不過是坐在自己旁邊,心裏竟會湧起一陣想要抱她的沖動。

林薇止以為她還在擔心自己生氣,想了想還是安慰她,“我們本來就是夫妻,這應當,也沒什麽的。”

話雖這麽說,臉上卻閃過了一絲緋色,偏開了頭。

好在沈清疏低著頭也沒註意到,她含糊地唔了一聲,終於起身。

門外候著的侍女們進來,伺候二人漱口洗臉,篦發梳頭。

這個清晨迷離而混亂,待得坐在書房,沈清疏才杵著額頭,得以整理自己的思緒。

她到底為什麽會做出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用完早膳後,她還清晰地感受到內心的難受不舍。就好像兩人不是分開幾步路,而是即將要相距千萬裏似的。

她們又不是第一回 睡在一起。

要說昨天有什麽特別的,也就是她的易感期到了。

對了,易感期,沈清疏這才驚覺,自早上醒過來,她就把這件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了。

其中固然有她情緒波動無暇去想的原因,也是因為她一直沒出現什麽反常的情緒。

她此刻坐在書房,思緒正常,看書也不受幹擾,甚至一絲焦躁也無。

怎麽回事?

是她因為易感期的影響靠近林薇止,還是林薇止影響了她的易感期。

要是前者,怎麽只針對林薇止,不針對其他人,至少她今天看負鞍,一點想抱他的想法都沒有。

要是後者,林薇止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為什麽能夠影響她?

總不可能她也是穿越者吧。

她想了一陣兒,怎麽都想不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算了,反正不管怎麽樣,易感期消失了,那就是好事。

她翻開書,繼續昨天的功課,可才看了沒幾頁,似乎又開始感到煩躁了。

她煩惱地抓抓頭發,這到底怎麽回事?

不是不來了嗎,怎麽還帶時效的,難道只是推遲了?

不過這麽一會兒,她就覺得椅子上像長了釘子似的,怎麽都坐不住了。

沈清疏站起來踱了幾步,思忖了半響,還是決定去找林薇止搞個明白。

推門出去,負鞍揣手守在門口,見她出來很有些驚詫,“少爺?”

昨天不是說要閉關讀書嗎?

沈清疏咳一聲,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娘子那邊,你不用守了,自己忙去吧。”

說完也不等他應就趕緊溜了,生怕他腦補出什麽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上夾子所以更得比較晚,大家放心,是日更的。感謝在2021-04-16 11:48:39~2021-04-17 23:23: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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