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護

關燈
守護

螢不顧一切地邁開腳步沖上前。

她拼盡全力大喊著義勇的名字,卻被幻境中密布的空間絲線層層阻隔。

義勇全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響,他眼底只剩空洞的死寂。

姐姐染血的身影、錆兔血泊中的模樣,在腦海裏反覆交織,將他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碾得粉碎。

“若死的是我,就好了……”

他喃喃重覆著這句話,指尖正要發力,一道身影猛地撲到身前,兩只手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

是螢。

空間絲線阻隔了聲音,卻擋不住肉身的觸碰,她拼盡全身力氣沖至他面前,整個人幾乎掛在他的手臂上,用自己全部的重量壓制著他自刎的動作。

“不要!義勇先生,把刀放下!”

她的聲音在幻境裏碎成一片,淚水混著虛幻的雨水滑落。她看著他沈浸在自我折磨的執念裏,所有的冷靜都化為慌亂,只能一遍遍地拽著他的手腕,試圖將日輪刀從他脖頸旁拉開。

“他們犧牲自己,不是讓你用死亡來贖罪的!”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這樣!”

“快住手!不要白白送命!”

無論螢如何勸說,幻境裏的義勇依舊毫無反應。

刀刃離他的脖頸越來越近,再晚一瞬,便是血濺當場。螢急得渾身發抖,大聲喊了出來。

“義勇先生,不要死!”

“你要是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記得他們了!你連記住他們都做不到嗎!”

“求求你......帶著他們的記憶一起活下去吧......”

話語落下的瞬間,義勇抵在脖頸的手腕猛地一顫,空洞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機械般轉動眼珠,看向身前死死拽著他的螢,那張焦急泛紅的臉龐,在暴雨幻境裏顯得格外清晰。

“......螢?”

腦海中,姐姐和錆兔的面容,開始出現裂痕;腳下湍急的河灘水流變得扭曲,漫天雨絲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

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違和——這裏的雨沒有寒意,這裏的風沒有溫度,這裏的一切都是虛妄。

“幻境……?”

義勇低聲呢喃,心神從執念的泥沼中拼命抽離,周身纏繞的空間絲線開始寸寸崩裂,暴雨河灘的場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大片大片剝落。

眼前的虛影不斷淡化,唯有螢的身影愈發真切,成為他掙脫這無盡幻境的唯一錨點。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轟然炸開,席卷了整個幻境空間。

冰冷的寒意瞬間包裹周身,細碎的雪粒打在臉頰上,呼嘯的寒風掃過回折屋敷外的雪地,將兩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幻境徹底崩塌,螢的視線終於回歸現實,腳下是皚皚白雪,身後是爬滿黑絲的詭異屋敷,方才的暴雨河灘,不過是一場幻夢。

螢攥著義勇手腕的力道還未松開,突然感受到他握著刀的手松了下去。

她連忙伸手扶住他,才發現他雙眼緊閉,眉頭緊緊蹙著——

他還未從幻境中出來。

“義勇先生!”

螢輕喚一聲,得不到任何回應,她咬著牙,拼盡全力攙著他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到旁邊的枯樹幹旁,讓他背靠粗糙的樹幹坐穩。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脖頸,確認暫無性命之憂,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稍稍松懈,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

雪粒落在她的發梢、肩頭,漸漸積起一層薄白,她望著義勇緊閉的眼眸,望著他脖頸處那道淺淺的刀痕,滿心都是害怕。

她擡手擦去臉頰上的雪水,剛想稍作休整,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鬼氣,驟然從雪地下方的空間裂痕中翻湧而出。

螢猛地擡頭,瞳孔驟縮。

只見回折屋敷前的雪地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血色絲線從縫隙中瘋狂蔓延,下弦之壹·絹回的身影緩緩從中走出,骨縫針在她手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半張鬼紋遍布的臉上,勾起一抹陰鷙的笑意。

方才義勇深陷幻境時,絹回並未離開,而是蟄伏在空間裂縫中蓄力,將血鬼術的力量醞釀到極致,就等著兩人從幻境中脫出,趁虛而入,一舉將二人斬殺。

“真是沒想到,你居然能沖破空間幻境。”絹回轉動著手中的骨縫針,血色絲線順著她的指尖纏繞而上,“可惜啊,這柱如今昏迷不醒,成了任人宰割的累贅,你們倆,今天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話音落下,絹回手腕猛地一揮,厲喝出聲:“血鬼術·千絲縫界!”

漫天血色絲線瞬間從地面迸發,如同瘋長的毒藤,朝著兩人飛速席卷而來,密密麻麻的絲線在空中交織成網,將昏迷的義勇與螢徹底圍困在狹小的範圍內。

螢臉色驟變,立刻起身擋在義勇身前,握緊腰間的日輪刀,揮刀斬向襲來的絲線。

可刀刃劈在絲線上,只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空間扭曲的力道瞬間將刀身偏開,絲線非但沒有被斬斷,反而愈發密集,包圍圈正不斷收縮,離兩人越來越近。

普通的斬擊根本無法破解這空間系的血鬼術,而身後的義勇還未醒來。

如果......一切就都完了。

絕境之下,螢的腦海裏飛速閃過——

沒有絲毫猶豫,螢的眼神驟然變得堅定。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她咬緊牙關,將日輪刀狠狠朝著自己的左手掌心劃去。血液觸碰到襲來的血色空間絲線與鬼氣的瞬間,立刻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如同烈火灼燒油脂,那些裹挾著空間之力的絲線遇血便瞬間蜷縮、消融。

皮肉被割裂的痛感瞬間襲來,尖銳的疼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螢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卻始終沒有松手。

鮮紅的血液從掌心的傷口中湧出,順著指縫緩緩滴落,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她先用日輪刀抵擋住攻擊,血液觸碰到襲來的血色空間絲線與鬼氣的瞬間,立刻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如同烈火灼燒油脂,那些裹挾著空間之力的絲線遇血便瞬間蜷縮。

趁著絲線還未重新攻擊過來,她強忍著掌心的劇痛,擡起流血的左手,先是以背靠樹幹的義勇為圓心,將掌心的鮮血化作一圈完整的血環落在雪地之上。

濃郁的鬼氣被血環隔絕在外,一道堅固的毒血防禦屏障,就此成型。

螢沒有停下動作。

她看向義勇,心一橫,伸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義勇此前披給她的外披。

螢將流血的左手按在羽織之上,用力揉搓,讓自己的鮮血浸透整片布料。

做完這一切,她快速蹲下身,將染滿血的羽織披在昏迷的義勇身上,仔細裹好他的脖頸與肩頭。

“義勇先生,我會擋住她,絕不會讓她傷害你。”

——

螢輕聲說著,像是在對身後的義勇承諾,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攥緊染血的左手,另一只手緊緊握住日輪刀,緩緩站起身。

眼前是威壓懾人的下弦之壹絹回,身後是昏迷的義勇,她沒有退路,只能迎難而上。

絹回嗅了嗅空氣中那股令鬼心生厭惡的氣息,眼神驟然變得陰狠:“原來你的血液有劇毒,倒是我小瞧了你。不過,僅憑這點伎倆,就想擋住我,簡直是癡心妄想!”

“有本事試試,來殺了我。”螢握著日輪刀,眼神堅定,即便雙腿因恐懼微微發顫,也依舊挺直脊背。

“哈?”絹回嗤笑一聲,周身鬼氣暴漲,“那我就成全你,再慢慢折磨那個柱!”

話音未落,絹回身形驟然閃動,骨縫針帶著漫天血色絲線,朝著螢狠狠刺來。空間之力扭曲了周遭的空氣,絲線所過之處,雪地被割裂出深深的痕跡。

螢握緊日輪刀,迎著襲來的攻擊,縱身沖了上去。

絲線的再生速度太快了,她近不了絹回的身。掌心的傷口因動作拉扯愈發疼痛,鮮血順著刀把滴落,染紅了整柄日輪刀,可她絲毫不敢松懈,每一次揮刀,都是在為身後昏迷的人爭取生機。

絹回的攻擊愈發淩厲,空間絲線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圍剿而來,螢的身影在絲線中狼狽躲閃,衣衫被劃破,雪粒混著鮮血貼在肌膚上,刺骨的疼。

可她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絹回的攻擊越來越猛。

撐住,再撐一會兒,只要等到義勇先生醒來,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雪地的寒風刮在肌膚上如同冰刃割劃,螢握著日輪刀的手臂早已酸脹發麻,掌心的傷口被冷風一吹,撕裂般的痛感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

絹回的攻勢絲毫未減,骨縫針在她手中舞出密不透風的殘影,血色空間絲線如同瘋長的毒藤,一次次朝她沖撞而來。

盡管螢的血能腐蝕絲線,可是下弦鬼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別做無謂的掙紮了,你撐不了多久,今日你們都要葬身於此!”絹回的笑聲淒厲又陰鷙,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狠戾,手腕猛地發力,數根泛著寒光的血色絲線驟然提速,如同利箭般朝著螢的左肩穿透而去。

螢瞳孔驟縮,想要側身躲避,可透支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絲線瞬間刺穿了她的胸口。

尖銳的痛感瞬間炸開,鮮血順著傷口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半邊衣衫。

螢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握刀的手一軟,日輪刀險些脫手墜地。

可下一秒——穿透肩頭的絲線沾染了螢的血液,原本猩紅堅韌的絲線瞬間泛起黑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卷曲,隨即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消散在寒風中。

絹回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驚駭:“這不可能!你的血居然能直接消融我的空間絲線?!”

她沒想到這看似孱弱的人類少女,血液竟有如此恐怖的毒性,若是絲線繼續纏在她身上,怕是會順著傷口反噬自身。

絹回臉色驟變,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斬斷所有連接的血色絲線,身形飛速後撤,與螢拉開數丈距離,看向螢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輕蔑。

她攥緊骨縫針,方才的絲線反噬讓她清晰感受到了這血液的威脅。

螢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劇痛與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不斷沖擊著腦海,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耳邊的風聲都變得遙遠。

她撐著日輪刀勉強站穩,雙腿止不住地打顫,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連擡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嘴唇翕動:“義勇先生……再等我……一會兒……”

話音未落,身體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朝著雪地倒去。

冰冷的雪落在她的臉頰上,意識如同被狂風卷走的燭火,一點點熄滅。

而此刻,昏迷中的義勇心神深處,殘存的幻境碎片並未完全消散。

先前殘留的幻境之力悄然作祟——猙獰的惡鬼張開利爪,朝著螢的虛影狠狠刺去。

這一幕狠狠刺穿了義勇混沌的意識。

心底積壓的愧疚與執念在瞬間爆發,沖破了所有心神桎梏,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反手握住身旁的日輪刀,本能般揮刀,淡藍色的水流刀氣破空而出,幻境碎片轟然崩裂。

義勇的意識徹底回歸現實,寒風的寒意清晰傳來,他撐著樹幹站起身,視線第一時間朝著前方掃去。

而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

......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