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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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這幾日睡不好。

不是失眠,是急的。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枕頭翻了八個面,被子也蹬到了床尾。

衛國公被她折騰得也跟著醒了兩回,迷迷糊糊地問:“怎麽了?”

“沒事。”霍夫人說,“你睡你的。”

衛國公翻了個身,不一會兒便又打起了呼嚕。

霍夫人瞪著他的後腦勺,恨不得拿枕頭砸暈他。

這個老東西,真睡啊!

什麽都不操心。

兒子成親快一個月了,還沒圓房,他睡得著?

她嘆了口氣,坐起來,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裏的石榴樹影影綽綽。

她想起蘇蘅那張白白凈凈的小臉,想起霍昭那副木頭樁子似的模樣,越想越氣。

昭兒這孩子,打小就這樣。

想要什麽不張嘴,等著人家送到嘴邊。

可這種事,能等人家送嗎?

蘅兒那孩子,比他還悶。

兩個悶葫蘆湊一塊兒,悶到過年也悶不出個動靜來。

她站在窗前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他們不主動,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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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霍夫人把王媽媽叫來了。

“去,把東廂房那間小廂房收拾出來。”她端著茶盞,語氣漫不經心。

王媽媽一楞:“夫人,那間廂房又小又窄,床也小——”

“就是要小。”霍夫人打斷她,“收拾好了,讓少爺和少夫人搬過去住。”

王媽媽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麽,但看著霍夫人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識趣地閉了嘴,轉身去了。

霍夫人放下茶盞,嘴角微微翹起。

床小了,看你們怎麽分得開。

挨著挨著,不就挨出事兒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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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霍昭回來,發現自己的東西被搬到了東廂房的小廂房裏。

他站在那張小床前,沈默了很久。

床很小。

比原來那張小了整整一圈。

兩個人睡,中間別說一個拳頭,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

“怎麽回事?”他問蘇蘅。

“母親說,東廂房要修繕,讓我們暫時搬到這裏住。”蘇蘅站在門口,手裏抱著一個包袱,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霍昭盯著那張床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蘇蘅。

蘇蘅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同時移開目光。

“……我睡地上。”霍昭說。

蘇蘅:“……”

(果然。)

(我就知道。)

(他是怕我吃了他不成?)

霍昭轉身去翻櫃子。

他蹲在那兒翻了好一陣,才從最裏面拽出一張舊毯子。

毯子薄得像層紙,他抖了抖,灰塵在夕陽裏飛舞。

蘇蘅被嗆得咳了一聲。

霍昭擡頭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把毯子拿到門外使勁拍了拍,又拿回來,鋪在地上。

隨後躺了下去。

毯子太短,腳踝露在外面。

他又坐起來,把毯子斜著鋪,對角蓋住腳。再躺下。

這回倒是蓋住了,就是肩膀那邊空了一截。

他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蘇蘅躺在床上,聽著地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忍不住開口:“地上很涼......”

“無妨,有褥子。”

“可褥子那麽薄,地又硬——”

“無妨。我在軍營睡過更硬的。”

蘇蘅閉上嘴。

(我看是你的嘴更硬。)

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悶悶地閉上了眼睛。

霍昭躺在地上,盯著頭頂的房梁。

房梁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頭一直延伸到西頭。

他數了數,一共裂了二十三道小岔。

她方才是不是在關心我?

——她說地上又涼又硬,那是在關心我吧?

可她又翻過身去了。

翻得那麽快,像生怕我多看她一眼似的。

……想不通。

他又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墻壁上有一個蟲蛀的小洞。

他盯著那個洞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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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次日就知道了。

王媽媽來報:“夫人,少爺沒睡床,他打地鋪了。”

霍夫人正在喝茶,聞言手一頓,茶盞在桌沿磕出一聲脆響。

“……打地鋪?”

“是。”

“他寧可睡地上?”

“是。還說在軍營睡過更硬的。”

霍夫人深吸一口氣,將茶盞放下,慢慢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兩圈。

這個臭小子。

寧可睡地上,也不跟夫人擠一張床。

他是怕蘅兒吃了他嗎?

——不對,他是怕自己吃了蘅兒?

那也不對啊,吃了就吃了,他兩是夫妻!

她站定腳步,瞇了瞇眼。

行。

打地鋪是吧?

“王媽媽,”霍夫人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比上次更漫不經心,“少爺的被子,今日拿去洗了。”

王媽媽一楞:“夫人,少爺的被子前日剛洗過——”

“再洗一遍。”霍夫人打斷她,“天氣熱,被子容易臟。洗了。”

王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著霍夫人那副“別廢話”的神情,把話咽了回去。

“是,夫人。洗多久?”

霍夫人想了想:“洗個五日吧。”

“五……五日?”

“嗯。好好洗,多泡一泡,泡透了再曬。”

王媽媽一頭霧水地走了。

霍夫人放下茶盞,嘴角微微翹起。

被子沒了,看你拿什麽打地鋪。

蓋同一床被子,看你還怎麽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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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霍昭回來,發現自己的被子不見了。

他站在床前,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沈默了很久。

“被子呢?”

“王媽媽拿去洗了。”蘇蘅坐在桌邊,也是一臉無奈,“說要洗五日。”

霍昭沈默了。

他看了一眼蘇蘅床上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夠兩個人蓋。

又看了一眼自己鋪在地上的那張薄毯子。

又看了一眼蘇蘅。

蘇蘅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瞬,又同時移開目光。

“……我去找床厚點的褥子。”霍昭說。

蘇蘅:“……”

(他還要打地鋪?)

(被子都沒了,他還要打地鋪?)

(——他是屬老鼠的嗎?給個洞就能睡?)

霍昭再次蹲到櫃子前,這次從最最底層拽出一床舊褥子。

褥子有一股樟腦味,熏得他打了個噴嚏。

蘇蘅遞了塊帕子過來。

他接過去,捂著鼻子,把褥子抖開,加在毯子上面。

褥子比毯子厚不了多少,但聊勝於無。

他鋪好,躺下去。

這回倒是沒有灰塵飛起來了,但褥子中間有個坑,他的腰正好卡在坑裏。

他扭了扭,沒扭出來。

又扭了扭,還是沒出來。

蘇蘅看著他在地上扭來扭去,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

“……褥子是不是不平?”她問。

“沒有。”霍昭說,聲音從地上傳來,帶著一絲別扭,“很平。”

(很平?)

(那你扭什麽?像條泥鰍似的。)

蘇蘅沒拆穿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霍昭終於從坑裏掙脫出來,把褥子調了個方向,重新躺下。

這回不扭了。

但他睡不著。

他盯著房梁上那道裂縫,又數了一遍。

二十三道岔。同昨日一樣。

他又翻了個身。

蘇蘅躺在床上,聽著地上的動靜,忍不住開口:“……你冷不冷?”

“不冷。”

“真的嗎——”

“無礙,放心。”

蘇蘅閉上嘴。

(嘴硬。)

(凍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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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第三日就知道了。

“少爺又打地鋪了。”王媽媽小心翼翼地匯報,“他把褥子加了一層,但還是睡地上。”

霍夫人這回沒喝茶。

她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一把團扇,扇了半天,忽然“啪”地把扇子拍在桌上。

“行。”

她站起來。

“他不吃軟的,那就來硬的。”

傍晚,霍昭回來,發現桌上多了一碗湯。

湯色濃白,飄著一股藥味,裏面還有幾顆紅紅的東西,像枸杞,又比枸杞大一圈,圓滾滾的,看著怪瘆人。

“這是什麽?”他問。

“母親送來的。”蘇蘅坐在桌邊,面前也擺著一碗,正在猶豫要不要喝,“說是……補湯。”

霍昭端起碗,湊近聞了聞。

一股苦味混著腥味直沖腦門,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什麽補湯?”

“母親沒說。”蘇蘅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就說……對身體好。”

霍昭盯著那碗湯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蘇蘅面前那碗。

蘇蘅正用筷子尖輕輕撥動碗裏那顆紅紅的東西,像在驗毒。

兩人對視了一眼。

“你喝了嗎?”他問。

“還沒。”

“別喝。”

霍昭端起兩碗湯,走到窗邊。

他先是把蘇蘅那碗倒進了花壇,又把自己那碗也倒了。

兩碗湯澆在同一株茶花上,湯水順著葉子往下淌,滴滴答答的。

蘇蘅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什麽:“上回母親也給我送了一碗……”

“我倒了。”

“倒哪兒了?”

“也是這兒。”

蘇蘅看了一眼窗外那株已經有點耷拉腦袋的茶花,沈默了片刻。

(這株茶花,上個月還開得好好的。)

(現在葉子都黃了,花瓣也掉了一半。)

(——它到底承受了多少碗不該承受的東西?)

(再澆兩回,怕是連根都要爛了。)

“那碗湯……”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是什麽湯?”

霍昭把碗放回去,在桌邊坐下,沈默了片刻。

他的耳根慢慢紅了。

“我娘以前也給我爹送過。”

蘇蘅好奇地望著他:“然後呢?”

霍昭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就有了我。”

蘇蘅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子。

(——那湯是——)

(天哪。)

(母親也愛看話本子麽?)

她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裏。

霍昭也沒再說話,耳根紅得像石榴皮,手指攥著書頁,半天沒翻一頁。

兩人就那麽並排坐著,目光各落一處,誰也不瞧誰。

窗外的蟬扯著嗓子一聲接一聲地叫,像是憋著笑,又像在起哄。

沈默了好一陣,蘇蘅才輕輕開口:“那……那株茶花,會不會……”

霍昭偏頭瞥了一眼窗外。

那株茶花的葉子已經打了卷,皺巴巴地縮成一團,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可憐兮兮地蜷在那裏。

“……應該不會。”

(應該?)

(他說應該?)

(——完了,那株茶花,怕是兇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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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霍夫人躺在床上,又翻來覆去睡不著。

衛國公被她折騰得又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又怎麽了?”

“你兒子。”霍夫人說,“你兒子氣死我了。”

衛國公打了個哈欠:“他又怎麽了?”

一邊說,一邊把被子往自己那邊拽了拽,裹緊,像是怕霍夫人再蹬。

“他跟蘅兒成親快一個月了,還沒圓房。”

衛國公楞了一下,然後翻了個身:“就這事?我當什麽大事呢……年輕人,不急。”

嘟囔了一句,三息之內又打起了呼嚕。

霍夫人瞪著他的後腦勺,恨不得把枕頭塞進他嘴裏。

不急?

你不急我急!

我想抱孫子!

蘅兒那孩子多好啊,萬一拖久了,人家覺得昭兒不重視她怎麽辦?

——不對,蘅兒不會那麽想。

但霍昭這小子......

她嘆了口氣,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睜開眼。

“王媽媽。”

王媽媽在外間應了一聲:“夫人?”

“明日,你去給我找幾本……那個什麽。”

“什麽?”

“就是……”霍夫人斟酌了一下措辭,“教人怎麽……那個的。”

王媽媽沈默了片刻,聲音有些發顫:“夫人,您說的是——”

“就是那個。”霍夫人打斷她,“別問了,去找。”

王媽媽的聲音更顫了:“夫人,這……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霍夫人理直氣壯,“我給昭兒的,又不是給我自己。”

王媽媽沈默了。

這話,好像也沒錯。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是,夫人。”她說,“我明日去找。”

霍夫人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

這回,她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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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人第四日徹底坐不住了。

她坐在正廳裏,手裏的團扇扇得呼呼作響,像一陣狂風掃過庭院。

王媽媽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王媽媽。”

“在。”

“你說,”霍夫人放下團扇,目光幽深,“昭兒他……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王媽媽一楞:“什麽毛病?”

“就是……”霍夫人壓低聲音,“那方面的毛病。”

王媽媽的臉騰地紅了:“夫、夫人,這——”

“你想想,”霍夫人掰著手指頭數,“蘅兒那麽好看的媳婦,跟他睡一個屋,換小床,他打地鋪。被子收了,他還是打地鋪。連湯藥——換了這麽多招了,他紋絲不動——這不是有問題是什麽?”

王媽媽張了張嘴,想說“也許少爺只是正人君子”,但看著霍夫人那副篤定的神情,把話咽了回去。

霍夫人站起來,在廳裏走了兩圈,忽然站定。

“不行,我得親自問他。”

王媽媽嚇了一跳:“夫人,這……這怎麽好開口?”

“怎麽不好開口?我是他娘!”

霍夫人理直氣壯,“他小時候尿床都是我給他換的衣裳,我問他一句有沒有毛病怎麽了?”

王媽媽沈默了。

這話……好像也沒錯。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霍夫人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

“王媽媽,我現在去,會不會太急了?要不要先鋪墊兩句?”

王媽媽想了想:“夫人,您鋪墊和不鋪墊,區別不大。”

霍夫人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又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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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今日休沐,正在書房裏看兵書。

說是看兵書,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盯著書頁上那個“陣”字,已經盯了一盞茶的工夫。

“陣”字怎麽寫來著?

左邊一個“阝”,右邊一個“軍”。

——我在想什麽?怎麽會不知道“陣”字怎麽寫?

我是不是病了?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急,像一陣風。

門被推開,霍夫人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種霍昭從未見過的表情——讓人心裏發毛。

“昭兒啊,”她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語氣和藹得像在哄三歲小孩,“娘問你個事。”

霍昭放下書,看著她那副笑模樣,心頭沒來由地突突跳了兩下。

“什麽事?”

“你……”霍夫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身體最近怎麽樣?”

霍昭一楞:“什麽身體?”

“就是——”霍夫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娘就是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霍昭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

“真的沒有?”

“當真沒有。”

“那……”霍夫人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你那個……還正常嗎?”

霍昭沒聽懂:“哪個?”

霍夫人張了張嘴,臉先紅了。

這個臭小子,非要老娘把話說那麽明白嗎?

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一鼓作氣說出口:“就是你每日清晨……那個……陽氣……可還正常?”

霍昭楞住了。

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從紫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霍昭被這話劈得整個人都炸了:“娘——!!!”這一聲差點把屋瓦震落,“您——您這說的是什麽話?!”

“你小聲些!”霍夫人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飛快地左右瞟了一眼——幸而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娘是關心你!你叫那麽大聲做什麽?”

霍昭被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紅得要滴血。

霍夫人松開手,嘆了口氣:“昭兒,你跟蘅兒成親一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娘不是催你,娘是擔心你——你是不是有什麽……隱疾?”

“沒有!”霍昭的聲音又拔高了,又硬生生壓下去,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我沒有隱疾!”

“那你為什麽——”

“我只是……”霍昭別過臉去,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想順其自然。”

霍夫人一楞:“順其自然?”

“嗯。”

“怎麽個順其自然法?”

“就是……”霍昭喉結又一動,“等她樂意。”

霍夫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看他耳朵紅到脖子根,看他攥書頁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看見他眼睛盯著墻角,死活不肯轉過來。

她忽然有點心酸。

這個傻小子。

原來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蘅兒後悔,怕自己趁人之危,怕——

霍夫人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娘不催你,”霍夫人的聲音輕下來,“可你再想想——你老這麽拖著,蘅兒心裏會怎麽想?”

霍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猛地轉過頭。

“蘅兒嫁給你,是她自己的選擇。你要做的,不是等,是讓她知道——你也選了她。”

說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昭兒。”

“嗯。”

“娘再問你一句——你那個,真的正常?”

霍昭的臉又紅了。

“正常!!!”他的聲音從書房裏傳出來,震得窗紙都嗡嗡響。

霍夫人捂著嘴,笑著跑了。

走出回廊,王媽媽迎上來。

“夫人,怎麽樣?”

霍夫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毛病。”

王媽媽一楞:“那您怎麽還嘆氣?”

“沒毛病是沒毛病,但他要‘順其自然’。”霍夫人說著,又嘆了口氣,“這個傻小子,順其自然,順到什麽時候?”

王媽媽想了想:“那您還打算……”

“不催了。”霍夫人擺擺手,“再給他點時間。”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王媽媽。”

“在。”

“那幾本書,還是放他們枕頭底下吧。”

王媽媽:“……”

不是說不催了嗎?

霍夫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不催歸不催,但該看的還是得看。萬一他哪天開竅了,又不知道怎麽做,那多尷尬。”

說完,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角笑紋深深淺淺的,像只偷到魚的貓。

王媽媽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這話……好像也有道理。

夫人做事,總是有道理的。

雖然這個道理,聽起來有點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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