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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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許蓁回去的時候,悠悠正在想辦法給顏黎灌戒酒湯,這孩子不知是不是遲來的發酒瘋,一個喝醉的人,楞是像猴子一樣,上竄下跳,兩個人都抓不住他。

結果把兩個人累夠嗆,顏黎卻還精神奕奕地坐在沙發上把她倆盯著。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悠悠建議道,“姐,不然給顏淵哥打個電話吧?他平時最怕他哥了,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

許蓁其實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去找顏淵,他平時工作也忙,這種小事這會讓他徒增煩惱。

可轉念又一想,今天顏黎的事確實要算她的失誤,是她沒看好他,顏淵作為他的哥哥,有權知道這件事。

於是,糾結一會兒後,許蓁還是回房間去拿了自己的手機。

許蓁給顏淵打的視頻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接通,許蓁莫名地松了口氣,不知為何,她似乎依舊無法正常處理和顏淵的關系,她的心理是試圖接納他與她關系的進展,可身體上卻始終無法適應與他太過“越界”的行為。

許蓁正要掛斷,此時視頻卻又忽然接通了,顏淵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許蓁?”

再一看,顏淵的臉出現在了屏幕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發用發膠做了個三七分的造型,很正式的打扮,從他頭頂露出的一點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個會議室。

許蓁頓時有些抱歉,“你在開會嗎?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顏淵對她笑了下,“什麽時候你找我都不算打擾。”他這句猝不及防的話,搞得許蓁有些尷尬,尤其她餘光還瞥到悠悠八卦的眼神。

好在顏淵並未讓她的尷尬持續太久,只聽他又說,“出了什麽事嗎?”

許蓁解釋說,“今天有個飯局,他喝了點酒,正在鬧,醒酒湯也不喝。他平時比較怕你,想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

許蓁看著顏黎醉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其實心裏覺得挺愧疚的,但她也並沒多想,直接將鏡頭轉向了顏黎。

誰知顏淵一看到顏黎的樣子,語氣便瞬間變冷,幾乎是質問道,“為什麽讓他喝酒?”

許蓁楞住了,她被顏淵突如其來的怒意搞懵了,她沒想到他會這麽生氣。

可轉頭回過神來一想,他是顏黎的親哥哥,血脈相連的感情,看到顏黎這副模樣,的確是該生氣的。

於是許蓁立刻道歉,“真的對不起,今天中午臨時有個飯局,我事先並不知情……”

她話還沒說完,顏淵卻直接打斷她,“所以你們就讓他去飯局陪酒了?許蓁,他才20歲,還只是個小孩子!”他的眼神中寫滿了失望,對許蓁說,“許蓁,小黎從小都被我們保護得很好,他不懂什麽人情世故,更沒接觸過社會上的那些阿諛奉承,這麽多年,我都沒舍得讓他知道這些東西。我以為你會保護好他,可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聽到這裏,許蓁還沒有反應,在一旁的悠悠卻坐不住了,她沖過來拿走許蓁的手機,替她辯解道,“顏淵哥,你別怪蓁姐,她事先真的不知情,如果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沒有拉住小黎。蓁姐她已經很不容易了,昨晚還在發……”

“悠悠,別說了。”許蓁厲聲打斷她,她靜默了一刻,隨後重新將手機拿了回來,直接往外走。

她隱約能預感到,接下來二人的對話不會太愉快,而在她眼裏,不管是悠悠也好,顏黎也好,兩個都還是不懂事的小朋友,她不願讓他們聽到這些不愉快。

“顏淵,”許蓁關上門,最後停在了走廊盡頭的平臺上,她看著鏡頭那邊的人,平靜道,“我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但有兩點我必須說清楚。”

“第一,今天的飯局是節目組組織的,事先我不知道,而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恰好不在,這的確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

“第二,我很不讚同你對顏黎的教育方式。他是年紀小不錯,可你不得不承認,這個圈子的屬性就是這樣,你不可能要求他在這種環境下,依舊是一張白紙。我不是不心疼他,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永遠這麽天真這麽快樂,可這是不現實的,這世上沒有真的烏托邦。”

“顏黎總會長大,總要學會經營自己的人生。他是一個人,不是物品,不是寵物,他應該有獨自生存的能力,沒有人可以一直陪他走到最後,你不能讓他變成一個失去你就一事無成的廢人。”

許蓁的語氣格外冷靜,甚至像在說別人的事情,“這個圈子裏,比他年紀更小的,卻比他更圓滑的人大有人在,既然決定了要他走這條路,那你就不得不接受他遲早會變得和這些人一樣的事實。”

“你為什麽可以這麽冷漠地說出這些話?”顏淵在那邊沈默了很久,隨後用一種格外失望的眼神看著她,“許蓁,你知道小黎有多喜歡你,甚至把你當做親姐姐一樣,你居然是這樣想他的。”

“我以為我們在這些事情上不會有分歧,可現在的你讓我有點陌生了。”

顏淵的這句話成功打破了許蓁平靜的面具,她雙唇緊抿著,沈默地看著顏淵。

此時此刻,在她心裏,正在發生一場對自己的責問。

她並不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可在這個時候卻的確是不合時宜的。

她如今不僅是顏黎的經紀人,她和顏淵已經確定了情侶關系,從某種層面上來講,顏黎已經算她半個親人。

正如顏淵質問她那句,別的親人在討論這種話題時,也會這麽冷靜理性嗎?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以哪種心理去對待顏黎,作為他的經紀人來講,她希望他能更快地長大變成熟,能在這個瞬息萬變吃人不眨眼的娛樂圈走得遠一點。可如果是作為他哥哥的女朋友,她又好像應該盡全力去保護他的天真,他的“幼稚”……

許蓁覺得自己的腦子好亂,像有無數個聲音在裏面吵鬧,卻誰也無法說服誰。

到最後,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這段關系於她而言,是種負擔的想法。

雙方都不說話了。

無聲的拉扯隔著一面屏幕,在二人中間彌漫開來。

最後,許蓁並沒有回答顏淵的問題,她只是說了一句,“或許你說得是對的,又或許我說的是對的,但現在爭論這些我覺得毫無意義了,我們還是各自冷靜一下吧。”

……

掛斷視頻後,許蓁在原地站了許久,她眺目遠望,看著遠處的山水,心裏卻空空的。

她覺得自己忽然很累,不只是身體,心裏更疲憊,她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講,可沒有人可以傾訴,於是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再回去時,顏黎已經睡下了。

悠悠向她投來擔憂的眼神,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麽,可看到她的表情後,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許蓁裝作沒看見,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顏黎,若無其事道,“怎麽又睡了?醒酒湯喝了嗎?”

悠悠點點頭,“嗯,喝了。你剛走沒多久,他就忽然吐了一場,吐完可能醒了點酒吧,突然就很乖了,喝完醒酒湯就去睡了。”

“嗯,”許蓁走過去看了眼顏黎的臉,給他把擋住口鼻的被子拉下來,隨後站在他床邊沈默地看了會兒。

悠悠看著她這樣,有些心疼,猶豫了很久,還是小聲問,“姐,你和顏淵哥是吵架了嗎?”

許蓁沒回頭,背對著她,許久後,才“嗯”了一聲。

“那你剛剛怎麽不讓我說話?他都不知道你病得那麽厲害,還去給小黎擋酒……”

“有用嗎?”許蓁回過頭看著她,表情格外平靜,“我們的分歧不在於誰生不生病,他覺得我沒照顧好顏黎,這是事實,也確實是我的失誤。”

“可這件事不是你的錯啊。難道生病就是一種錯嗎?你只是經紀人,經紀人也會生病也會疼啊!他心疼顏黎喝了酒,可誰又來心疼你呢?”

悠悠說著,竟然開始流眼淚了,她過來拉許蓁的手,“姐,我後悔了,我不喜歡他了,我不想你跟他在一起了。”

悠悠的話,只能是氣話。

可許蓁不得不承認,她那句話說到了她心裏去。

在她心裏,的確已經開始審視起她和顏淵這段“錯位”的關系。

她以為她和顏淵各方面都是適合的,至少在確定戀愛前的那麽長時間,都是這樣的。

即使從一開始,她就目的不純,試圖通過顏淵,來走出陸深之於她的羈絆。

可如今她卻不能確信,自己是否又走入了另一段無法善終的循環。

她和顏淵做朋友、做夥伴,都很好,甚至可以說是無比契合,可唯獨做情侶,讓她感到為難。

進一步,退一步,都可能會有不好的結局,於是只能穩穩踩在那條線上,才能維持住這段不適配的感情。

而如今,顏黎打破了他們之間粉飾的太平,將這些他們二人從一開始就存在的分歧擺上了臺面。

而他們未來,要麽繼續粉飾太平,當作問題從不存在,要麽互相妥協,勉強維持虛假的表象。

而不論選擇哪一種,對二人來說,都不會太痛快。

許蓁無奈地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對這段感情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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