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第四十章

節目組最終同意了許蓁的要求,加上她也向顏黎保證,錄制節目時,她會全程陪著他,後者的不安這才消散了些,被悠悠勸了幾句,吃過晚飯就回去休息了。

但悠悠卻怎麽也趕不走,搬了個被子過來,往許蓁屋裏的沙發上一鋪,堅決要給她守夜。

許蓁想勸,卻被她一句,“姐,萬一半夜你又高燒起來,都沒個人知道,今天下午要是我們沒發現,你都要燒傻了……”堵了回來。

“好吧,那你好歹上床來睡,沙發那麽窄,你不會舒服的。”

悠悠卻將被子一裹,將頭埋進被子裏,選擇不看她,甕聲甕氣道,“不要,我喜歡睡沙發。”

這姑娘……

許蓁無奈地笑了一下,最後還是隨她去了。

睡前悠悠給她量了一次體溫,38.3℃,溫度還是有些高,所以她又吃了一顆退燒藥,此時藥效上頭,許蓁很快便又睡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許蓁住的樓下,一個男人正無聲地擡頭仰望著她房間的窗戶。

許蓁他們住的是村民開的一個民宿,三層樓高,和村裏其他房子一樣,也擁有一個小院子。

而陸深此時就靠在小院子的秋千上,嘴裏含著一只煙,他穿了一身黑,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黑夜裏。

他一個人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中途有一只貓從房子裏跳了出來,原本是想往外面走,可走到半路它忽然發現了陸深,便又緩緩踱著步子走了過來。

它端坐在他身前,借著月光默默觀察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類。

陸深也在看它,片刻後,他蹲下來,與這只貓對視著,“小貓,你來做什麽?”

“你可以幫我去看看她嗎?”他像是忽然找到了一個傾訴者,對著一只貓自言自語道,“我很想去看看她,但她肯定會生氣吧……”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自諷,“我知道我是個膽小鬼,明明離她這麽近了,卻又不敢出現在她面前。可是,我不想再讓她不開心……”

“為了她,我願意忍耐。”

今夜天氣好,月光靜靜在地上鋪下一層淡淡的光暈,安靜的夜色中,一人一貓就那樣和諧地佇立在那裏。

男人的絮絮低語融進周圍的蛙鳴中,偶爾也會聽到一兩聲慵懶的“喵”叫。

……

許蓁是淩晨又燒起來的,那個時候悠悠剛好起來上廁所,回來時,只是隨手去摸了下許蓁的額頭,卻沒想到觸手一片滾燙。

她急忙搖了搖許蓁的身體,可這次她怎麽叫,許蓁也沒醒過來。

此時她已經燒得滿臉通紅,嘴唇更是全部幹裂了,整個人裹在被子裏幾乎被汗濕透了。

悠悠頓時六神無主了,她拿出手機試圖給醫生打電話,可自己的手機不知什麽時候沒電自動關機了,後來她又想去叫人來幫忙,可將許蓁一個人留在屋裏她又實在放心不下。

無奈,悠悠只能硬著頭皮將許蓁從床上挪下來,一手拽著她的一邊肩膀,一手摟著她的腰,艱難地扶著她往外走。

陸深在樓下坐了不知多久,貓早就走了,樓上的燈也早就熄滅了。但他卻不舍得走,此時此刻,他離許蓁的距離大約有50米,可卻是這段時間以來,他能這樣安靜待在她身邊的最短距離了,即使他不能看到她摸到她,可就算這樣,他也滿足了。

村子裏的夜晚很安靜,除了偶爾的蛙鳴和蟬鳴聲,幾乎聽不到一點雜聲。更深露重,後半夜陸深的衣服上幾乎全都凝了一層水汽,可他卻渾然不知,依舊擡起頭怔怔地仰望著那扇窗戶。

所以當許蓁房裏的燈打開的瞬間,陸深就發現了。心裏有些擔心,可他依舊沒敢上樓,直到看到悠悠一個人扶著許蓁出現在走廊裏,他才終於提步沖了上去。

興許是坐了太久,他的腿整個都是麻木的,陸深在沖出去的一刻便雙膝一軟,猛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到水泥地面上,甚至隱約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哢擦聲,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刺痛也瞬間蔓延至全身,可陸深卻仿佛不知道痛,連一秒也沒猶豫,咬著牙從地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二人跑去。

陸深跑來的時候,悠悠正扶著許蓁靠在墻上歇息,事實上從一出門她就有些後悔了,她個子小,扶著比她高了整整十公分的許蓁實在太難了,況且此時許蓁幾乎沒有任何意識,一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肩上,好幾次她都差點摔倒。

早知道她還是應該先去叫人的,眼下才不至於弄得這個不上不下的境地。

可就這麽一會兒,許蓁身上又出了一層細汗,同時悠悠還感覺到她在輕輕地顫抖。

悠悠看著許蓁的臉,幾乎快要急哭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陸深忽然出現了。

她不知道他從哪裏出現的,只見他快速沖上來,從她手裏將許蓁接過去,問,“她怎麽了?!”

悠悠顧不上去在意他沖過來時那奇怪的姿勢,也顧不上對他釋放敵意,帶著哭腔回道,“蓁姐又發高燒了,下午醫生給她打過針,說如果她再燒起來,就趕緊送到村裏的診所去……”

陸深聞言,落在許蓁臉上的目光瞬間變得心疼起來,只是此時沒有時間給他耽誤,他立刻將許蓁背在了背上,對悠悠道,“你知道診所在哪裏嗎?給我帶路。”

“好。”悠悠擦掉眼淚,連忙走到陸深身前,“我今天去過一次,還大概記得……”

悠悠想得容易,可沒料到鄉下不比城裏,白日裏簡單的鄉間小道,到了夜裏卻像是個迷宮,而且路上沒有路燈,三人只靠著微薄的月光,生生走錯了好幾次路,最後才艱難地找到診所的位置。

到的時候醫生早就睡下了,聽到動靜,匆忙起床,將幾人放進來,又是好一陣忙亂。

等到安頓下來時,天已經薄薄亮了,滿山青翠中縈繞著一層薄霧,村裏的狗也醒來了,犬吠聲響起,在山谷中蕩起一片回聲。

經過一夜的兵荒馬亂,悠悠的臉上呈現出一股濃濃的疲憊,她看了眼臉色漸漸平穩下來的許蓁,又偏頭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陸深,眼中閃過一絲糾結,最後才小聲道,“今天謝謝你了。”

陸深沒說話,而悠悠沈默片刻後,又道,“可是我不會告訴蓁姐,你以前虧欠了她那麽多,這是你該做的。”

聽到這句話,陸深的心狠狠一顫,一種細膩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事到如今,再怎麽做也無法回到當初了。錯誤已經鑄成,他不想給自己找任何理由開脫,他從不怕虧欠她,他只怕她不想讓他虧欠……

不知過了多久,悠悠聽到身邊的人,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他說,“你別告訴她,就當我沒來過。”

說完,他站起身,沈默地往外走了。

而直到此時,悠悠才發現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他的右腿仿佛沒有力氣,幾乎是被拖著挪動著。

悠悠張了張嘴,本想叫住他,可後者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再一看,人影消失在了滿山的霧氣中。

*

許蓁是中午醒過來的,因為送醫及時,藥用下去,她後續沒再發燒了。

醒來時,身邊只有一個戴著眼鏡的醫生,見她睜眼,用夾著方言的口音對她說,“你家妹子剛剛走啦。”

許蓁看著眼前的人楞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我是什麽時候來的?”

“哎喲,半夜來的,人都燒昏啦。”

醫生正捏著一本紙張泛黃的書在看,聞聲一邊癟著嘴回想,一邊搖頭道。

許蓁完全沒有昨晚的記憶了,就連自己怎麽來的,也一點沒有印象,但她也沒問,因為無非就是悠悠半夜發現她又發燒,就叫人把她送了過來。

不知是藥效太好,還是她這病本就來得快去得快,眼下除了喉嚨還有些幹疼外,她身上是沒有一點不舒服了。

許蓁試探著下了床,發現昨晚酸疼的雙腿此時也沒有絲毫不舒服了,這才確信,自己這場病應該是好了大半了。

謝過醫生後,許蓁立刻便想走,她有些擔心顏黎。昨晚她人不舒服,不確信他的狀態怎麽樣,現在一好起來,她就想去看看。

走之前,醫生給她塞了一包藥,而後者卻摸著自己空空的口袋,只能尷尬地向他承諾一會兒來付醫藥費,結果對方看也不看她,只是擺擺手,說,“不用啦,有人付過了。”

那大概是悠悠付的錢。

許蓁沒想太多。

回去的時候,碰上了提著飯盒匆匆往這邊趕的悠悠,“姐,你怎麽回來了?”

許蓁笑著摸了下她的頭,“我好了就回來了啊,傻姑娘。”

“真的?”悠悠不確信地摸了摸她的臉,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才松一口氣,瞬間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眼神抱住她,“姐,你都不知道,昨天你嚇死我了。”

“行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許蓁無奈道,頓了下,又問,“你過來了顏黎那邊怎麽辦?有人看著嗎?”

悠悠松開她,轉而挽住她的手,一邊扶著她走,一邊道,“沒關系的,我剛剛才從他們那邊過來。現在他們正在和市上的領導吃飯呢……”

“和領導吃飯?”許蓁皺起眉,“顏黎他……”

“哎呀,蓁姐你放心吧,只是讚助商那邊組織的一個飯局而已,有兩個前輩看著,小黎不會有事的。他都已經二十歲了,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

“不行,我還是要去看看,他這孩子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說話做事也不知輕重,別得罪了其他人……”許蓁甩開悠悠,滿臉擔憂地往前走。

“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去。”悠悠小跑著跟上許蓁,“姐,你走慢點,這路太窄了,你別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