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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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最終許蓁給顏黎選定了一個新人導演的電影。這部電影講的是作為男主角的流量明星,因為一個潛規則的醜聞,被抹黑雪藏,經歷眾叛親離、自.殺未遂和破產流落街頭後,終於決定奮起抗爭,最後在飾演律師的女主角幫助下,成功覆出,逆風翻盤拿下最佳影帝的故事。

聽說許蓁要給顏黎接這個劇本,悠悠立馬擔心地跑來問她,“蓁姐,新人導演……會不會不靠譜啊?我看粉絲們好像都在期待小黎能演那幾個大導的電影呢!”

許蓁毫不留情敲了下她的腦袋:“傻姑娘,咱們是要為粉絲考慮還是小黎考慮?本末倒置什麽意思懂不懂?”

悠悠揉著腦袋喊疼,然後又問,“可是的確有演了大導的電影就飛升了的說法啊!”

許蓁白她一眼,“你啊你,都跟我多久了,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我問你,大導每年拍這麽多電影,真正飛升的有幾個?有過真正的影帝影後珠玉在前,小黎的表演再好,也會輕而易舉被拉踩,更別談,小黎現今實力還遠遠不夠了。”

“那拍新人導演的作品不也一樣暴露短板嗎?”

“你懂什麽,咱們現階段最重要的根本不是成就,而是退路。要想一蹴而就拿影帝拿大獎,除非是真正的天才,否則根本不可能。電影圈比電視圈更為狹窄,也更為排外。咱們要做的是讓小黎一步一步擠進這個圈子,等穩定下來了,不愁沒戲拍。再則,新人導演暫時沒有那些大導的臭毛病,所謂的演繹模式表演框架都還沒形成,演員和導演會有更多的機會你來我往、相互交流,這樣反而更容易能撞出熱烈的火花。”

“說不定就能得到意外之喜。”

悠悠似懂非懂,下意識小雞啄米式點點頭。她從前一直老老實實當著小助理,哪懂這些彎彎繞繞,眼下一聽完眼睛都瞪大了,看許蓁的表情比看錢還閃亮。

許蓁啞然失笑,又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腦袋。“現在知道你還有什麽需要學了吧?”

悠悠正色到:“知道了!蓁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許蓁倒也不是真要她一夜開竅,笑著搖搖頭,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給她放了行,“得了,明白就行,現在下班吧!這兩天給你放個假,過幾天咱們要陪小黎去海市試鏡,你記得提前把行李收拾好。”

悠悠立即站直身子,鬼精鬼精地給她敬了個禮,“Yes,sir!”

此時時間尚早,許蓁專門繞了選路去新城廣場。

她小姨生日快到了,許蓁老早就看好了一條項鏈,被送到總部去刻字了,這兩天剛拿回來。

元旦剛過,街頭巷尾年味已經變得濃厚起來,紅色的燈籠窗花比比皆是,連路邊商場的顯示屏上都開始播放著新年主題曲。

臨近年末,北市的交通堵得人心慌,前面的車一停一走,好半天了,都沒能開出這條街。

許蓁慢悠悠跟在後面,倒也不急,甚至好心情的打開了車載廣播,聽兩個主持人插科打諢地說著黃色'笑話。

然後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陸深。

算起來,大概也快有好幾個月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是在國慶晚會的後臺,她領著顏黎去排演節目,遠遠地看了眼他的背影。

那時候他就消瘦了許多,而今,更是連修身的大衣都被他穿出了oversize的效果。

只見他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穿一件黑色大衣,匆匆從一個商場裏走出來,又迅速坐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保姆車裏。

來往車輛不時駛過,無意間擋住了她的視線。

等到再一看請,保姆車已經開走。

許蓁微楞一下,然後突然聽到傳來一陣喇叭聲,她回過神來,抿著嘴發動了車子。

.

許蓁回到家時已經快晚上九點,中途被宋妍拉去吃了一頓飯,整整耽擱了接近三個小時。

這姑娘最近正在熱戀,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頓飯手舞足蹈,跟打架似的,搞得她是勞心又勞力。

在地下停車場停好車,許蓁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往出口走去。

意外是一瞬間發生的。

在那把刀刺上來之前,許蓁先是莫名的打了個寒噤。然而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見到地上的倒影裏,一個黑影迅速地靠近她。

許蓁下意識躲了一下,那把刀便刺偏了幾公分。饒是如此,她的左手臂上依然被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

鮮血迅速地流淌出來,將她的淺色大衣染得通紅。

許蓁忍著痛,來不及處理傷口,一邊伸手去擋那人再次刺過來的刀,一邊大聲呼救,“救命!!有人嗎?!救命……”

失血過多的左手很快沒有了力氣,許蓁咬著牙用右手堅持著。

這個人穿著黑衣黑褲,寬大的帽子將他的臉遮掉大半,剩下一半又藏進了口罩裏。看身形這人和許蓁差不多,個子不大,力氣也幾乎與她不相上下,可因為受傷的關系,沒過多久,許蓁還是漸漸感到了吃力。

眼看那刀離她的臉越來越近,許蓁心裏一涼,知道自己今天大概是躲不過去了。

心裏突然空落落的,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今天偶然間看到陸深的那一眼。

下一秒,刀光一閃而過,許蓁猛地閉上了眼睛,心跳如同擂鼓,“咚、咚、咚”震得她全身發麻。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卻沒能如期到來。

她突然被一陣淡淡的香味包圍,那種香味有種睽違已久的熟悉感。

再下一秒,自己猛地被扯進了一個懷抱裏,那人顫抖著,低聲叫她的名字,“許蓁。”

許蓁緩緩睜開眼睛,一眼便看到陸深那張臉。他瘦得很厲害,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棱角更加分明,頭發剪得極短,將整個人都襯得格外鋒利。

被阿志架住的那個人掙紮間撞掉了帽子,一頭長發傾灑而下,那雙晦暗無神的眼睛也頓時顯露出來。

有些眼熟。

下一秒,她看到了李知知那張臉。

她的狀態更差,整個五官都像是變形了,滿臉猙獰,尤為可怖。

她一面發瘋般對著阿志拳打腳踢,一面不斷辱罵詛咒著許蓁,“你下地獄去吧!要不是你!我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怎麽還不去死!賤'人!蕩'婦!”

淒厲尖銳的聲音聽得許蓁心裏一緊,她記得從前李知知的聲音還是很好聽的,甜美動人,還有粉絲建議她去做聲優。

可眼下,這副嗓子卻如同一副破鑼,幹啞難聽。

許蓁被這幾句話突然罵醒,回過神來,默默掙開了那雙手。

隨即一臉漠然地看著李知知,“我會報警。”

她的手臂還在流血,可疼痛卻突然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腦袋空,心裏也空。

李知知霎時安靜下來,隨後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猛然擺脫掉阿志的束縛,徑直朝著他們這邊沖過來。

陸深連忙拉了許蓁一把,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李知知跑到半途,脫力跌倒在地,隨即她卻立即跪起身,一面大哭,一面向陸深求情,“陸深!陸深!你幫幫我,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幫幫我!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我錢沒了,名聲也沒了,那個人還要對我趕盡殺絕……求求你……”

許蓁就站在陸深背後,眼前的黑色大衣上清晰顯出他的背部輪廓,肩胛骨微微突出,肩峰利落挺直。她的手腕被他拽在手裏,很緊,她試著抽了抽,半分都沒能松動。

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因為此時此刻這荒謬的場景。

她甚至在李知知的哭聲中,腦洞大開,真的想出了一個笑話。

可惜,她笑不出來。

嘴角用力扯著,卻怎麽都提不上去。

陸深一個眼神也沒給李知知。

他在看許蓁,用一種眷戀而又貪婪的眼神看著她。

不過一年時間,他居然像是過了十年。

她走後,他再沒睡過一個好覺。每每午夜夢回,都能夢到她在閣樓門外陪他說話的樣子。小巧的、安靜的,卻讓他不再孤獨。

他用很長時間去確定,她是他這生唯一的一束光。

堅強固執地照進他灰暗的生命裏,讓他每走一步都能看清眼前的路。

所以後來她走了,他就成了一個盲人,不知道該去往哪裏,也不知道眼前是深淵還是地獄,慌張失措地在黑暗中苦苦摸索,最終只得來一次次碰壁之苦。

“餵,”他突然聽到許蓁的聲音。

輕輕的,響在他耳後。

“能不能麻煩你松手?你想和你的女人敘舊,等到去公安局也不遲。”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陸深身影一頓,心裏空得發慌,想說話,卻像是個啞巴,一句字都說不出口。他的眼神中驀然染上一層黑翳,一時間,他突然不敢回頭,只能害怕失去什麽似的用力握住了手中那抹柔軟。

許蓁似乎料到他會沈默,一瞬不停,繼續說道,“你不願意?是不想我報警?還是想替她求情?”

“陸深,”她輕飄飄地說,“我不會答應。你也沒資格求我。”

陸深只覺得心裏像是被人用刀割了一條口子般,痛意傳遍四肢百骸,讓他幾乎無法呼吸,連帶著手腳都沒了力氣。

下一秒,許蓁輕易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踉蹌幾步,最終靠著一輛車站穩。

她看著李知知依舊執著地朝著陸深膝行而去,而後者,低垂著頭,滿身隱忍。

她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

站在這裏,看完這出荒誕喜劇,卻更加讓她自己像個小醜。

她背過身,緩慢地往外走,“你們走吧,別在出現在我面前。我的原諒,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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