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大計試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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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心大計試人情
京城的雨，在四更天時停了。
紫宸殿外，漢白玉石階上的積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粘稠的暗紅色。聽風閣的暗衛如無聲的鬼影，貼著殿壁飛速突進，瞬間切開了禁軍最後的防線，無聲地切開了禁軍最後的防線。
殿門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轟然撞開。
陸長風倒提著破陣霸王槍，率先跨入這座象征著大周最高權力的殿宇。他身上的玄鐵重甲正不斷往下滴淌著混濁的血水，心脈處那道反覆撕裂的傷口，在毒素侵蝕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脊背挺得筆直，用自己的身體，為她築起一道連箭雨都穿不透的防線，將身後的輪椅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罡氣之中。
大殿深處，沒有點燈。
寧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五爪金龍袍，端坐在那把九五之尊的龍椅上。他手裏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扳指，看著踩著屍山血海走進來的兩人，眼底沒有絲毫兵敗如山倒的驚惶，反而透著一種大戲終於拉開帷幕的癲狂。
“攝政王這把刀，果然好用。”寧王視線越過那高大的玄色身影，直直落在他身後的沈寧身上，“恭喜寧安郡主，終於走到了本王面前。”
沈寧坐在輪椅上，純黑色的鶴氅在幽暗的大殿內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她微微擡了擡手指，青雀推著輪椅，從陸長風身側緩緩駛出。
陸長風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停在距離她輪椅不過半步的側前方，呈現出一個絕對的保護姿態。
“寧王殿下既然知道今日是死局，又何必在這龍椅上枯坐。”沈寧的聲音沙啞平靜，像是一把生銹的刀在冰面上劃過，“你的糧道已斷，死營已滅。你若自裁，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自裁？”寧王扯起一側嘴角，喉嚨裏溢出幾聲幹啞的短促笑音。他在空曠的大殿裏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袖袍因情緒的極度起伏而微微發抖，“沈寧，你以為本王布下這盤棋整整3年，只是為了坐一坐這把椅子？不！本王是為了看你們痛不欲生，看你們沈陸兩家，如何像狗一樣互相撕咬，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陸長風眼底殺機暴漲，手中霸王槍一震。他正欲上前，卻被沈寧極其細微地擡手制止。
“你恨沈家，也恨陸家。”沈寧直視著那個陷入瘋魔的皇叔，“因為我姑姑，沈婉。”
這個名字一出，寧王眼角猛地一抽，明黃袖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閉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他像被踩中七寸的毒蛇，猛地砸向龍椅扶手，眼底爬滿可怖的紅血絲，“是你們沈家自詡清高！是陸老夫人那個毒婦暗中獻計！當年宗人府死牢，先帝只給了一杯鴆酒，江山和她，只能活一個！”
他跌跌撞撞走下玉階，眼神渙散而癲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冷絕望的夜裏：“我選了活……那苦杏仁味的酒，我親自端到她唇邊。她咽下去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就用你現在這種眼神看著我！”
寧王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陸長風：“憑什麽我要背負負心薄幸的罵名，你們卻能全身而退？所以本王要用同樣的方法試探！3年前，我不過略施小計偽造卷宗，這位修羅戰神就信了！他毫不猶豫地信了！是你身邊這條狗，親手把你沈家逼上了絕路！”
“所以，你輸了。”沈寧冷冷打斷，連眼皮都未曾多擡半寸。
寧王的狂笑猛地哽在喉嚨裏。
“你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我父親書房從不用松煙墨。”沈寧坐在輪椅上，眼神透著洞悉全局的淡漠，“從我查閱那份罪證起，便知道幕後之人定是宗人府慘案的親歷者。這3年，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看著你像跳梁小醜般，將朝堂暗樁一個個暴露在聽風閣的眼皮底下。”
陸長風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震。
不只是因為沈寧早有籌謀，更是因為寧王那句“他毫不猶豫地信了”。刻骨的悔恨如毒藤般瞬間勒緊了他的心臟。當年他被妒忌和憤怒蒙蔽，竟真的成了別人手裏刺向她的刀，將她逼入死地。
“那又如何！”寧王厲聲嘶吼，指著陸長風發抖，“沈寧，你現在不也是在利用他？你留著這個逼死你全家的仇人，不過是看中了他的兵權！一旦本王死了，這把沾滿你沈家鮮血的鈍刀，就會被你踢進下水道裏！”
陸長風握著霸王槍的指節泛出死寂的慘白。
是的，他是個罪人。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如今連做她腳邊一條狗的資格，都是靠搖尾乞憐換來的。等大仇得報，她一定會走，會像扔掉那件月白長衫一樣，徹底將他從她的世界裏抹去。
可即便如此，那雙猩紅的眼眸裏依然翻湧著令人膽寒的偏執。走？她能走到哪裏去？哪怕是被折斷、被丟棄，他也要拖著這具殘軀爬回她腳邊，死死咬住她的裙角，做鬼也不會放開。
他緩緩垂眸，帶著滿身潰爛的傷口與腐敗的血氣，如同一面死氣沈沈卻堅不可摧的鐵壁，執拗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輪椅正前方。
“說完了嗎？”
沈寧沙啞的聲音，在大殿內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擡手，撥開擋在面前的黑色鶴氅。“青雀，推我過去。”
輪椅越過陸長風的保護圈。沈寧停在他身側。
陸長風渾身僵硬，下意識想往後縮，怕身上難聞的血腥氣熏到她。
“低頭。”
極輕的兩個字。
陸長風呼吸驟停，像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擊中。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單膝跪下。玄鐵膝甲重重磕在金磚上，那顆桀驁不可一世的頭顱卑微地垂落，將布滿刀疤與泥汙的臉，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的手邊。
沈寧垂下眼睫。
看著這個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戰神，此刻像一頭斂盡爪牙、等待宣判的困獸。這3年來，她用理智和算計壘起的冰冷高墻，在這一刻，看著他為了她一句話就能在午門風雪中跪碎膝蓋的模樣，終於不可抑制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以為自己只當他是一把刀，可當真看到他將自尊碾碎成泥，只求她垂憐一眼時，那顆死寂的心臟還是泛起了細密難忍的疼。
那只戴著沈香木念珠的手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陸長風猛地打了個寒顫，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殘音。
沈寧微微傾身，蒼白的雙唇，印在了他那只布滿血絲、緊緊閉合的眼瞼上。
一滴滾燙的濁淚砸在沈寧指尖。
沈重的破陣霸王槍從他徹底脫力的大手中滑落，“轟”的一聲悶響，鋒銳的槍尾狠狠摜入漢白玉金磚，砸出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這不是兵器落地的銳鳴，而是一聲極度沈悶的死磕，如同戰神徹底卸下了滿身的防備與傲骨。
“他是一把刀。”
沈寧直起身，沙啞殘破的嗓音在大殿內回蕩。
“可這世上，只有這把刀，肯為了我的一句謊言，在午門的風雪裏跪碎膝蓋。”
她轉過頭，看向癱軟在龍椅上的寧王，清泉般的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護短與決絕：“他是我的利刃，亦是我的命。”
陸長風僵直地跪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只懸在半空、劇烈顫抖的大手死死攥緊，指甲生生掐進掌心。他沒有擡頭，卻將那句“亦是我的命”連皮帶骨地吞咽下肚，融進骨血。那股偏執到病態的占有欲在四肢百骸瘋狂叫囂——她說了，他是她的命。這輩子，她再也別想甩開他。
前方，寧王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眼底的癲狂徹底碎裂。他妄圖用自己當年的卑劣來證明世間無真情，可看著那心甘情願跪地的戰神和毫不退縮的沈寧，他終於絕望地意識到，當年那場名為“人性”的豪賭，真正輸得一敗塗地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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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雨，在四更天時停了。
紫宸殿外，漢白玉石階上的積水已經被鮮血染成了粘稠的暗紅色。聽風閣的暗衛如無聲的鬼影，貼著殿壁飛速突進，瞬間切開了禁軍最後的防線，無聲地切開了禁軍最後的防線。
殿門被一股狂暴的巨力轟然撞開。
陸長風倒提著破陣霸王槍，率先跨入這座象征著大周最高權力的殿宇。他身上的玄鐵重甲正不斷往下滴淌著混濁的血水，心脈處那道反覆撕裂的傷口，在毒素侵蝕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脊背挺得筆直，用自己的身體，為她築起一道連箭雨都穿不透的防線，將身後的輪椅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的罡氣之中。
大殿深處，沒有點燈。
寧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五爪金龍袍，端坐在那把九五之尊的龍椅上。他手裏把玩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扳指，看著踩著屍山血海走進來的兩人，眼底沒有絲毫兵敗如山倒的驚惶，反而透著一種大戲終於拉開帷幕的癲狂。
“攝政王這把刀，果然好用。”寧王視線越過那高大的玄色身影，直直落在他身後的沈寧身上，“恭喜寧安郡主，終於走到了本王面前。”
沈寧坐在輪椅上，純黑色的鶴氅在幽暗的大殿內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她微微擡了擡手指，青雀推著輪椅，從陸長風身側緩緩駛出。
陸長風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停在距離她輪椅不過半步的側前方，呈現出一個絕對的保護姿態。
“寧王殿下既然知道今日是死局，又何必在這龍椅上枯坐。”沈寧的聲音沙啞平靜，像是一把生銹的刀在冰面上劃過，“你的糧道已斷，死營已滅。你若自裁，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屍。”
“自裁？”寧王扯起一側嘴角，喉嚨裏溢出幾聲幹啞的短促笑音。他在空曠的大殿裏緩緩站起身，明黃色的袖袍因情緒的極度起伏而微微發抖，“沈寧，你以為本王布下這盤棋整整3年，只是為了坐一坐這把椅子？不！本王是為了看你們痛不欲生，看你們沈陸兩家，如何像狗一樣互相撕咬，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陸長風眼底殺機暴漲，手中霸王槍一震。他正欲上前，卻被沈寧極其細微地擡手制止。
“你恨沈家，也恨陸家。”沈寧直視著那個陷入瘋魔的皇叔，“因為我姑姑，沈婉。”
這個名字一出，寧王眼角猛地一抽，明黃袖袍下的手背青筋暴起。
“閉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他像被踩中七寸的毒蛇，猛地砸向龍椅扶手，眼底爬滿可怖的紅血絲，“是你們沈家自詡清高！是陸老夫人那個毒婦暗中獻計！當年宗人府死牢，先帝只給了一杯鴆酒，江山和她，只能活一個！”
他跌跌撞撞走下玉階，眼神渙散而癲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冷絕望的夜裏：“我選了活……那苦杏仁味的酒，我親自端到她唇邊。她咽下去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求饒，就用你現在這種眼神看著我！”
寧王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陸長風：“憑什麽我要背負負心薄幸的罵名，你們卻能全身而退？所以本王要用同樣的方法試探！3年前，我不過略施小計偽造卷宗，這位修羅戰神就信了！他毫不猶豫地信了！是你身邊這條狗，親手把你沈家逼上了絕路！”
“所以，你輸了。”沈寧冷冷打斷，連眼皮都未曾多擡半寸。
寧王的狂笑猛地哽在喉嚨裏。
“你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我父親書房從不用松煙墨。”沈寧坐在輪椅上，眼神透著洞悉全局的淡漠，“從我查閱那份罪證起，便知道幕後之人定是宗人府慘案的親歷者。這3年，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看著你像跳梁小醜般，將朝堂暗樁一個個暴露在聽風閣的眼皮底下。”
陸長風高大的身軀劇烈一震。
不只是因為沈寧早有籌謀，更是因為寧王那句“他毫不猶豫地信了”。刻骨的悔恨如毒藤般瞬間勒緊了他的心臟。當年他被妒忌和憤怒蒙蔽，竟真的成了別人手裏刺向她的刀，將她逼入死地。
“那又如何！”寧王厲聲嘶吼，指著陸長風發抖，“沈寧，你現在不也是在利用他？你留著這個逼死你全家的仇人，不過是看中了他的兵權！一旦本王死了，這把沾滿你沈家鮮血的鈍刀，就會被你踢進下水道裏！”
陸長風握著霸王槍的指節泛出死寂的慘白。
是的，他是個罪人。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如今連做她腳邊一條狗的資格，都是靠搖尾乞憐換來的。等大仇得報，她一定會走，會像扔掉那件月白長衫一樣，徹底將他從她的世界裏抹去。
可即便如此，那雙猩紅的眼眸裏依然翻湧著令人膽寒的偏執。走？她能走到哪裏去？哪怕是被折斷、被丟棄，他也要拖著這具殘軀爬回她腳邊，死死咬住她的裙角，做鬼也不會放開。
他緩緩垂眸，帶著滿身潰爛的傷口與腐敗的血氣，如同一面死氣沈沈卻堅不可摧的鐵壁，執拗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輪椅正前方。
“說完了嗎？”
沈寧沙啞的聲音，在大殿內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擡手，撥開擋在面前的黑色鶴氅。“青雀，推我過去。”
輪椅越過陸長風的保護圈。沈寧停在他身側。
陸長風渾身僵硬，下意識想往後縮，怕身上難聞的血腥氣熏到她。
“低頭。”
極輕的兩個字。
陸長風呼吸驟停，像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宿命擊中。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單膝跪下。玄鐵膝甲重重磕在金磚上，那顆桀驁不可一世的頭顱卑微地垂落，將布滿刀疤與泥汙的臉，完完全全暴露在她的手邊。
沈寧垂下眼睫。
看著這個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戰神，此刻像一頭斂盡爪牙、等待宣判的困獸。這3年來，她用理智和算計壘起的冰冷高墻，在這一刻，看著他為了她一句話就能在午門風雪中跪碎膝蓋的模樣，終於不可抑制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以為自己只當他是一把刀，可當真看到他將自尊碾碎成泥，只求她垂憐一眼時，那顆死寂的心臟還是泛起了細密難忍的疼。
那只戴著沈香木念珠的手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陸長風猛地打了個寒顫，喉嚨裏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殘音。
沈寧微微傾身，蒼白的雙唇，印在了他那只布滿血絲、緊緊閉合的眼瞼上。
一滴滾燙的濁淚砸在沈寧指尖。
沈重的破陣霸王槍從他徹底脫力的大手中滑落，“轟”的一聲悶響，鋒銳的槍尾狠狠摜入漢白玉金磚，砸出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這不是兵器落地的銳鳴，而是一聲極度沈悶的死磕，如同戰神徹底卸下了滿身的防備與傲骨。
“他是一把刀。”
沈寧直起身，沙啞殘破的嗓音在大殿內回蕩。
“可這世上，只有這把刀，肯為了我的一句謊言，在午門的風雪裏跪碎膝蓋。”
她轉過頭，看向癱軟在龍椅上的寧王，清泉般的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護短與決絕：“他是我的利刃，亦是我的命。”
陸長風僵直地跪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只懸在半空、劇烈顫抖的大手死死攥緊，指甲生生掐進掌心。他沒有擡頭，卻將那句“亦是我的命”連皮帶骨地吞咽下肚，融進骨血。那股偏執到病態的占有欲在四肢百骸瘋狂叫囂——她說了，他是她的命。這輩子，她再也別想甩開他。
前方，寧王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眼底的癲狂徹底碎裂。他妄圖用自己當年的卑劣來證明世間無真情，可看著那心甘情願跪地的戰神和毫不退縮的沈寧，他終於絕望地意識到，當年那場名為“人性”的豪賭，真正輸得一敗塗地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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