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常安

我睜開眼時，最先聞到的是熟悉的梔子花香。

媽媽坐在藤椅上摘菜，鬢邊別著一朵白花，陽光落在她臉上，溫柔得像從前無數個清晨。爸爸靠在旁邊的搖椅上看報，手裏還端著一杯熱茶，看見我來，笑著朝我招手：“妄妄，過來，給你留了蝦餃。”

哥站在不遠處的梔子花叢邊，朝我伸出手，還是我記憶裏少年的模樣：“妄妄，慢點跑，別摔著。”

我撲進他懷裏，眼淚掉在他襯衫上，卻笑得止不住：“哥，我好想你。”

午後種梔子

午後的雲光暖得剛好，媽媽搬來木盆和花籽，笑著喊我們：“來，一起把梔子樹種滿院子。”

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花籽埋進雲泥裏，哥蹲在我旁邊，幫我把土輕輕壓實：“妄妄，要輕一點，不然小芽芽會疼的。”

爸爸扛著小鏟子過來，在院子中央挖了個坑，把最大的一株梔子樹苗放進去：“等明年春天，這裏就會開滿花，香得能飄到雲那邊去。”

媽媽坐在石凳上，看著我們忙前忙後，眼裏滿是笑意：“以後每年都來種，讓我們家的院子，永遠都是香的。”

我看著手裏的小土坑，想起從前家裏窗臺上枯掉的梔子，忽然笑了：“媽，這次我會好好澆水，再也不讓它枯了。”

哥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溫柔：“我們一起澆，一起看著它開花。”

傍晚包蝦餃

傍晚的廚房飄著蒸汽，媽媽把揉好的面團放在案板上，爸爸在旁邊剝蝦，哥站在竈臺邊燒開水，我搬著小板凳，坐在媽媽身邊學搟皮。

“妄妄，要轉著圈搟，這樣皮才圓。”媽媽握著我的手，一點點教我，“你看，像這樣，慢慢轉。”

我搟得歪歪扭扭，哥湊過來笑我：“妄妄，你這皮都成三角形啦。”

我瞪他一眼，把搟壞的皮往他嘴裏塞：“那你吃這個！”

爸爸剝好蝦，把蝦仁放進碗裏，笑著敲我們的腦袋：“別鬧，等會兒蝦餃涼了就不好吃了。”

媽媽把蝦餡包進皮裏，捏出好看的褶子，一個個擺進蒸籠裏：“馬上就好，我們家妄妄最愛吃的蝦餃，管夠。”

蒸汽冒出來的時候，整個廚房都香了。我和哥蹲在竈臺邊，盯著蒸籠看，爸爸笑著把我們拉開：“急什麽，剛出鍋的燙嘴。”

第一籠蝦餃端上桌時，我咬了一口，湯汁在嘴裏散開，還是從前的味道。媽媽看著我，眼裏滿是溫柔：“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哥把自己碗裏的蝦餃夾給我：“妄妄多吃點，長高高。”

我含著蝦餃，看著圍坐在桌邊的一家人，眼淚掉在碗裏，卻笑得很甜：“我要吃一輩子媽媽做的蝦餃。”

清晨看日出

天還沒亮，我就被哥搖醒了。

“妄妄，快起來，去看日出。”他的聲音裏帶著雀躍，像小時候帶我去放風箏那樣。

我揉著眼睛爬起來，套上哥的厚外套，跟著他走出院子。爸爸和媽媽已經在雲崖邊鋪好了毯子，媽媽手裏還抱著暖乎乎的姜茶：“慢點走，別摔著，天還涼。”

我們並排坐在軟軟的雲毯上，等著太陽從雲海盡頭爬上來。風裏帶著梔子的淡香，哥把我往他懷裏攏了攏，用外套裹住我們倆：“冷就靠緊點。”

第一縷光刺破雲海的時候，媽媽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妄妄你看，出來了。”

太陽一點點往上跳，把雲海染成金紅，像把整個世界都揉進了暖光裏。爸爸指著遠處的雲浪，笑著說：“你看那片雲，像不像你小時候愛吃的棉花糖？”

我靠在哥肩上，看著陽光落在爸媽的臉上，落在哥溫柔的眉眼上，忽然就紅了眼眶。

從前在人間，我總覺得天亮是件難熬的事，要面對霸淩，要面對空蕩的家；可在這裏，天亮是溫柔的，是帶著姜茶和梔子香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等著光慢慢漫過來的。

哥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輕聲說：“以後每個日出，我們都一起看。”

媽媽把姜茶遞到我手裏，杯子暖得燙手心：“不止日出，還有日落，還有每一個春夏秋冬，我們都陪著你。”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爸爸牽起媽媽的手，哥牽起我的手，我們四個站在雲崖邊，看著腳下翻湧的金色雲海。

“妄妄，”哥低頭看我，眼裏盛著陽光，“你看，這才是我們該過的日子。”

我笑著點頭，把他的手攥得更緊。

沒有債務，沒有霸淩，沒有生離死別，只有陽光、姜茶、梔子花，和永遠不會分開的一家人。

風卷著花香吹過來，我聽見爸爸在跟媽媽說：“以後每年都來，帶著妄妄和亦辰，看遍所有日出。”

哥在我耳邊輕聲說：“妄妄，早安。”

我望著漫山遍野的金光，也輕聲回他：

“哥，早安。

我們，永遠早安。”

“聽說那個地方沒有輪回，也沒有孟婆湯，真好啊，他們一家人，終於可以永遠永遠，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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