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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現,晚風帶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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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現,晚風帶霜

晚飯的餐桌格外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連往日裏最熱鬧的蝦餃香氣,都變得寡淡無味。江妄扒拉著碗裏的米飯,目光時不時飄向對面的媽媽江柔——她臉色依舊蒼白,連最愛吃的清蒸魚都沒動幾筷子,只是機械地往江亦辰碗裏夾菜,指尖卻在微微發抖。

“媽,你多吃點,”江亦辰把一塊魚肉剔幹凈刺,放到江柔碗裏,聲音裏裹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明天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江柔勉強笑了笑,搖搖頭,筷子卻“哢噠”一聲撞在碗沿上。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攢夠了力氣,看向江亦辰,眼淚先一步掉了下來:“亦辰,你爸他……公司破產了,還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催債的天天堵在家門口,我們的房子……可能保不住了。”

空氣瞬間凝固成冰。

江亦辰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指腹掐進掌心:“欠了多少?什麽時候的事?他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顫抖,“我上周還提醒他,別碰那些民間借貸,他明明答應我的!”

“你爸也是想多賺點錢,給你們攢大學學費,”江柔捂住臉,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現在利滾利滾到了幾十萬,家裏的存款早就空了,再還不上,他們就要收走房子……我不敢告訴你們,怕耽誤你們學習,怕你們害怕。”

江妄聽得渾身發冷,他看著媽媽哭紅的眼睛,看著哥哥緊繃到發抖的側臉,忽然覺得之前那些溫暖的擁抱、圖書館的陽光,都像易碎的泡沫,一戳就破。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攥著衣角,指甲掐進肉裏,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媽,你別慌,”江亦辰放下筷子,伸手握住江柔的手,指腹用力到泛白,語氣堅定得像在跟命運對抗,“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我已經成年了,可以去打工、去做家教、去搬磚,總能湊夠的。房子不能丟,這是我們的家,我不會讓任何人把它拿走。”

“亦辰,你還要高考啊!”江柔抓住他的手,眼淚掉得更兇,“你是我們家的希望,不能因為這些事毀了前途!我寧願房子被收走,也不想看你這麽累!”

“我沒關系,”江亦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倔強,眼底卻紅了一片,“妄妄還小,他不能跟著我們顛沛流離。我是哥哥,我得扛起來,這是我的責任。”

江妄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撞得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我也可以打工!我也能賺錢!我不要房子被收走,不要我們的家沒了!哥,你別一個人扛著,我們一起想辦法!”

“妄妄,聽話!”江亦辰拉住他,把他死死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卻不容拒絕,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好好讀書就行,這些事有我和爸媽在,不用你操心。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夠了。”

他的懷抱還是熟悉的溫度,可江妄卻覺得冷,冷得像掉進了冰窖——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無所不能的哥哥,也會有紅著眼眶說“我來扛”的時候;原來他們的家,也會有要碎掉的一天。

那晚之後,家裏的溫柔徹底被焦慮取代。

江亦辰不再像以前那樣黏著江妄講題,放學後總是匆匆往校外跑,回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油煙味和消毒水味,指尖也沾著洗不掉的汙漬和細小的傷口。江妄知道,他是去餐館端盤子、去給初中生做家教、去工地搬建材,把所有能賺錢的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哥,你別去打工了,”一天深夜,江妄看著江亦辰揉著酸痛的肩膀坐在書桌前,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開的墨,忍不住開口,聲音哽咽,“我跟老師申請助學金,我還可以去發傳單、去便利店收銀,我們一起扛,你別再一個人撐著了。”

江亦辰擡起頭,疲憊的臉上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卻在發抖:“傻孩子,助學金哪夠?我多打幾份工,很快就能湊夠錢了。你別擔心,好好學你的習,等高考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你都瘦成什麽樣了!”江妄抓住他的手,摸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骨頭,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你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白天還要上課,晚上還要打工,你會垮掉的!我不要你這樣,我寧願不上學,也要跟你一起!”

“不許說這種話!”江亦辰猛地攥緊他的手,力道大得讓江妄疼得皺眉,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眼底卻紅得厲害,“你必須好好讀書,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拼命賺錢,就是為了讓你能安安穩穩地長大,你要是敢放棄學業,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話說出口,他又立刻軟了下來,把江妄拉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哭腔:“對不起,妄妄,我不該兇你。可你是我的軟肋,也是我的鎧甲啊。只要你好好的,我再累都不怕。”

江妄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混合著疲憊和消毒水的味道,眼淚無聲地打濕了他的衣襟。他恨自己沒用,恨自己只能看著哥哥被生活壓彎脊梁,卻什麽都做不了。

周五的晚自習,江亦辰沒來。

江妄坐在教室裏,看著旁邊空著的座位,心裏慌得厲害。他給江亦辰發消息,卻只收到一句“我在加班,別等我,早點回家”,再發就沒了回應。

下晚自習後,江妄背著書包往哥哥打工的餐館跑。夜晚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得他臉頰生疼,可他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見到江亦辰,確認他沒事。

餐館裏燈火通明,江妄一眼就看見站在後廚門口的江亦辰——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手裏端著一摞盤子,額角滲著汗珠,正被老板指著鼻子罵,唾沫星子濺在他的臉上:“這點活都幹不好!盤子都能摔碎,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來混日子的!”

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江亦辰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我會賠的,從我的工資裏扣。”

“賠?你一個窮學生,拿什麽賠?”老板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不少食客的目光,“明天不用來了!趕緊滾,別在我這礙眼!”

江妄沖過去,一把推開老板,擋在江亦辰面前,紅著眼睛對老板喊:“你別罵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每天放學就來打工,連飯都顧不上吃,你憑什麽這麽對他!錢我們會賠給你,你別趕他走!”

“妄妄!”江亦辰拉住他,把他死死護在身後,對著老板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抱歉,給您添麻煩了。這個月的工資我不要了,就當賠盤子的錢。”說完,他牽著江妄的手,轉身走出了餐館,腳步快得像在逃離。

夜晚的風更涼了,吹得江妄的眼淚掉個不停。他看著江亦辰通紅的手背,那是剛才收拾碎瓷片時被劃破的,還在滲著血,指尖也沾著泥土和汙漬。

“哥,疼不疼?”江妄抓住他的手,眼淚掉在他的傷口上,心疼得直抽氣,“都怪我,要是我早點長大,能幫你分擔,你就不用受這種委屈了……”

江亦辰蹲下身,替他擦去眼淚,自己的眼眶卻紅得厲害,連聲音都在哽咽:“傻孩子,不疼,一點都不疼。只要你沒事,我受點委屈算什麽?”他把江妄攬進懷裏,緊緊抱著他,像在抓住最後一點溫暖,“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你,沒能保護好這個家……”

江妄靠在他懷裏,聽著他顫抖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曾經甜得發燙的時光,正在被眼前的裂痕一點點吞噬。晚風帶著霜意,吹得他們緊緊相擁,像在對抗著即將到來的、更冰冷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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