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海風與汽水味的約定

六月的海濱城市，空氣裏總是裹挾著鹹濕的海風味，混雜著路邊香樟樹被暴曬後的清香。

江妄覺得，這個夏天大概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夏天。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快樂太多，把時間填得滿滿當當。

“江妄！看鏡頭！”

隨著一聲清脆的快門聲，江妄下意識地回頭。鏡頭裏，少年穿著寬松的白T恤，手裏還抓著半瓶沒喝完的橘子汽水，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碎金般的光斑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跳躍。

站在他身後的，是比他高半個頭的江亦辰。

江亦辰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正微微彎腰，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江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一個略顯笨拙的“耶”。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專註地看著鏡頭，或者說，看著鏡頭前那個被陽光偏愛的弟弟。

“哢嚓。”

畫面定格。

“哥，你剛才那個手勢太土了。”江妄搶過相機，看著屏幕裏的兩人，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

“土嗎？這叫覆古。”江亦辰笑著伸手揉了一把江妄的頭發，指腹穿過柔軟的發絲，動作親昵得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誓，“而且，只要你在，哥怎麽樣都帥。”

“自戀狂。”江妄嘟囔著，卻順勢把頭靠在了江亦辰的胳膊上。

不遠處，別墅的露臺上，母親江柔正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來，父親江淩坐在一旁，手裏拿著報紙，眼鏡架在鼻梁上，雖然視線落在報紙上，但餘光始終追隨著兩個兒子的身影。

“亦辰，小妄，快來吃西瓜，剛冰鎮好的。”江柔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穿堂風，吹散了夏日的燥熱。

“來了媽！”江妄應了一聲，拉著江亦辰就往回跑。

江亦辰任由他拉著，腳步穩健地護著弟弟，生怕他被門檻絆倒。

一家人圍坐在圓桌旁。西瓜最中間的那一塊，照例被江淩挖出來，遞給了江妄。

“小妄正在長身體，多吃點。”江淩笑著說，眼角的皺紋裏都藏著寵溺。

“爸，我都一米八了，還長什麽身體。”江妄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乖乖接過了那塊紅得誘人的西瓜，咬了一口，甜汁四溢。

“在爸眼裏，你永遠是個小屁孩。”江亦辰抽了張紙巾，自然地幫江妄擦去嘴角的西瓜汁，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江妄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哥你才是小屁孩，你比我大一歲而已。”

“大一歲也是哥，得讓著你。”江亦辰笑著，眼神裏滿是無奈和縱容。

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陽光熱烈得近乎囂張。江妄看著眼前的一切——溫柔美麗的母親，雖然沈默但滿眼愛意的父親，還有身邊這個如同神祗般完美的哥哥。

他覺得心裏被填得滿滿當當，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像氣泡水一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那時候的江妄並不知道，命運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殘酷的價格。

他只覺得，這樣的日子會天長地久，直到地老天荒。

“哥，等放了暑假，我們再去一次海邊吧？”江妄突然說道。

“好。”江亦辰看著他，目光深邃而溫柔，“只要你想，哥隨時帶你去。”

“那說好了，拉鉤。”

“幼稚。”江亦辰嘴上嫌棄，卻還是伸出了小指，勾住了江妄的手指。

指尖相觸的瞬間，是兩個少年對未來的全部期許。

那時的風很輕，雲很淡，橘子汽水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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