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白樂跳下來就因為，不為別的，你宋簡不可以因為我死，我們沒那麽大的關系糾葛。我白樂不欠任何人的，除了當年的五哥，所以從此後，更不能欠任何人的。

白樂現在雖然睡在海上，但是比睡在床上還愜意，真是好一個誰也不欠，四方為榻。

小右已經出現在白樂的右側，白樂就是閉著眼睛也知道，那胳膊肘就是他的。自然而然地就搭上去，白樂順著浮力讓小右帶著走。

游了半路，聽到右邊發出了嘆息聲。白樂拍拍小右手臂說：“想說什麽就說吧。”

小右聲音低低地，但聽得出有幾分埋冤：“你不該這麽做的，哎。”這聲哎，更長了，感覺堵了很多話想說卻不能說。

白樂睜開眼的時候，才知道，完了。頭像在海裏被泡發脹了一樣，立刻痛起來。

白樂看了一眼小右，什麽也沒說，但小右已經看到白樂眼裏的自責，什麽都不用說，已經像全說了。

兩人灰頭土面，耷拉著腦袋開始登船，白樂覺得每一步都好沈重，巴不得重新跳進海裏，或者繞太平洋游回去都行。又巴不得當時沒有跳進海裏，讓那個騙子餵鯊魚去吧。

因為現在船上站著，三哥白輕平，四哥白正乾。三哥腳步已經是跪得端端正正的小左。

白樂咽了咽口水，但嘴巴裏全是海水，喉嚨幹到不知道怎麽開口，鹹的發不出一點聲音。

白樂登船後，甚至不敢看白輕平，趕緊跟四哥對視一眼，四哥五官已經皺在了一起，眉毛中間皺得能寫一個川字，嘴巴扁成了一條線。看來，他應該首當其沖，挨了一遍罵了。

而跪在一邊的小左，更是仿佛已經被剝了一道皮了，白樂仿佛看見他背上寫著鐵骨錚錚的忠心，是主人自己跳海，但甘願受罰，任憑處置。

白輕平雖然不管事了，但這船上所有人可以說都歸他管，是他一手帶大的，小左小右是他從賭場撈出來的，替他們還了他們那老賭徒爸媽的債，要不然他們還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刷盤子呢。白樂更不用說，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瞎的時候更是寸步不離，白家唯一能讓白樂賣命的人。四哥白正乾更從小是他的跟屁蟲，被人追殺時他能把四哥緊緊護在身後，總之這一船的人沒有不服他的。

白樂雖然說平時驕縱，能在澳門橫著走，但在白輕平面前還是該守得規矩還是必須守得。

上了船之後，海風一吹，更涼了，白樂不禁打了個冷顫，但白樂覺得是因為心裏更哆嗦。

高跟鞋也不知道踢到海裏哪去了，白樂光腳在船板上站定，一身紅裙現在看起來也一點不高定，破破爛爛的跟海裏的海帶一樣纏在白樂身上。

白樂尷尬地鼓起勇氣，從喉嚨裏發出聲音：“哥。”

話音還沒落，白輕平已經到自己面前了，已經三十歲的白輕平，比起當年白樂剛認識的三哥，全澳門最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已經少了很多傲氣，現在的他更多是儒雅書卷氣。

白樂擡起頭去看三哥的眼睛，眼裏是壓制的怒氣，還有和當年如出一轍的冷傲，眉眼低垂著卻像是一把又冰又細長的刀。

三哥並沒有直視她的眼睛，甚至故意避開不去看，白樂覺得他是怕那冷傲的眼神灼傷自己。他動作不緊不慢，脫下了自己的風衣，讓白樂穿上，還認真地把風衣的腰帶給她系好，整個過程一絲不茍，帶著優雅和傲慢，又百般溫柔和細心。

白樂其實巴不得，三哥能像小時候一樣罵一頓自己。劈裏啪啦的話，密得像豆子一樣砸過來就行，而這樣慢慢地，真像淩遲。

而下一秒，白樂就雙腳騰空了，白樂以為終於，三哥要把自己連人帶衣，打包成粽子一樣重新扔回海裏。

結果，白樂是被抱起來，進船艙裏去了。

剩在原地的人，都大松一口氣。

整個過程，這艘船上，只有宋簡不怕他白輕平，也只有宋簡看懂了他的舉動。宣示主權，視若珍寶。都在他緩慢的舉動中，體會得淋漓盡致。男人的動物性，在這一方面的嗅覺，甚至比女人更靈敏。

好了，宋簡，就被撂這了，白輕平的出場，將白家的勢力範圍，領地劃分的清清楚楚。

宋簡拖著還在流血的胳膊，像一只競爭失敗的野獸，坐在甲板上等船靠岸。白輕平沒把宋簡請下船去，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客氣了。

宋簡心裏很不爽，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濕噠噠的衣服粘在身上，渾身上下都難受，一刻也不想呆在船上了，不，應該是一刻也不想呆在澳門了。

船終於靠岸了，天將亮未亮，遠處的海面上已經露出一點魚肚白，宋簡跳下船去，又停住腳步，望了一眼，似乎在期待什麽。

要說道別嗎？她會出來見一面嗎？

上次非洲是自己匆匆離開，這次又是？

宋簡回過頭，重新邁出腳步，但嘴裏卻在碎碎念著：“自己還以為她在白家不好過，看來早有人為她撐腰了，真傻啊。”

宋簡也不知道，是自己傻，還是白樂傻，還是大家都傻，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錯把真心亂付，其實有緣人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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