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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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風,夾著雨滴打進來,一股海上的鹹味裹挾而來,整個船艙的人仿佛都變成了鹹魚,誰是案板之上的鹹魚,盡聽天命。

白樂朝身後命令的口氣:“把門關上!”過了幾十秒,狂風還是未停歇,甚至現在說話都要靠吼,白樂後背好似不是被風抽了一下,覺得仿佛哪裏砸進來一根刺。憑多年的直覺,說不清楚哪裏,腦子裏閃回那些打架的服務生,浮現秦天放敢掀桌甚至摸出的槍。

四平八穩的心突然跟這艘船一樣,強烈地顫抖起來。

她左右手猛抓了身邊的人的胳膊,小左和小右。白樂當年還是瞎子的時候,就留下的習慣,只要出事時,不會先發出聲響。都說先聲奪人,錯了。他們三個人是行動更快。

小左和小右,同時去堵門,門口因為一堆人,門又狹窄,跟魚群卡在管道裏一樣。

小左和小右兩個人像兩尊門神死死堵在門口,上來一個人就用踢的,手上拎起剛剛白樂坐的凳子就開砸,見一個湧上來的人,就朝頭砸下去。凳子被砸成了兩截,小左小右一人挑了一截順手的。一時間,湧上來的人都生了幾分愜意。

小左和小右,可是白輕平從成萬的殺手裏挑的。兩人乍一看相貌平平,可你仔細瞧,他們看人的眼裏平淡,仿佛盯人像盯工具一樣,冷漠裏暗藏的是殺氣,這個時候殺氣全開,一人抵萬人。

白樂在把後背交給小左和小右後,一瞬間出擊,像一頭早已瞄好獵物的獵豹。撲到秦天放面前還能淩空一腳,正踢到秦天放握槍的手上,他吃痛松了手。白樂奪下槍就閃到墻邊,只隔一步的距離,拿槍指著秦天放。

船外電閃雷鳴,雨聲劈裏啪啦砸在船板上,白樂的吼聲伴著雷聲:“停手!”

分不清是天神之怒,還是白樂之怒。

所有人都震住了,停手了。

秦天放嚇得一楞一楞的,眼睛四處瞄,心一生膽怯,便會洩氣,洩氣就會想退路了。

白樂一只手拿著槍,另一只手抓過筆和紙,直接扔在地上。

“現在還在給你機會,別到時候給臉不要臉。”

秦天放迫於白樂的壓力,直接趴在地上打起欠條。說老實話,他一個出生就是人上人的公子哥,沒被人拿槍指著過,一時間腦袋已經嚇懵了。才三個億,他不值得為這三個億賠上命,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真的覺得白樂更想要他的命,而不是錢。畢竟她也不是缺這三個億的人。

趁著秦天放打欠條的空隙,沒手抓著宋簡,他站起來,活動了活動筋骨,甚至還晃悠過去勸站在門口的人:“大家別擠在這了,散了吧。”簡直一副事外之人,好像剛剛並沒有被拿槍指過一樣。

秦天放強忍著哆嗦從地上站起來,把欠條遞給了白樂。然後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外面的甲板上也是漫天風雨,漆黑的夜像被誰捅了窟窿,從那個看不見天幕之下直往下潑。

白樂也懶得攔著他了,估摸著是剛剛被嚇破了膽,要出去借著天地透口氣呢。再說了,這穿襯衣的都是他的人,白樂是一點不擔心。

秦天放走得搖搖晃晃,旁邊的人上來扶著他,他還不適應在搖晃的船上走路,旁邊的人扶著他的時候,他低頭悄悄說了一句什麽。

白樂倒是見慣了海上的風雨,在這晃晃悠悠的擺蕩中,打起了盹兒。已經來到淩晨四五點了,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已經叫船長往回開了。

過了一刻鐘左右,瞇著眼得白樂感覺一道白光從遠方打過來,踏出船艙一看。遠處開了一艘船,直朝著這個方向來,看起來並不像什麽偶然,難道秦天放搖人呢?

不對,搖人不會只隔了十五分鐘就到了,這裏離港口起碼得開兩三個小時。

白樂站在狂風暴雨中,輕蔑地笑了笑,這戲還沒唱完呢?在澳門,他搖人搖誰呢?

再一回想,對了,這一船的牛鬼蛇神,誰喊來的呢?

白樂背過身,背著光站,強光刺得眼睛很不舒服連帶著心裏也像一根刺未拔似的,正對著秦天放,踩著高跟鞋卻晃都不晃一點,像釘子一樣定在船板上似的。

秦天放看到的是,一身紅裙,裙子在雨裏吹得翻飛,簡直像招魂的番棋。大雨又把裙子淋濕的全部貼住身線,在光影裏只看見一抹極細的身影,卻又有極強大的磁場。秦天放又發怵了,當時就不該答應白家老二,白當此,現在上了賊船,不,豈止是賊船,簡直是索命船。沒辦法啊,哪叫自己跟白當此十幾年交情,又哪叫這個白樂跟自己不對付。在哪叫白當此說,宋簡是條子。秦天放叫了一堆人擋在自己和白樂中間,又把宋簡擋在最中間。

秦天放腦子一根筋,反正就是覺得,宋簡是條子,又跟白樂認識,那肯定兩人脫不了幹系。加上白當此的攛掇,說白樂在澳門,就沒有弱點,目前看起來這扇密不透風的門,關鍵之處就在宋簡。要他死死薅住宋簡。

秦天放這種人給點底氣就要上天,白樂倒真想看看是誰在背後幫他了。

船越靠越近,風雨中只看見白晃晃的光已經把白樂這艘船照得透亮,這邊的人就差登臺演舞臺劇了。那邊的人,要麽在看戲,要麽找不到方法放小艇過來登船,雙方就這樣耗著。

秦天放又出來放屁了,還要放個震天響屁,吹一句,抹一下臉上的說:“你把條子撕了,我們還是朋友。你不把條子撕了,我就把這個條子撕了。”

白樂看都懶得看他,在這念繞口令啊。借了打過來的光,看了看他身前的人,被左右兩邊的人扯著站在中間,當人肉的宋簡。

從開始被槍指著的宋簡都很放松,可是這時候他有點痛苦似的抿著嘴,眼睛一會兒憂心忡忡地望白樂背後,一會兒垂下眼看地上。

白樂因為視力不好的原因,怕是自己看錯了,又怕是他真的受了什麽傷,竟然忍不住往前走了十幾步。

走近了,漫天的風雨中,只看見被光打成玉瓷一樣的人,竟然悲憫的看著自己。好像玉瓷從心底內部快要碎了。

白樂想,他到底怎麽了?悲我?不會吧,還是悲他自己。一直含笑的人,這會兒怎麽了。

白樂從小睜開眼那一刻,就馬不停蹄的觀察所有人的表情,見過憤怒的,求饒的,陰險的,狡詐的,哭泣的,吝嗇的,嫌棄的。可好久,久到在記憶裏打撈了一遍都沒有找到,有這樣同情的望著自己的人嗎?好像沒有,自從她睜眼以來,得到了所有,金錢,地位,總之就是什麽都是唾手可得,旁邊的人都是嫉妒或者恨意,白家以外的人是嫉妒,白家以內的人是嫌棄,是恨意,除了三哥四哥,是開心的。圍繞著自己的眼神都很覆雜,而眼神背後的人心更加覆雜,白樂在裏面周旋著,多多少少看懂了。

而此刻,怎麽了?為什麽是悲憫的。白樂再一次打撈早已沈入黑暗中的記憶,曾經和五哥一起出海,做漁民的日子,五哥心疼自己,拼命賺錢,凡是出海,必滿載而歸,即使是暴雨,雷電交加,都不能空手。她更心疼五哥,拼命地想勸他返航。

“你不準在往前啦,啊啊啊啊!”秦天放已經急的掐宋簡脖子了。

白樂一口氣居然走得離他們只剩五步的距離。白樂從記憶中醒過來,自己哀求五哥返航,雖然那會兒是瞎的,五哥心疼自己拼命打漁。他宋簡呢?

白樂站定,仔仔細細的思考,仔仔細細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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