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正的願望

關燈
真正的願望

死寂的絕龍谷裏,連風都停了。

狄望攥著四魂之玉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玉石溫潤的觸感裏,翻湧著浩瀚又混亂的怨念,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玉石,窺探著他心底最深的執念。

“狄望!你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犬夜叉的怒吼打破了死寂,他妖瞳豎起,鐵碎牙瞬間出鞘,周身的妖氣不受控制地翻湧,眼裏滿是被背叛的驚怒,“你想覆活你的未婚妻,對不對?!你騙了桔梗,騙了我們所有人!”

話音未落,他已經縱身躍起,攥著拳頭朝著狄望狠狠沖了過來,那架勢,是要把這個瞞了所有人的家夥狠狠揍一頓。

“犬夜叉!住手!”戈薇立刻沖上去,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拽了回來,“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冷靜?都現在了,你還攔著我?!”犬夜叉掙了兩下,卻沒甩開戈薇,氣得臉都紅了,“他要拿四魂之玉亂許願!你忘了四魂之玉的規則了?!”

“我沒忘!”戈薇轉頭看向狄望,聲音清亮又堅定,“狄望先生,四魂之玉從來不會實現真正正確的願望,只會借著你的執念,把你拖進無盡的黑暗裏。五十年前,就是因為錯誤的願望,才引發了這一切悲劇,你不能重蹈覆轍!”

彌勒也上前一步,收起了平日裏的散漫,語氣凝重:“狄望閣下,四魂之玉的邪性遠超你想象,哪怕是再純粹的執念,也會被它扭曲成災禍。三思。”

珊瑚也焦急地看著狄望,又看看被狄望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卻沈默不語的桔梗:“狄望先生,桔梗大人為你做了那麽多,你忍心讓她再看到……悲劇重演嗎?”

鋼牙和菖蒲對視一眼,鋼牙抓了抓頭發,煩躁地開口:“餵,狄望!我知道你想覆活心上人,可這破玉邪門得很!奈落那混蛋就是前車之鑒!你再想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狄望身上,有警惕,有不解,有勸阻,唯有被他扶著的桔梗,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的側臉,清冷的眸子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陶土之軀的裂紋,還在一點點蔓延,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可狄望對周遭的一切勸阻、怒罵、警惕,全都置若罔聞。

他低下頭,看著四魂之玉,看著玉中心那點被破魔之箭貫穿、卻依舊流轉著邪異光芒的暗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近乎虛幻的笑容。

桔梗身體已接近崩潰,戈薇拿了玉後不會允許他許願,想要凈化玉再許願是不可能的了。

狄望這麽想著,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清晰地,對著手中的玉石說道:

“四魂之玉……我要……許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四魂之玉爆發出刺目到極致的暗紅色光芒!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急劇收縮,在玉石的表面形成了一道不斷旋轉、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裂縫邊緣流淌著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暗影,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吸力!

狄望沒有半分猶豫,迎著那股吸力,縱身躍入了漆黑的漩渦之中。

“見龍——!”桔梗發出一聲近乎破碎的呼喊,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狄望臨走前那看似攙扶、實則暗含靈力支撐的手,踉蹌著,緊跟著沖進了裂縫!

“桔梗!”犬夜叉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抓住戈薇的手,“戈薇,抓緊我!”兩人也緊跟著躍入。

殺生丸站在半空,金色的豎瞳掃過那片翻湧的黑暗,眸子裏閃過一絲探究的漠然。他足尖一點,也化作一道銀光,跟著躍入了漩渦之中。

就在最後一道身影進入的瞬間,漆黑的漩渦驟然閉合,絕龍谷的風再次吹起,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頁巖,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一切。這裏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翻湧的瘴氣,和無數從黑暗裏鉆出來的、扭曲猙獰的妖怪——它們都是數百年來,被四魂之玉吞噬的怨念與邪念化成的怪物,嘶吼著,朝著闖入的幾人撲了過來。黑暗的最中央,懸浮著一枚巨大的四魂之玉本體,玉身正中央,牢牢釘著戈薇那支帶著凈化靈力的破魔箭,淡金色的靈光,正和玉石的黑氣不斷撕扯著。

“礙事的玩意!”犬夜叉一把扯掉臉上的麻布面罩,這裏沒有絕龍谷裏壓制妖氣的化石靈氣,他周身的妖力瞬間釋放,鐵碎牙迎著撲過來的妖怪狠狠劈下,“風之傷!”金色的刀風橫掃而出,瞬間將數十只妖怪撕碎,他側身將戈薇護在身後,一邊揮刀斬殺源源不斷的妖怪,一邊還在朝著狄望的方向怒吼:“狄望!你到底想幹什麽?!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犬夜叉,別分心!”戈薇立刻挽起梓山之弓,破魔箭接連射出,將繞到側翼的妖怪盡數凈化,“先清掉這些妖怪!”

狄望站在黑暗裏,對身後的打鬥充耳不聞,目光死死鎖定著中央那枚巨大的四魂之玉本體。

桔梗拖著虛弱的身子,走到他身側,擡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的手還是冰冷的,陶土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手腕,可她的聲音卻異常平靜:“見龍,你到底……想許什麽願望?”

狄望轉頭看她,眼裏的瘋狂褪去了大半,只剩下無盡的溫柔,他張了張嘴,卻沒說話,只是輕輕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不過片刻,鋪天蓋地的妖怪就被清理幹凈了。犬夜叉收了鐵碎牙,怒氣沖沖地朝著狄望沖過來,“狄望!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

“犬夜叉,站住。”桔梗突然開口,松開了狄望的手,擡手握住了背後的長弓,側身攔在了狄望身前。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卻異常堅定,手按在弓弦上,做出了拉弓的姿態。

犬夜叉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難以置信:“桔梗?你……”

“我相信他。”桔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握著弓的手,卻在微微顫抖,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深的掙紮,“如果他許下了不該許的願望,我會親自……用破魔箭,射穿他的心臟,和四魂之玉一起凈化。”

一旁的殺生丸抱著臂,靠在黑暗裏,金色的豎瞳漫不經心地掃過狄望,又落在中央的四魂之玉上,沒有說話,腰間的爆碎牙卻隨時可以出鞘。

就在這時,中央的四魂之玉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在無邊的黑暗裏回蕩,精準地鉆進了狄望的耳朵裏:“來自五百年後大明的異鄉人,狄望,字見龍……我知道你心底最深的願望。”

“你跨洋而來,帶著對未婚妻秦紅殤的執念,帶著沒能護住她的遺憾……

“許願吧……許願讓你那死去的未婚妻……覆活吧。”

“讓她再次站在你面前,對你笑,對你生氣,陪你去找那些無聊的石頭……這是你來到這裏,利用、算計、欺騙的唯一目的,不是嗎?”

“許願吧……說出那個名字……秦……紅……殤……”

狄望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瞳孔劇烈收縮。玉的話語,像一把燒紅的鑰匙,捅開了他心底最深處的囚籠。那些被鮮血、硝煙和化石塵土掩埋的畫面,轟然決堤。

海戰初遇的驚鴻一瞥,少年英雄會上隔著人群的相視而笑,洛陽春風裏她捧著龍鱗花的嗔怪,火器坊熬夜改圖紙時湊過來的溫度,還有……最後那片吞噬一切的、滾燙的火光……

“紅……殤……”他無意識地呢喃,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大明口音,仿佛一個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看到了海市蜃樓。

就在這時,狄望猛地擡起了頭!

他臉上淚痕與血汙縱橫,眼神卻在這一刻,爆發出一種駭人的清明與決絕!那不再是沈溺於過去幻影的迷茫,而是一種斬斷一切、面向未來的、近乎自毀的勇氣!

他不再看那誘惑的玉,而是轉過身,目光穿透混亂的邪氣,精準地、牢牢地鎖在了桔梗的臉上。

他看著桔梗蒼白卻依舊美麗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悲傷與等待,看著她按在弓上、因用力而骨節發白的手。

狄望轉過頭,看向四魂之玉,用帶著濃重大明口音、略顯生澀的日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了他的願望:“我的願望,是讓桔梗,得到幸福。”

黑暗裏,瞬間死寂。

連空間中那些瘋狂嘶吼的怨念妖怪,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犬夜叉的嘴張得圓圓的,手裏的鐵碎牙差點掉在地上,滿臉的難以置信:“什……什麽?!”

戈薇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手裏的弓箭都松了幾分,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殺生丸微微側目,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

唯有桔梗,怔怔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裏瞬間蓄滿了淚光。她看著狄望的背影,楞了許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釋然的笑,像冰雪初融,像春花開遍,五十年的孤獨與痛苦,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眼底的溫柔。

“愚蠢。”四魂之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和更強的誘惑,“這就是你的願望?如此簡單?如此……浪費?你跨越生死,算計至今,就為了這個?”

“想想吧,異鄉人。你本可以要更多。”玉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覆活你的秦紅殤,讓她與這個巫女,一同陪伴在你身邊……或者,讓這具陶土身軀,徹底變成只屬於你的、完美的人偶……你的貪婪,你的執念,我都看得見。說吧,你真正的、其他的願望。”

狄望的顫抖漸漸平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

他擡眼看向翻湧的四魂之玉,語氣平靜:“……我確實,”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有很多……貪婪的願望。”

玉的光芒微微一亮。

“但是,”狄望話鋒一轉,他擡起頭,盯著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而銳利的光芒,那是屬於算計者的最後反撲,“人人都說,四魂之玉不會實現真正的願望,只會扭曲。你不證明給我看,我怎麽告訴你……我其他的願望?”

“證明?”玉的聲音帶著玩味。

“對,證明。”狄望指向桔梗,語氣不容置疑,“桔梗的身體,是陶土與死魂,即將崩潰。她這樣……能實現我的‘第一個願望’——得到幸福嗎?”

玉沈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低沈的笑聲:“有趣……好,我就證明給你看。”

“桔梗,五十年前與本玉一同在火焰中焚化,靈魂與本玉有過最深的羈絆。她的氣息,她的‘存在’,本玉這裏……一直都有。”

話音落下,巨大的四魂之玉驟然爆發出一陣柔和的、暖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溫柔地包裹住了桔梗,像一層溫暖的水膜,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五十年前,她帶著四魂之玉焚化時,散落在玉中的氣息與生命本源,此刻正順著光芒,一點點回流到她的身體裏。

陶土之軀上蔓延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愈合、消失,原本冰冷僵硬的肌膚,漸漸泛起了健康的粉暈,蒼白的臉頰有了血色,原本微弱到幾乎沒有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一聲清晰、有力的心跳聲,從她胸腔裏傳了出來,一聲,又一聲,在寂靜的黑暗裏,格外清晰。她不再是靠著執念與骨灰支撐的陶土巫女,變回了那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能哭能笑、能感受陽光與溫暖的人類女子。

光芒散去,桔梗緩緩擡起手,指尖撫上自己的臉頰,又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有力的、從未停止過的心跳。溫熱的眼淚,終於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活了。真真正正地,活過來了。

犬夜叉和戈薇緊緊握著手,臉上滿是震撼與動容。他們為桔梗高興,卻又為狄望接下來可能的“其他願望”而揪心。

殺生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金色的眸子裏映出桔梗新生的身影,又瞥向狄望,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了然。

“看到了嗎?”四魂之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得意與更深的誘惑,“現在,你該相信本玉的力量了。那麽,說出你……‘其他的願望’吧。覆活秦紅殤?還是……”

狄望看著桔梗含淚的笑,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他轉過頭,看向那枚翻湧的四魂之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得意的笑,一字一句道:“沒了。”

“……你說什麽?”四魂之玉的聲音瞬間僵住,似乎沒聽清。

“我說,我的願望說完了,沒了。”狄望重覆了一遍,笑得越發輕松,“我的願望,從來只有這一個。”

無邊的黑暗裏,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四魂之玉徹底暴怒了,濃稠的黑氣如同海嘯般翻湧起來,無數猙獰的妖怪從黑暗裏瘋狂鉆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怨念,朝著狄望狠狠撲了過來!

“你騙我!你竟敢騙我!!!”

恐怖的邪氣從玉中井噴般爆發!整個噩夢空間劇烈震蕩,那些怨念妖怪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發出刺耳的尖嘯,化作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洪流,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朝著狄望撲殺而來!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是四魂之玉被徹底觸怒後的、毀滅性的反擊!

狄望看著那毀滅的洪流襲來,臉上那得逞的、冰冷的笑容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徹底的疲憊與釋然。

他做到了。

他用最危險的方式,賭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利用了玉的“規則”和“驕傲”,為桔梗,爭來了真正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至於他自己……

胸口的劇痛、靈魂的虛弱、以及斬鯨劍反噬帶來的冰冷,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吞沒。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空,視線迅速模糊、黑暗。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只感覺到自己跌入了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裏。

不再是之前冰冷的陶土觸感,是帶著淡淡藥香的、活生生的溫度。

緊接著,他聽到了戈薇清亮、堅定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尖嘯與嘶吼,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裏:“四魂之玉,消失吧!永遠消失!”

隨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寧靜。

……

不知在黑暗中沈浮了多久。

意識模糊中,似乎聽到一些斷續的聲音。

“殺生丸殿下……求求您……救救他……”是桔梗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與哀求。

“殺生丸!趕緊用你的天生牙救這個明國人!本大爺……本大爺還有賬要跟他算!”犬夜叉暴躁卻急切的聲音。

“殺生丸大人,狄望閣下他……”這是彌勒?

還有珊瑚、鋼牙七嘴八舌的聲音,亂糟糟的,卻都帶著同一個意思,求殺生丸救人。

片刻後,他聽到了拔刀的輕響,還有殺生丸清冷、漠然的聲音,只說了兩個字:“沒死。”

周遭瞬間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不知過了多久,狄望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陽光灑在他臉上,不再是絕龍谷裏陰沈的天光,也不是四魂之玉裏無邊的黑暗,是暖融融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春日陽光。

他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頭枕在一個溫暖的懷裏,一低頭,就撞進了桔梗盛滿擔憂與欣喜的眸子裏。

她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裏有光,胸口的心跳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裏,不再是冰冷的陶土之軀,是真真正正的、活著的溫度。

“見龍。”桔梗看著他醒來,聲音都在微微發顫,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尖溫熱,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你終於醒了。”

狄望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卻還是扯出了一抹笑。他轉頭看去,發現自己正躺在絕龍谷外的一片草地上。

“醒了!他醒了!”戈薇驚喜的叫聲在旁邊響起。

“狄望閣下!”“狄望大哥!”彌勒、珊瑚、鋼牙、菖蒲等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和關切。

地念兒和他的母親正在不遠處,忙著用草藥為幾個受傷的妖狼族戰士包紮。楓婆婆也在一旁幫忙,看到他醒來,獨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

豹貓族四天王也在不遠處休整,神樂靠在樹上,搖著折扇,神無抱著鏡子,安靜地站在她身邊。殺生丸靠在一棵大樹上,閉著眼睛,邪見在他身邊忙前忙後,狼野幹蹲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我們……怎麽會在這裏?”狄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戈薇許下願望後,四魂之玉就徹底消失了,玉中的空間也開始崩塌。”桔梗輕輕扶著他坐起來,給他遞過一個水囊,聲音溫柔,“殺生丸殿下帶著我們,在空間徹底崩塌前,沖了出來,回到了絕龍谷外。”

話音剛落,犬夜叉就怒氣沖沖地沖了過來,蹲在他面前,臉漲得通紅:“狄望!你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你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從一開始你就在演我們?!”

戈薇嗔了他一句,轉頭對著狄望笑了笑,眼裏滿是了然,“狄望先生,從我們分頭行動開始,你就計劃好了,對不對?”

鋼牙也走了過來,抱著臂,哼了一聲:“你這家夥,藏得可真深。我們本來和神樂、神無約好了,一起端掉奈落的老巢霧之谷,結果剛到地方,就碰到了炎蹄帶著趕過來的犬夜叉他們,說你把奈落引去了絕龍谷,讓我們先端掉霧之谷,斷了他的後路。”

冬嵐抱著劍,冷冷補了一句:“我們豹貓族本來就是來找奈落算賬的,索性就一起聯手了。霧之谷裏那些囤積的妖怪,還有他藏起來的分體,全被我們清幹凈了,沒留一個活口。”

“狄望!你!”犬夜叉指著狄望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們?!為什麽要演那出搶碎片的戲?!為什麽要帶著桔梗去絕龍谷冒險?!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行動?!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啊?!”

他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最後更是舉起拳頭,看樣子真想給狄望一下。

“犬夜叉!”戈薇和桔梗同時出聲阻止。

“咳咳……”狄望喝了一口水,咳嗽了兩聲,牽扯到胸口的傷,眉頭緊皺,但看著犬夜叉憤怒又擔憂的臉,還是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告訴你們……戲就不真了。”他喘了口氣,慢慢解釋,“不內訌,奈落不會相信我和你們徹底決裂,不會相信桔梗孤立無援、狀態極差。他不相信,就不會被‘奪取最後碎片、消滅最大威脅’的誘惑沖昏頭腦,就不會冒險離開經營已久的霧之谷,踏入我為他精心挑選的絕地——絕龍谷。”

他看了一眼鋼牙和菖蒲:“他不離開,你們……就沒有機會,端掉他的老巢,斷他後路。”

“這一切,包括我的‘重傷’,桔梗的‘虛弱’,碎片的‘爭奪’,內訌的‘情緒’,乃至絕龍谷的‘陷阱’……都是一環扣一環,逼他不得不來,來了就再也走不了的局。”

狄望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條理清晰,透著冰冷的算計,“分開行動,各有目標,同時發難,讓他首尾不能相顧,這才是勝算最大的打法。要是一起行動,奈落一定會避戰,這樣,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彌勒聞言,忍不住撫著下巴長嘆一聲,看向狄望的目光裏滿是徹徹底底的嘆服。

“真是可怕啊……”彌勒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後怕,又有幾分由衷的敬佩,“不僅如此,狄望閣下連四魂之玉的性子都摸透了,連它的貪婪和傲慢都算進了局裏。以你這等兵法謀略、控局的本事,若是在這戰國亂世裏,投奔任何一位大名,怕是不出數年,就能憑戰功成為權傾一方的人物了。”

珊瑚也在一旁輕輕點頭,看向狄望的目光裏滿是認同。若非這步步為營的算計,他們不知還要和奈落纏鬥多久,更不知要付出多少慘痛的代價,才能終結這場綿延了五十年的禍亂。

犬夜叉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卻又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憋了半天,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最後目光落在一旁地上那柄黯淡無光的斬鯨劍上。他彎腰撿起,入手瞬間,一股冰冷兇戾的氣息順著手掌傳來,讓他極不舒服地“嘖”了一聲。

“什麽破劍!”他嘟囔著,又看到狄望腰間空了的劍鞘,幹脆一把扯下劍鞘,將斬鯨劍“鏘”一聲歸鞘。

他轉頭瞪了狄望一眼,一把抓起劍鞘,把斬鯨劍塞了進去,抱在懷裏,別扭地哼了一聲:“在你恢覆之前,這把劍就由本大爺替你保管了!等你好了,再找你算賬!”

眾人看著犬夜叉的樣子,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連日來的緊張氣氛,終於徹底松弛下來。

戈薇走到狄望散落的斷刀碎片旁,小心地將它們一一撿起,用手帕包好。然後她走到狄望身邊,微笑著將手帕遞給他:“狄望先生,這一定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吧?雖然斷了,但我想……修一修,或者留作紀念,也是好的。”

狄望看著她溫暖的笑容,又看看那包碎片,心中微動。他艱難地擡起手,探入自己血跡斑斑、破損不堪的衣襟內側,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個同樣沾著血跡、卻依舊完好的kk包裹袋——那是秦紅殤當年裝火器圖紙用的,後來被他用來裝最重要的化石和小物件,一直跟隨著他。

桔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輕輕從戈薇手中接過那包碎片,又接過狄望遞來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放入袋中,將袋口收緊,然後,鄭重地、輕柔地,將布袋放回了狄望貼身的衣襟內袋,緊貼著他心跳的位置。

“謝謝。”桔梗對戈薇輕聲說道,目光柔和。

戈薇搖搖頭,笑得更甜了。

做完這一切,狄望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身體的異常。他清楚地記得,在玉中空間最後,他應該是油盡燈枯,靈魂與身體都到了崩潰的邊緣,尤其是胸口被奈落貫穿的致命傷……

他下意識地擡手,撫上胸口。

衣物下,是厚厚的、帶著草藥清香的繃帶。

繃帶下的皮膚,傳來一種新生皮肉特有的、微微發癢的愈合感,而非致命的空洞和劇痛。

“我的身體……”狄望愕然,看向桔梗,“我明明應該……”

“是四魂之玉。”桔梗輕聲打斷他,握住了他撫在胸口的手,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他微涼的手指,“它實現了你的願望。”

“這和我活著有什麽關系?”狄望不解。

他的願望是讓桔梗幸福,玉給了桔梗肉身,但這似乎救不了他的命。

桔梗看著他茫然的眼睛,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亡者的飄渺,而是帶著活人才有的、生動無比的溫柔和一絲淡淡的、屬於少女的嬌嗔。

“笨龍。”她低聲道,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心口,“因為我的幸福……需要你活著啊。”

狄望楞住了。

他看著桔梗近在咫尺的、鮮活美麗的容顏,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只為他而生的柔情與依賴,感受著她手心傳來的、真實不虛的溫暖……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瞬間沖垮了他心中所有冰封的角落,淹沒了一直以來的孤寂、算計、傷痛與執念。

原來……

原來他機關算盡,孤註一擲,甚至不惜“欺騙”四魂之玉,最終爭來的,不僅僅是她的新生。

也是他自己的救贖。

“呵……”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咳嗽起來,但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釋然。

“我原來……也沒騙到四魂之玉嗎……”

他望著桔梗,望著這個讓他跨越生死、甘願沈淪,最終又將他從深淵拉回人間的女子,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輕說道:

“桔梗……”

“你真是我這一生……最大的變數。”

風拂過草地,帶著花香,暖融融地落在兩人身上。不遠處,

犬夜叉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耳尖泛紅,又飛快地轉了回去,被戈薇笑著戳了戳胳膊。

殺生丸睜開眼,掃了一眼草地上的兩人,又緩緩閉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五十年的恩怨,跨越時空的執念,都在這風裏,畫上了一個溫柔的句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