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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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勝算
山洞裏的篝火早已燃成餘燼，晨霧順著山風漫進洞口，沾在巖壁的薄霜上，透著清淺的涼意。
狄望在斷續的劇痛和桔梗低緩的呼吸聲中睜開了雙眼。
他撐著地面坐了起來，右臂還吊著布條，後背的傷在夜裏被桔梗重新包紮過，已經沒有昨天那麽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發帶還在。白色的，系得很緊，但不是很勒。
桔梗正蹲在身側，指尖靈力輕緩地覆在他青黑的腿上，眉眼低垂，神色專註而溫柔，腕間的發絲垂落，蹭過他的手背。
“又在做多餘的事。”
他剛想推開，洞口便傳來利落的腳步聲。
鋼牙的身影出現在洞口，手裏拎著用大片樹葉包裹的食物，肩上搭著一捆草藥，背上還背著一把嶄新的木弓。
桔梗收回手，起身看向狄望，淡淡開口：“是我用鳴魂玉給鋼牙傳信的，你的傷需對癥草藥，行路也需趁手兵器。”
說罷便拿起鋼牙帶來的草藥，仔細研磨後敷在狄望腿上，又取了幹糧掰成小塊，一點點餵到他嘴邊。
狄望沒有拒絕，沈默地配合。疼痛讓他的味覺麻木，只是機械地吞咽。
他的目光落在鋼牙臉上。等桔梗處理停當，他才開口，聲音因疼痛和虛弱而低沈：“白靈山上面……怎麽樣了？”
鋼牙靠在巖壁上，三言兩語說清白靈山後續的戰況：七人幫全部戰死，蠻骨被犬夜叉打敗後，被奈落取出體內的碎片，死了；他和戈薇進入了白靈山內部，不想那裏已經成為奈落的身體。他被奈落吸收，是犬夜叉拼力將他救了出來；殺生丸趕到後，一刀斬碎了奈落的新肉身，可奈落即便軀體崩裂，也化作黑煙逃了性命；還有神樂也沒死，跟奈落一起飛走了。
狄望握著幹糧的手微微一頓，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嘆息，轉瞬便歸於平靜 —— 他與蠻骨雖為敵手，卻也有一戰之約，如今蠻骨身死，終究是少了個能痛快交手的人，只是這份心緒，他從不多言。
他又想到神樂沒死，還在奈落身邊，想來，這枚“角行”，還有利用的機會。不過，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桔梗垂眸換藥，朝鋼牙輕聲道了句 “辛苦你了，鋼牙”，語氣裏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
鋼牙撓了撓頭，忽然支支吾吾起來，眼神飄向洞外，又落回狄望身上，語氣帶著少年人的真摯苦惱：“餵，狄望，你跟桔梗待了這麽久，肯定懂女人心思吧？我想問問，怎麽才能追到戈薇？”
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最近還有個叫菖蒲的女孩，是北方妖狼族長老的孫女。老纏著我，說跟我有婚約。我小時候救過她一次，她就記到現在。可我只喜歡戈薇！你說我該怎麽辦。”
狄望咽下口中的幹糧，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幹脆，直接拒絕：“我不會給沒有勝算的行動，提任何建議。”
鋼牙瞬間瞪圓了眼，滿臉不解：“沒有勝算？為什麽這麽說？”
“犬夜叉和戈薇之間的羈絆，這一路走來，你看得比我清楚。那不僅僅是喜歡，是生死與共，是彼此接納全部的過去與現在。你，一個後來者，憑什麽認為你能插足，能取代？”
狄望的聲音冷靜而銳利，字字戳中要害。
“我，我可是妖狼族少主！”鋼牙梗著脖子，試圖找到優勢。
“正因為你是妖狼族少主。”狄望的語氣更冷，“你和犬夜叉同行至今，半妖在世間處境如何，你真不明白？被人類排斥，被妖怪輕視，掙紮求生。你身為族群未來的首領，難道要讓你的繼承人，成為一個可能更不被接納的‘半妖’？你的族人，會接受一個流淌著人類血液的‘半妖’少主，領導他們嗎？”
“犬大將和殺生丸的實力，犬夜叉和他們的差距，我想你作為妖怪，比我還清楚吧。”
鋼牙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狄望冷冷打斷：“你想說你是妖狼族少主，有個三妻四妾的，也不是難事，對吧。”
鋼牙似乎被猜到了心思，微微一楞。
“你若是想著三心二意，兩邊都要，先問問自己打得過犬夜叉嗎？你如今的實力，大半仰仗四魂之玉碎片，沒了碎片，你連他的一招都接不住。更何況，戈薇心性純粹，她會接受你三心二意？”
“犬夜叉的困境，你也看到了。”狄望最後說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桔梗，沒有繼續那個敏感的名字。
桔梗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繼續換藥。
狄望看著鋼牙眼中開始動搖的固執，說出了最終結論：
“鋼牙，三心二意，搖擺不定，最終只會傷了所有在意你的人，包括菖蒲，包括戈薇，也包括你自己。你一個也把握不住。為了你的族群，也為了你自己，放下對戈薇的執念吧。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沒有勝算、也帶不來任何真正利益的事。除了消耗你自己，毫無意義。”
鋼牙楞在原地，臉上的執拗漸漸散去，眉頭緊鎖，陷入沈思，良久才悶聲說了句 “我會好好想想”，便轉身快步離開了山洞，再沒了往日的張揚。
山洞裏重歸安靜，桔梗輕輕按壓著狄望腿上的草藥，語氣平緩地開口：“你曾說，半妖是族群未來的趨勢，為何如今，卻讓他徹底放下？”
狄望靠在巖壁上，看向洞外，目光沈靜：“半妖的存續與發展，那需要漫長的時間。妖狼族如今族眾興旺，根本無需擔憂存續。”
他收回目光，看向桔梗，“而鋼牙，他若連自己的‘執念’都看不清，放不下，連自己想要什麽、能承擔什麽都不知道，他就不會有未來，又談何後代，談何族群的存續與發展？”
桔梗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繼續為他換藥。她的動作依舊輕柔，但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色。
“等你好些，”她忽然說，“我們去地念兒的村子。那裏更隱蔽，草藥也豐足，你的腿……需要長時間靜養和調理。”
“這樣好嗎？”狄望轉頭看向她問道：“犬夜叉他們仍在與奈落周旋，我們的碎片也沒了。你為了我卻一直……我們至少也該出點力。”
桔梗為他包紮的手停住了。她低著頭，看著那青黑猙獰的傷口，沈默很久。山洞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然後，她極輕、卻異常清晰地開口：“五十年前，我一心執念於除妖護世，總想著顧全世人，卻忽略了身邊人，讓楓總是處在危險，她還因此失去了右眼。”
她低下頭，繼續包紮，把布條纏好。
“我錯以為，守護‘所有人’就可以忽略‘身邊人’。我錯以為，推開最近的人，就能更無牽掛地去往遠處。”
她伸出手，不是治療，而是輕輕握住了狄望完好的左手。她的手很涼，卻在微微顫抖。
“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奈落要除，四魂之玉要解決，這世間的汙穢與戰亂，我依然會盡我所能去凈化、去平息。但是，”
她握緊了他的手，目光堅定如磐石，“我不會再用‘必須守護所有人’為理由，輕易離開需要我守護的、身邊的人了。如果連眼前的人都護不住，看不清……”桔梗沒有繼續說下去。
狄望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那條白色的發帶。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哼”了一聲，“隨你。”
“嗯！”桔梗輕輕瞇了一下眼，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們，還要去找更多的化石……所以，要快點好起來啊，見龍……”
“呃……突然這麽說。”
狄望感覺一股近乎狼狽的暖意蔓延開來，所有不自在的情緒，最終只壓縮成一聲低啞的、任命般的：“……知道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只被握住的手，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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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裏的篝火早已燃成餘燼，晨霧順著山風漫進洞口，沾在巖壁的薄霜上，透著清淺的涼意。
狄望在斷續的劇痛和桔梗低緩的呼吸聲中睜開了雙眼。
他撐著地面坐了起來，右臂還吊著布條，後背的傷在夜裏被桔梗重新包紮過，已經沒有昨天那麽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發帶還在。白色的，系得很緊，但不是很勒。
桔梗正蹲在身側，指尖靈力輕緩地覆在他青黑的腿上，眉眼低垂，神色專註而溫柔，腕間的發絲垂落，蹭過他的手背。
“又在做多餘的事。”
他剛想推開，洞口便傳來利落的腳步聲。
鋼牙的身影出現在洞口，手裏拎著用大片樹葉包裹的食物，肩上搭著一捆草藥，背上還背著一把嶄新的木弓。
桔梗收回手，起身看向狄望，淡淡開口：“是我用鳴魂玉給鋼牙傳信的，你的傷需對癥草藥，行路也需趁手兵器。”
說罷便拿起鋼牙帶來的草藥，仔細研磨後敷在狄望腿上，又取了幹糧掰成小塊，一點點餵到他嘴邊。
狄望沒有拒絕，沈默地配合。疼痛讓他的味覺麻木，只是機械地吞咽。
他的目光落在鋼牙臉上。等桔梗處理停當，他才開口，聲音因疼痛和虛弱而低沈：“白靈山上面……怎麽樣了？”
鋼牙靠在巖壁上，三言兩語說清白靈山後續的戰況：七人幫全部戰死，蠻骨被犬夜叉打敗後，被奈落取出體內的碎片，死了；他和戈薇進入了白靈山內部，不想那裏已經成為奈落的身體。他被奈落吸收，是犬夜叉拼力將他救了出來；殺生丸趕到後，一刀斬碎了奈落的新肉身，可奈落即便軀體崩裂，也化作黑煙逃了性命；還有神樂也沒死，跟奈落一起飛走了。
狄望握著幹糧的手微微一頓，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嘆息，轉瞬便歸於平靜 —— 他與蠻骨雖為敵手，卻也有一戰之約，如今蠻骨身死，終究是少了個能痛快交手的人，只是這份心緒，他從不多言。
他又想到神樂沒死，還在奈落身邊，想來，這枚“角行”，還有利用的機會。不過，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桔梗垂眸換藥，朝鋼牙輕聲道了句 “辛苦你了，鋼牙”，語氣裏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
鋼牙撓了撓頭，忽然支支吾吾起來，眼神飄向洞外，又落回狄望身上，語氣帶著少年人的真摯苦惱：“餵，狄望，你跟桔梗待了這麽久，肯定懂女人心思吧？我想問問，怎麽才能追到戈薇？”
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最近還有個叫菖蒲的女孩，是北方妖狼族長老的孫女。老纏著我，說跟我有婚約。我小時候救過她一次，她就記到現在。可我只喜歡戈薇！你說我該怎麽辦。”
狄望咽下口中的幹糧，擡眸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幹脆，直接拒絕：“我不會給沒有勝算的行動，提任何建議。”
鋼牙瞬間瞪圓了眼，滿臉不解：“沒有勝算？為什麽這麽說？”
“犬夜叉和戈薇之間的羈絆，這一路走來，你看得比我清楚。那不僅僅是喜歡，是生死與共，是彼此接納全部的過去與現在。你，一個後來者，憑什麽認為你能插足，能取代？”
狄望的聲音冷靜而銳利，字字戳中要害。
“我，我可是妖狼族少主！”鋼牙梗著脖子，試圖找到優勢。
“正因為你是妖狼族少主。”狄望的語氣更冷，“你和犬夜叉同行至今，半妖在世間處境如何，你真不明白？被人類排斥，被妖怪輕視，掙紮求生。你身為族群未來的首領，難道要讓你的繼承人，成為一個可能更不被接納的‘半妖’？你的族人，會接受一個流淌著人類血液的‘半妖’少主，領導他們嗎？”
“犬大將和殺生丸的實力，犬夜叉和他們的差距，我想你作為妖怪，比我還清楚吧。”
鋼牙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被狄望冷冷打斷：“你想說你是妖狼族少主，有個三妻四妾的，也不是難事，對吧。”
鋼牙似乎被猜到了心思，微微一楞。
“你若是想著三心二意，兩邊都要，先問問自己打得過犬夜叉嗎？你如今的實力，大半仰仗四魂之玉碎片，沒了碎片，你連他的一招都接不住。更何況，戈薇心性純粹，她會接受你三心二意？”
“犬夜叉的困境，你也看到了。”狄望最後說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桔梗，沒有繼續那個敏感的名字。
桔梗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繼續換藥。
狄望看著鋼牙眼中開始動搖的固執，說出了最終結論：
“鋼牙，三心二意，搖擺不定，最終只會傷了所有在意你的人，包括菖蒲，包括戈薇，也包括你自己。你一個也把握不住。為了你的族群，也為了你自己，放下對戈薇的執念吧。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沒有勝算、也帶不來任何真正利益的事。除了消耗你自己，毫無意義。”
鋼牙楞在原地，臉上的執拗漸漸散去，眉頭緊鎖，陷入沈思，良久才悶聲說了句 “我會好好想想”，便轉身快步離開了山洞，再沒了往日的張揚。
山洞裏重歸安靜，桔梗輕輕按壓著狄望腿上的草藥，語氣平緩地開口：“你曾說，半妖是族群未來的趨勢，為何如今，卻讓他徹底放下？”
狄望靠在巖壁上，看向洞外，目光沈靜：“半妖的存續與發展，那需要漫長的時間。妖狼族如今族眾興旺，根本無需擔憂存續。”
他收回目光，看向桔梗，“而鋼牙，他若連自己的‘執念’都看不清，放不下，連自己想要什麽、能承擔什麽都不知道，他就不會有未來，又談何後代，談何族群的存續與發展？”
桔梗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繼續為他換藥。她的動作依舊輕柔，但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色。
“等你好些，”她忽然說，“我們去地念兒的村子。那裏更隱蔽，草藥也豐足，你的腿……需要長時間靜養和調理。”
“這樣好嗎？”狄望轉頭看向她問道：“犬夜叉他們仍在與奈落周旋，我們的碎片也沒了。你為了我卻一直……我們至少也該出點力。”
桔梗為他包紮的手停住了。她低著頭，看著那青黑猙獰的傷口，沈默很久。山洞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然後，她極輕、卻異常清晰地開口：“五十年前，我一心執念於除妖護世，總想著顧全世人，卻忽略了身邊人，讓楓總是處在危險，她還因此失去了右眼。”
她低下頭，繼續包紮，把布條纏好。
“我錯以為，守護‘所有人’就可以忽略‘身邊人’。我錯以為，推開最近的人，就能更無牽掛地去往遠處。”
她伸出手，不是治療，而是輕輕握住了狄望完好的左手。她的手很涼，卻在微微顫抖。
“這一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奈落要除，四魂之玉要解決，這世間的汙穢與戰亂，我依然會盡我所能去凈化、去平息。但是，”
她握緊了他的手，目光堅定如磐石，“我不會再用‘必須守護所有人’為理由，輕易離開需要我守護的、身邊的人了。如果連眼前的人都護不住，看不清……”桔梗沒有繼續說下去。
狄望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那條白色的發帶。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哼”了一聲，“隨你。”
“嗯！”桔梗輕輕瞇了一下眼，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們，還要去找更多的化石……所以，要快點好起來啊，見龍……”
“呃……突然這麽說。”
狄望感覺一股近乎狼狽的暖意蔓延開來，所有不自在的情緒，最終只壓縮成一聲低啞的、任命般的：“……知道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只被握住的手，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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