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關燈
第 9 章

沒想到即便這樣,他還是有那樣大的力氣。

宋綺夢被仰面撲倒在床上,雙手手腕被謝然用一只手壓得死死的,他整個人欺身壓在她腿上,她完全動彈不得。

制服了她,謝然面色陰沈的單手摸了摸後腦勺,雖然沒有出血,可還是鈍痛無比。

宋綺夢白著一張臉,早就被眼前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只管怔怔地盯著他,一時間就連逃跑都忘了。

房間內的溫度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所上升。折騰了這幾下,謝然也出了一點薄汗,他將頸間的扣子解開了一個,又伸手去解第二個。

他看似隨意的舉動,在宋綺夢眼中卻猶如晴天霹靂一樣。她瞬間繃緊了身體,僵直的神經被恐懼催發,迫使她發出一連串不成調的聲音來。

謝然皺著眉,俯下身子去聽。

“鬼王……大人,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會來招惹你了……”宋綺夢一邊用顫抖的聲音勉強說出這句話來,一邊懊悔自己為什麽不知死活地撞上槍口。

雙手在極度緊張下緊緊攥成拳,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白印。謝然冷眼看著她,一邊在心中暗諷她的膽小,一邊又對她方才的行為仍有不滿。

看著她這副破碎的樣子,他起了惡作劇的心,驟然俯下身體,湊近她的耳邊。

猶如惡魔一般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的氣息噴灑在耳畔,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肘支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可是他手上的力氣未減分毫。

她又頹然跌了回去。

他看著她漲紅的臉,又湊上去,想要再嚇她一下。

誰知,這次的她毫無反應,他疑惑地看去,才發現她身上抖得厲害,偏著頭,眼中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淌出來,把他的枕頭濡濕了一大片。

手上的力道頓時松了下來,他暗中嘆了口氣,從床上翻身下來,彎著腰到衣櫃裏將一個折疊床搬出來,拆開收拾好。

他躺上去,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對她說了一句:“睡吧,我不會碰你。”

她的眼淚一時間止不住,心裏也充滿了困惑,不知道他為什麽變了態度。

試探地抽了幾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淚,一邊小心翼翼地向遠離謝然的另一側縮了縮。

謝然很快就睡著了,她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直到深夜,她才實在頂不住困意,勉強睡了一會兒。

第二天起來,謝然又是心情大好,仿佛忘了昨晚被她敲頭一樣,又親手做了早飯,喊她來吃。

她頂著黑眼圈,沈默不語地吃了幾口。

謝然明顯想要緩和氣氛,甚至親自夾了一個荷包蛋給她,她頓了頓,並沒有動一口。

“嚇著你了?”他搖搖頭,略顯無奈:“昨晚我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個意思……”

她沒等他說完,就站起身來:“我吃飽了。”

說完,就回了自己的臥室,反鎖了房門。

謝然又嘆了口氣,自己一個人吃了兩個荷包蛋。

昨晚的試驗很成功——即便是宋綺夢睡眠狀態下,四周的靈體還是少了許多,足以使他安眠。

唯一的壞處是嚇到了她,也沒太大關系,慢慢解釋就是了。

而此時的宋綺夢面色灰白地坐在床上,緩緩打開了自己的包。

謝然沒有食言,真的把包裏的東西一並還給了她。

打開那張組織發的避鬼罩,看了看說明書。

原來是有使用限制的,只能用三次,每次貼在身上,使用完成之後取下來即可,功能是隔絕大部分的鬼物。

她猶豫了半晌,透過窗戶,看到下頭仍然是飄蕩的菜園,不知道蘊藏著多少危險。

可別墅裏的人也同樣危險,不僅是作為鬼王的危險,同樣和有陌生男人共處一室的危險。

比起裏面的危險,她更願意面對外面看不見樣貌的鬼怪。

她拿定了主意,要光明正大地從這裏走出去。

即便千難萬險,也要試一試。

即便失敗了,看在她還對謝然有用的份上,謝然應該也不會殺她。

本來想著晚兩天再出逃,可昨夜發生的事太過驚悚,她甚至沒有勇氣面對今夜。

換上方便逃脫的運動服和運動鞋,趁著謝然午睡的當口,她又一次從窗口跳了出去。

這一次她沒有慌亂,從容穿過菜地,感受著四周瓜果清香,內心也是一片沈寂。

她觀察到菜地裏雖然有打理過的痕跡,但竟然一點蟲子和農藥的痕跡都沒有。

來不及細想,她又一次跨過柵欄,奮力向下一躍。

並沒有上一次一樣受到阻滯的感覺,她的雙腳輕巧地降落在黃土地上,晃動身子,站穩了。

緩緩向遠離別墅的方向走了幾步,發覺沒有任何阻隔後,她心中難以抑制地湧現出一絲狂喜。

不受控制地向前狂奔起來,一直跑到渾身乏力,大口喘著粗氣,她才停下來。

回頭一瞧,別墅已經距離她很遠了。

只可惜,這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荒地,甚至連一條像樣的鄉間小路都找不到,她沒有辦法,只能向著遠方一直走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太陽已經緩緩墜入地平線,先前還是明黃色,如今已經摻雜了橘色,四周光線也黯淡下來,宋綺夢覺得四周的溫度也像落日一樣墜下去,她停下來,喘了口氣。

將包裏的水拿出來喝了一口,就著從別墅裏偷的餅幹吃完,身上恢覆了一點力氣。

本來打算不分白天黑夜逃出去,可直到夜幕完全籠罩大地,她才發覺自己的想法過於天真了。

四周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不遠處似乎還有不明動物的叫聲,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她找了一處隆起的土包,藏在後頭,將自己的身體蜷成一團,以免夜晚溫度流失。

才朦朧睡去沒多久,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有一男一女談話的聲音傳來,似乎越來越近。

宋綺夢瞬間警覺起來,她調整身姿,屏住呼吸,做好隨時準備逃走的準備。

腳步聲在土包前頭停了下來,隱約傳來一個女人抱怨的聲音:“叫你別往這裏開,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天都黑了,還是沒找到你說的地方。”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反正是出來玩嘛,沒找到也不要緊,明天白天再找就是了。”

“你說的輕巧,醫院裏的假哪裏是那麽好請的?白白浪費了一天。”

男人沒有再回話,而是打開了手上的強光燈,一瞬間,這片荒地被照得亮如白晝。

“你看嘛,光禿禿的,連棵草都沒有。”女人又抱怨起來:“這裏哪有你說的什麽湖泊……”

“要不然還是趕快回去吧,連個人影都沒有,怪嚇人的。”女人上前一步,拉了拉男人的後衣襟,放低了聲音說道。

宋綺夢聽了半天,他們似乎是一同出來游玩的夫妻,沒什麽危險性。

眼見男人似乎被女人說動,兩人就要向車子的方向走去,宋綺夢大著膽子抓起一塊石頭,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

聲音驚動了兩人,女人率先做出反應,抓緊男人的胳膊,驚恐道:“老公,什麽聲音?”

男人也聽到了,故作鎮定:“怕什麽,多半是附近的什麽小動物吧。”

那聲音又規律地響起來,男人也變了臉色,兩人一同狂奔起來,想要盡快逃離。

宋綺夢見狀,只好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救命。

過了許久,才又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強光燈猛地照在宋綺夢身上,她瞇了眼睛。

“小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啊?”女人顫抖的聲音傳來。

“我……”宋綺夢裝出十分虛弱的樣子,淚眼朦朧道:“我被人綁架了,偷偷跑出來之後迷路了,還崴了腳,只能躲在這裏。”

男人向前走了幾步,在確信她身邊沒有別人後,才招手叫女人一起來,兩人將她扶了起來,向車上走去。

宋綺夢天真無邪的樣子絲毫沒有引起夫妻兩人的懷疑。

“太危險了。”女人坐上副駕駛,一邊叫男人發動汽車,一邊回頭沖著後座關心地問道:“小姑娘,要不要吃點什麽?”

宋綺夢蜷縮在後座,搖了搖頭,沒有吭聲。

車子一路開到最近的人類保護組織中心大樓,宋綺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這樣輕而易舉地逃了出來,她忙不疊地沖到辦公樓前,進行瞳孔識別。

顯示識別失敗。

怎麽會?她入職的是組織總部,其他分部的系統都是互聯的,沒理由識別不通過才對。

她不死心地又試了幾次,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超過三次,已經有幾個安保人員有序走來,對著宋綺夢說道:“你好女士,請問有什麽事?”

宋綺夢猶豫半晌,搖了搖頭。

她沒忘記自己此時還在上一份臥底的保密任務中,不能輕易暴露身份。

“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錯地方了。”她道了歉,走出了分部。

通訊器內顯示著她的個人資產餘額,僅僅剩下一頓飯+一次打車的錢,她別無選擇,只好咬牙叫了一輛無人駕駛出租車,前往組織總部。

她被謝然軟禁了將近一個月,這期間,可能組織進行了系統整改,分部識別不了她的身份,也是有可能的。

她在車上昏睡了一會兒,天剛亮時,到達了總部的大門。

就像落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她回到熟悉的地方,激動地眼角泛紅,來不及說什麽,急切地進了大門,沖到辦公大樓前,進行瞳孔識別。

冰冷的機械女聲無情地提示:“識別失敗。對不起,您不是組織中心的工作人員。”

她呼吸頓止,難以置信,顫抖著手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三次,四次……

安保人員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她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總部大樓。

……

與此同時,謝然站在書房的窗前,眼神淡淡地瞥過接連不停閃爍著來電顯示的手機,逐一選擇了掛斷。

他略微思索了一會兒,還是點開消息,看到滿屏幕都是安曉生發的,帶著感嘆號和問號的質問。

他皺了皺眉,電話撥了回去。

“謝然?”安曉生的聲音算不上客氣:“你放了她就放了,怎麽還整這一出?”

“她被人類保護組織開除,這件事你早就知道,為什麽還非要組織一堆測試?你不知道那很危險嗎?有些鬼魂連你都不好控制,你就放心叫她自己去嘗試?”

安曉生追問了半天,得到的只是謝然一句平淡如水的回應:“我相信她。”

“……”安曉生發出一連串的嘆息聲,隨即又問:“那個一直聯絡你、給你出主意的劉旭豐,你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背後受什麽人指使?就這麽聽從他的建議,萬一是圈套呢?”

“曉生。”謝然打斷了他的話:“不重要了。”

“什麽不重要?”

“無論他是誰,目的是什麽,背後是誰,都不重要了。”謝然發出無聲的喟嘆:“我等不了多久了。”

電話那頭驟然沈默起來,謝然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宋綺夢的身份我仔細查過,沒什麽紕漏,她也不像是貪婪狡詐的人。”

“我想要達成的目的,或許只有她可以完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