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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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慈產生一種恐懼感。
她擔心程尉澤發現了什麽，他的態度很奇怪，前一刻惡狠狠地咬她，威脅她，下一刻眉目突然柔和下來，輕柔的牽著她的手，將她拉起來：“阿苑，對不住，嚇到你了。”
態度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她有些驚魂未定地望著他，程尉澤始終保持著微笑，手指撫上她眼睛。
眼前忽然一暗，觸覺好像都清晰，痛感也更清晰了，耳邊傳來程尉澤嗓音，他依舊溫和，但卻像是夾雜著一些情緒：“阿苑，不要這樣看我。”
“不要怕我。”尾音帶著顫意。
陸念慈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她擡手覆蓋上他手上，將他手移開，他沒掙紮，安靜地讓她拿開，眼睛重得光明，她低頭他，緩聲道：“我不怕阿澤。”
她不讓自己展現出別的情緒，而是正視他的眼睛：“只是太疼了。”
說著她又補充一句：“你讓我咬一口，不然我不開心。”
方才她咬他的肩膀沒收力，此刻肯定留下印子，但不夠，從身上傳來的痛意和他態度突變，一些雜亂無序的猜忌擾亂她心神，朝她緊繃的弦上壓，她被迫承受和無力，心中升起一股憤怒。
她扒開他衣領，手勁很大，一條猙獰的傷疤入目，是她捅的，她突然洩了氣，默默松開衣領。
她有什麽資格憤怒的呢。
程尉澤如今這般，是她造成的，她讓他容不得欺騙，只要牽連到她，情緒極度不平穩，只是這次顯現出來了。
她嘆了一口氣，坐直身體，只要程尉澤不殺她就行，其餘的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罷。
她忽然停下，程尉澤卻喚她：“阿苑。你怎麽突然停下？”
陸念慈不由笑了，還是第一次見人主動受虐的。
“當然是舍不得你疼啊。”她臉上維持著笑意。
愧疚。
她在一瞬間產生了愧疚心理。
程尉澤楞住了，似乎是欣慰，是感動，她看不出他內心，卻能感受到他此時情緒的波濤洶湧。
半晌，他突然湊近，下巴枕在她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阿苑，多疼惜我一些吧。”
如此這般，便不會想著離開了罷。
只要她不打算離開，所有他可以當做不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焐熱她的心。
“好。”
陸念慈第二日想趁著程尉澤上朝找暗香問問，暗香昨日進門送東西時候，明顯有話同她講，但礙於程尉澤在，兩人竟沒能說上一句話。
沒成想第二日晨起梳洗，進來的卻不是暗香，是一個陌生的宮女，陸念慈心中一緊，問宮女她接替的人呢，宮女恭敬回道，暗香被派去取藥了。
承桑醫師昨日臨走前吩咐，他已經備好藥，但是不得空閑，需要宮裏的人去取，王公公便派暗香去取，一同過去的還有另外一名宮女。
陸念慈聽聞，非但沒有松口氣，更緊張了。
她怕宮女口中所說是假，是程尉澤發現暗香不對之處而找得理由，或者暗香承桑月都被發現了，程尉澤要除掉他們，取藥是借口。
一瞬間心亂如麻。
她有個怪癖，遇到難解決的問題就不自覺地撓頭，一上午頭發都讓她給撓掉不少。
索性在午膳前，暗香和另一名宮女回宮了。
陸念慈看不清面容，瞇著眼睛上前，憑著直覺走向暗香：“暗香，我頭發亂了，想換個發髻。”
暗香低頭應了聲，隨著陸念慈進了寢殿。
她沒有關門，而是進屋扶著陸念慈的手，低聲道：“外面增添了人手。”
陸念慈垂著眸子，端坐幾案前，沒有應聲。
她隨手拔下頭上釵，發髻散開，柔順發絲垂落在面頰兩側，在她模糊的眼睛中，只能從鏡中看到一個披著頭發的人影。
“小姐，昨日沒機會和你稟告，承桑醫師留了一句話，說是公子來信了。”
暗香在她耳側壓低嗓音道。
陸念慈點了點頭。
“今日王公公說要派宮人拿藥，不放心旁人說是我在姑娘身邊最久，於是喊了我去，姑娘不用擔心。”
像是看出陸念慈對她的擔心，暗香解釋道。
“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陸念慈此時終於是松了一口氣，雖然她不清楚王公公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選擇暗香，但看到她平安歸來，腦中緊繃著的弦稍稍松了些。
“承桑醫師給了我信。”
暗香擡起眼簾，不動聲色地環顧周圍，在陸念慈和自己身體遮擋間，從袖中抖出，塞在陸念慈手心。
信是提前折在一起，能輕易的藏在手心裏。
陸念慈隨意拿一本書冊，借著書頁之間遮擋，匆匆掃過。
將信紙捏成一團，她神情有些猶豫。
“小姐，你怎麽了。”
暗香不知道信中的內容，看到陸念慈臉色不好，有些擔心的問。
她沈默半刻，道：“曲松青找到當初那兩股人的來源了，都是從宮裏派來的，他問我，宮中是不是有人會幫我。”
“還說，他打聽到，陸家抄家後徐雲川進宮，在殿內長跪。”
當初抄家逃亡時候共有三股勢力，朝廷是明面上，而另外兩股一個要殺她，另一個卻像救她，拖延刺客給她爭取逃亡時間。
當時她被發放，逃出後朝廷人沒到，刺殺的人先到。
那些人敢在東陵天子腳下大開殺戒，絲毫不顧忌皇威，來頭顯然不小。
他們一招一式出手狠絕利落，倒下一個另一個又沖上來，對於地上的同伴不管不顧，很像死侍。
而死侍通常只有皇宮有。
畢竟誰敢在皇城腳下養死侍，明晃晃地追殺。
京城達官貴人會培養暗衛，用來監視政敵，或者用來保護家裏人，很像貼身侍衛，側重“保護”，極少一部分暗衛是絕對隱藏，暴露即死。
但死侍就不一樣了，專門負責殺戮，接到命令不死不休，不計代價。
但是有誰會恨的要殺了她呢？
陸念慈不認為自己一個被抄家的人會值得皇帝親自派死侍來殺她。
上次與曲松青會面，她讓曲松青答應的籌碼就是這股勢力。
她告訴曲松青，東越有股勢力很強大，若能拉攏，刺殺皇帝不會像他六年前一樣失敗，她知道曲松青不止和皇帝有仇，還有徐家，他一定感興趣。
畢竟，殺不了皇帝，可以先殺徐家人。
但是怎麽會兩股勢力都來自宮內呢？
陸念慈疑惑，到底怎麽回事？
死侍只聽命於皇帝，退一萬步講，死侍是皇帝派來殺她，但之後的那些人呢，那些人為什麽會救她。
宮內能派出人來救她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她觀看救她那些人招式，和要殺她那些人的招式極為相同。
她自從落水後便甚少進宮，宮中宴會她也一概不參加，更不可能認識宮中有權勢的人。
難不成真的因為徐雲川？
他求了貴妃，貴妃派的人？
按照貴妃受寵的程度，沈渡完全可能把一些死侍送給貴妃。
可貴妃是徐家女，自然是和徐家一派，怎麽會救她？
徐雲川親手將通敵“證據”呈給皇帝，又怎會求貴妃救她？
瓊華公主應當不會有這種能力，而且她和瓊華自小不對付，後宮不受寵的妃子更不可能了。
她腦中又響起許雲川手下死前那句話，他讓她不要怪許雲川，當時她沒細想，只覺得他派人定是來殺自己。
可如今情況有些超出她意料。
信中的末尾，曲松青問她，是在宮裏成婚，還是去東陵同他一起籌劃。
“姑娘，可有喜歡的頭飾？”暗香忽然開口，打斷她思緒。
不知不覺中暗香已經替她梳了淩雲髻，手上拿著簪子讓她選。
陸念慈聽到那聲姑娘，瞬間回神，暗香私下一直喊她小姐，外人在時才喊姑娘。
這也是她們之間的暗號。
陸念慈不自覺的握緊手心裏的紙團，她知道來人是誰，方才沈浸在思緒裏，竟然忘記先銷毀信。
此時手心裏的東西像燙手山芋。
陸念慈湊近看暗香手裏的頭飾，選了一個亮色簪，蔥白的指尖點了暗香手心，說：“這個。”
暗香端詳發髻，給發簪找位置。
眼神撇到程尉澤，暗香才慌忙起身行禮：“參見陛下。”
陸念慈也像是才發覺，回頭笑道：“阿澤你回來了。”
她看不見程尉澤表情，伸長手去抓他衣擺，拉近兩人距離，“阿澤，你來幫我選，看看我戴哪些好看。”
她坐著比他矮上不少，他半蹲著低頭看著面前覆雜的頭飾，認真選了會。
捏著細細長長頭飾，送她面前，道：“這個阿苑看著可行？”
“好看，就這個了！”
暗香手腳利索地將頭飾插進青絲，低頭退出門。
“阿澤，怎麽今日下朝這般晚，我都等你等的花都謝了。”
“是嗎？”他淡然一笑。
心裏卻忍不住諷刺。
是等他嗎？
還是等那個宮女回宮，亦或者等宮女帶回來的一封信？
她是不是覺得，只要對著他說好話，他就會被她迷的神魂顛倒，任意將他玩弄於手掌心。
反正他哄哄就好。
就像條狗，她勾勾手指，他立馬撲上去，任打任罵，怎麽都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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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她有些驚魂未定地望著他，程尉澤始終保持著微笑，手指撫上她眼睛。
眼前忽然一暗，觸覺好像都清晰，痛感也更清晰了，耳邊傳來程尉澤嗓音，他依舊溫和，但卻像是夾雜著一些情緒：“阿苑，不要這樣看我。”
“不要怕我。”尾音帶著顫意。
陸念慈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她擡手覆蓋上他手上，將他手移開，他沒掙紮，安靜地讓她拿開，眼睛重得光明，她低頭他，緩聲道：“我不怕阿澤。”
她不讓自己展現出別的情緒，而是正視他的眼睛：“只是太疼了。”
說著她又補充一句：“你讓我咬一口，不然我不開心。”
方才她咬他的肩膀沒收力，此刻肯定留下印子，但不夠，從身上傳來的痛意和他態度突變，一些雜亂無序的猜忌擾亂她心神，朝她緊繃的弦上壓，她被迫承受和無力，心中升起一股憤怒。
她扒開他衣領，手勁很大，一條猙獰的傷疤入目，是她捅的，她突然洩了氣，默默松開衣領。
她有什麽資格憤怒的呢。
程尉澤如今這般，是她造成的，她讓他容不得欺騙，只要牽連到她，情緒極度不平穩，只是這次顯現出來了。
她嘆了一口氣，坐直身體，只要程尉澤不殺她就行，其餘的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罷。
她忽然停下，程尉澤卻喚她：“阿苑。你怎麽突然停下？”
陸念慈不由笑了，還是第一次見人主動受虐的。
“當然是舍不得你疼啊。”她臉上維持著笑意。
愧疚。
她在一瞬間產生了愧疚心理。
程尉澤楞住了，似乎是欣慰，是感動，她看不出他內心，卻能感受到他此時情緒的波濤洶湧。
半晌，他突然湊近，下巴枕在她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阿苑，多疼惜我一些吧。”
如此這般，便不會想著離開了罷。
只要她不打算離開，所有他可以當做不知道，總有一天他會焐熱她的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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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桑醫師昨日臨走前吩咐，他已經備好藥，但是不得空閑，需要宮裏的人去取，王公公便派暗香去取，一同過去的還有另外一名宮女。
陸念慈聽聞，非但沒有松口氣，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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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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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在午膳前，暗香和另一名宮女回宮了。
陸念慈看不清面容，瞇著眼睛上前，憑著直覺走向暗香：“暗香，我頭發亂了，想換個發髻。”
暗香低頭應了聲，隨著陸念慈進了寢殿。
她沒有關門，而是進屋扶著陸念慈的手，低聲道：“外面增添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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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昨日沒機會和你稟告，承桑醫師留了一句話，說是公子來信了。”
暗香在她耳側壓低嗓音道。
陸念慈點了點頭。
“今日王公公說要派宮人拿藥，不放心旁人說是我在姑娘身邊最久，於是喊了我去，姑娘不用擔心。”
像是看出陸念慈對她的擔心，暗香解釋道。
“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陸念慈此時終於是松了一口氣，雖然她不清楚王公公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選擇暗香，但看到她平安歸來，腦中緊繃著的弦稍稍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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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他打聽到，陸家抄家後徐雲川進宮，在殿內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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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招一式出手狠絕利落，倒下一個另一個又沖上來，對於地上的同伴不管不顧，很像死侍。
而死侍通常只有皇宮有。
畢竟誰敢在皇城腳下養死侍，明晃晃地追殺。
京城達官貴人會培養暗衛，用來監視政敵，或者用來保護家裏人，很像貼身侍衛，側重“保護”，極少一部分暗衛是絕對隱藏，暴露即死。
但死侍就不一樣了，專門負責殺戮，接到命令不死不休，不計代價。
但是有誰會恨的要殺了她呢？
陸念慈不認為自己一個被抄家的人會值得皇帝親自派死侍來殺她。
上次與曲松青會面，她讓曲松青答應的籌碼就是這股勢力。
她告訴曲松青，東越有股勢力很強大，若能拉攏，刺殺皇帝不會像他六年前一樣失敗，她知道曲松青不止和皇帝有仇，還有徐家，他一定感興趣。
畢竟，殺不了皇帝，可以先殺徐家人。
但是怎麽會兩股勢力都來自宮內呢？
陸念慈疑惑，到底怎麽回事？
死侍只聽命於皇帝，退一萬步講，死侍是皇帝派來殺她，但之後的那些人呢，那些人為什麽會救她。
宮內能派出人來救她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她觀看救她那些人招式，和要殺她那些人的招式極為相同。
她自從落水後便甚少進宮，宮中宴會她也一概不參加，更不可能認識宮中有權勢的人。
難不成真的因為徐雲川？
他求了貴妃，貴妃派的人？
按照貴妃受寵的程度，沈渡完全可能把一些死侍送給貴妃。
可貴妃是徐家女，自然是和徐家一派，怎麽會救她？
徐雲川親手將通敵“證據”呈給皇帝，又怎會求貴妃救她？
瓊華公主應當不會有這種能力，而且她和瓊華自小不對付，後宮不受寵的妃子更不可能了。
她腦中又響起許雲川手下死前那句話，他讓她不要怪許雲川，當時她沒細想，只覺得他派人定是來殺自己。
可如今情況有些超出她意料。
信中的末尾，曲松青問她，是在宮裏成婚，還是去東陵同他一起籌劃。
“姑娘，可有喜歡的頭飾？”暗香忽然開口，打斷她思緒。
不知不覺中暗香已經替她梳了淩雲髻，手上拿著簪子讓她選。
陸念慈聽到那聲姑娘，瞬間回神，暗香私下一直喊她小姐，外人在時才喊姑娘。
這也是她們之間的暗號。
陸念慈不自覺的握緊手心裏的紙團，她知道來人是誰，方才沈浸在思緒裏，竟然忘記先銷毀信。
此時手心裏的東西像燙手山芋。
陸念慈湊近看暗香手裏的頭飾，選了一個亮色簪，蔥白的指尖點了暗香手心，說：“這個。”
暗香端詳發髻，給發簪找位置。
眼神撇到程尉澤，暗香才慌忙起身行禮：“參見陛下。”
陸念慈也像是才發覺，回頭笑道：“阿澤你回來了。”
她看不見程尉澤表情，伸長手去抓他衣擺，拉近兩人距離，“阿澤，你來幫我選，看看我戴哪些好看。”
她坐著比他矮上不少，他半蹲著低頭看著面前覆雜的頭飾，認真選了會。
捏著細細長長頭飾，送她面前，道：“這個阿苑看著可行？”
“好看，就這個了！”
暗香手腳利索地將頭飾插進青絲，低頭退出門。
“阿澤，怎麽今日下朝這般晚，我都等你等的花都謝了。”
“是嗎？”他淡然一笑。
心裏卻忍不住諷刺。
是等他嗎？
還是等那個宮女回宮，亦或者等宮女帶回來的一封信？
她是不是覺得，只要對著他說好話，他就會被她迷的神魂顛倒，任意將他玩弄於手掌心。
反正他哄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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