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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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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湧

“公主,若是屬實,又如何呢?”

瓊華心一下子就涼了。

無論誰輸誰贏,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們不會謀反。”徐雲川道。

“不謀反那他們要做什麽?”

“公主應當知道貴妃不喜太子和公主親近祖父,遮掩面容只是不想讓貴妃得知,東陵的天下遲早是太子的,他沒理由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公主不必憂心,你應當了解太子,他不會做悖逆之事。”

可如今狀況不同,朝野動蕩,外敵當前。

她嘴唇翕動,終究沒說出。

是了,皇弟從小遵而勿失,不會做出格的事情,上次也親口說不想謀反。

瓊華只能這般想。

——

陸念慈心情也不大好,是因為早晨她發現自己眼睛的問題持續嚴重,蘇太醫已經許久沒給她開苦澀難入口的藥,她吃的都是承桑月給的。

上次程桑月拿的一瓶藥,藥效很好,雖然不能讓她眼睛恢覆如初,卻能延緩毒性,讓她眼睛保持如今狀態,她按照承桑月的要求每日藥不斷,一瓶藥吃的也馬上見底了。

但是今早她的眼睛開始不對勁,睜眼的那一刻就發現周圍不對勁,她連忙要走到鏡子前,從前她能從鏡中模糊看到自己,如今已經胡成一團了,她身體前傾,約莫在距離鏡子一只手掌的距離,才看清楚自己瞪大的雙眼。

周圍一切忽然模糊,是一件令人驚恐的事情,她慌忙拿出藥丸,倒手心裏,直接送進口中。

她是知道這藥只能延緩,無法恢覆,但不願相信自己突然看不清了。

暗香聽到動靜進來,看到她坐在地上,慌忙上前攙扶。

“小姐,這是怎麽了?”

陸念慈緩慢轉頭,看向暗香。

她知道此刻暗香表情是驚慌的,但是無法看到她眼神和細節。

“暗香,我感覺自己快要瞎了。”陸念慈已經情緒穩定了些,她終於接受這個事實了。

“怎麽突然……,小姐不是一直在吃著藥嗎?是不是藥效不夠,我去找陛下來,讓他派人喚承桑醫師,讓他來送更好的藥,小姐不會瞎……”

陸念慈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回,緩緩搖了搖頭:“暗香,別去。”

她不知道下次毒蔓延是何時,但是她在心裏默默算了時間,從中毒到毒性顯現過了三個月,味覺開始不對勁到完全喪失是兩個月多,到現在眼睛模糊不已,用了一個月,也就是說毒性發作越來越快。

若不是之前喝的湯藥和承桑月帶來的三清青蓮丸,她身體毒素蔓延的更快。

中“離別淚”者多則活一年,短則半年。

她能撐多久?

中毒已經快半年了,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她不甘心死去,但命運總在她有點希望時候狠狠錘醒她,然後告訴她,再怎麽掙紮都沒有用。

藥已經不起效果,喊程尉澤來又有何用?不過徒增加一個傷心人。

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

陸念慈嘆了口氣,對暗香道:“等他下朝後,我讓他喚承桑醫師。”

程尉澤下朝後照例先回寢宮一趟,推門而入,第一時間看的是陸念慈的位置,下一瞬腳步頓住,身體僵硬。

他察覺到陸念慈的不對勁,她依著貴妃椅,拿著書卷的手靠的極近。

腦中瞬間響起一道聲音,味覺、視覺、聽覺、觸覺,四覺皆失,無藥可救。

她從不和他說她身體出現問題,他也不刻意的去問,但他能察覺到。

她視覺問題已經很嚴重。

像是驗證心中所想,他喚她名字:“阿苑。”

他看著她轉頭,眸光輕瞇,然後才應聲。

這一刻驟然讓他全身冰冷.

“阿苑,身體可有不適?”他問出許久前便想問的問題,他一直在等她告訴自己,但是此刻忍不住了。

“沒有任何不適,怎麽突然問起我身體了?”

他知道她在演,她在騙他,就像在他眼皮底下去和他人通信,卻騙他出宮是替他做蓮子羹,騙子。

但是他不明白,事到如今,那混賬已經逃到東越,她無法背著他相見,為何,為何她體內毒發卻不和他說一星半點。

她想和誰訴說?

程尉澤很想問她,問問她難道自己不值得她信賴?

難道她要和那混賬訴說?

就這般相信旁人嗎?

程尉澤心裏酸楚,翻湧著的巨大情緒讓他維持不住面上的鎮靜,眉目染上寒霜。

兄長曾經說過,以後會有個人與他相伴,那個人會同他朝暮與共,行至天光。

是為夫妻。

後來他遇見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可那人不愛他,騙他,傷他,意取他性命。

他恨她,恨之入骨,恨她不愛他。

重逢後,程尉澤心道,若她願意同他相伴一生,從前種種他都不在乎。

她嘴裏說著愛他,為什麽卻還騙他?為什麽背著他和別的男人通信?

可一想到她因為自己中了毒,身染惡疾隨時離他而去,心口絞痛。

她康健時不愛他,如今她說愛他,可為何他總是感到惶恐不安,怕隨時離開,這種陰霾之下他發現她依舊騙他。

為何不看看他?為何不愛他?為何?

他不懂,只覺得苦澀難忍。

“阿苑,身體有任何不適,定要同我講,我們是夫妻,你可以信我依靠我。”程尉澤掩下眸光,嗓音聽不出情緒。

陸念慈看不清她神色,恍惚中感受到他身上有情緒變化,但聽他聲音又沒有異常。

她順著他道:“我當然信你。”

程尉澤心中冷哂。

騙子。

他行至她身側,眼神落在她面上,她笑著拉住的垂落的手掌,問道:“阿澤你怎麽了?是不是碰到煩心事?”

程尉澤沒有回握,她敏銳的察覺異常。

“是碰到煩心事了。”

“什麽煩心事?”她問。

不要和她相關,她默默想。

不知道是不是看透她心中所想,他忽然道:“是和阿苑有關。”

陸念慈一僵。

這句話讓她瞬間想到許多種可能。

程尉澤慢悠悠開口道:“阿苑不如猜猜看,是何事。”

陸念慈默了半響,道:“我猜不到。”

這時候她什麽也不知道,萬一捅出來點旁的就難辦了,不如等他說。

程尉澤有一瞬間是難過的。

“阿苑為何不告訴我你味覺已經喪失,眼睛也看不清楚?為何要瞞我,我就這般不值得你信任嗎?”

他直接了當道。

陸念慈有些無所適從,她沒料到自己隱瞞的事情被程尉澤那裏看出,飲食方面或許可以看出來,但是他是如何看出眼睛不對勁的?

或者說,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些什麽?

陸念慈後知後覺的感到一股涼意。

他聲音平平淡淡,但是越平淡隱藏的情緒就越多。

她垂眸,握住他手心的手指攥緊,聲音是刻意的低:“阿澤,我不想你擔心難過。並非是不信賴你,我太知道你是為我好,擔心你知道後會傷心。”

“你不想看到我毒發,我也不忍你傷心。”

“阿澤,對不住,我瞞了你。其實是我太在乎你了。”

“我以後再不會瞞你。我們不日將要結為夫妻,夫妻共患難。”

窗外樹枝搖晃,樹葉簌簌聲,碎金色影子落在二人身上。

程序澤低頭緩緩抱住她,沒法說一句重話,她口中的話他無瑕分辨,滿腔是怒火化為一池柔水,只餘對懷中人疼惜。

“阿苑,我信你。”

陸念慈悄悄松一口氣。

程尉澤冷不防地伸手,寬大的掌心拖住她的下巴,身體往後傾斜,問到:“阿苑能看清楚我嗎?”

陸念慈點點頭。

他又往後傾斜,眼睛開始模糊,看不清他神色,陸念慈不自覺地蹙眉頭。

向後傾斜的人驀地停下,眼神中是不可置信,盡管洞悉她眼睛有恙,此時的距離讓他心驚。

連帶著手掌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來的這麽快,快的讓他不願相信。

“阿苑,這裏能看清楚嗎?”

陸念慈誠實地搖頭。

程尉澤凝視她看她褐色眼睛,在日光下清澈如水。

一瞬間他面上維持不住表情,嘴唇緊抿著,痛苦從眸子裏流出。

“阿苑,眼睛……是何時這般嚴重?”艱澀話語中是掩飾不了的慌張。

“今早睜開眼就這樣了,還嚇我一跳,如今稍稍適應了,沒多大問題。”她安慰道。

“阿苑,不要怕,不要怕……”

他面前仿佛浮現出她睜開眼時的緊慌失措的表情。

他想多說些安慰話語,卻陡然想起他如今無法幫她,甚至於他連一丁點藥理都不懂,只能從醫師那裏得知她身體狀況。

程尉澤喚來宮人,請程桑月近宮,蘇太醫出宮了,他派人加急去尋。

先到宮內的是承桑月,他今日本來要進宮,半道上碰到去他住處尋他的宮人,皺起眉頭加快速度。

她可不能在自己手上死了,他無法和表哥交代。

宮人引至殿門,通報的話語還未說出口,承桑月腳已跨進殿中,三步並作兩步進去了。

“承桑醫師,且慢……”

宮人慌忙提醒,莫要壞了禮節,陛下降罪起來沒人能承擔後果。

卻見陛下皺眉揮手,示意自己停下,宮人躬身行禮,默默退下。

待承桑月看向陸念慈,見她好端端做著,心裏石頭落了下去,腳步也緩下。

他看了看她臉色,面上還過得去,不像是不久於世的相。

“查眼睛,她看不清楚。”程尉澤道。

承桑月向程尉澤簡單行禮,上前號脈,心裏的石頭剛落又陡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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