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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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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苑”

群山疊翠中,小山腳下,幾間小屋中,傳來定當當的敲擊聲。

屋內,爐火高漲,有一白發老者,正將鍛制的長劍拿起打量,劍刃經過無數次鍛造散發鋒利的冷光,劍身細長,劍鞘上面雕刻的精美花紋和小巧寶石,可以看出適用於女性。

考慮過陸念慈曾隨父習武,用的是長槍,重量長度都經過調整,拿在手上沈甸甸的。

“成了。”老者合上劍鞘,遞給屋內年輕男子,

程尉澤看著手中的劍,難得彎了眉眼。

“都搬到這山裏了,也不知道怎麽找到的。”老者嘀嘀咕咕道。

此人正是十多年前突然銷聲匿跡的鑄劍大師,公冶游。

“公冶先生放心,某不會將此地告知外人。”程尉澤道。

“罷了罷了,快拿回去給心上人吧。”見程尉澤眼裏只剩下那把劍,公冶游搖頭,催促地擺擺手。

從山間小屋走出,程尉澤並沒有啟程回北境皇宮,而是回到衍州,他此次來衍州並不單單為陸念慈尋劍。

她的生辰快到了。

他想為她準備二十歲生辰禮。一個特別的生辰禮。

這些時日,他何嘗不知道她藏有心事 ,陸家的事壓在她身上,她總是不開心。

他來到衍州是同林伯山商與計策,盡快向南攻下東越二十城池,然後將這個消息帶給她。

他想告訴她,不要難過,不要憂愁,可是面對至親一朝蒙冤而死,又怎能不傷心。

所以,攻下東越,替陸家報仇,同樣也是替他家人報仇。

離開幾日,他很想她,不知她有沒有看到他放的那些書,他想告訴她,無論如何,陸家都會像那本書上的人一般,沈冤得雪。

那時,她定會開心。

想到能使她開顏,程尉澤也不禁莞爾。

所以他加緊時間,只為了能在她生辰前,能告訴她。

不禁讓室內的一眾人一楞。

“此事盡快。”察覺到旁人的視線,他輕咳一聲道。

趁著東越如今經過年前的那一戰尚未緩和過來,而西川邊境又有了動靜,此時東越大部分的軍力調到西面,此時正是最好的時機。

“是,屬下定不負陛下所托。”林伯山面容剛毅,拱手應道。

戰略是他與軍師軍師眾人思慮多日,推演過幾種結果才定下,已經有了八九成把握。

“陛下。”室外的長隨沒等他們商議結束,快步走了進來。

這是程尉澤之前就吩咐過的,只要宮內有關於陸姑娘的事情,都要及時想他稟告。

長隨面上焦躁,想到從宮內傳來的消息,只覺著額上冷汗直冒。

程尉澤顯然看到了長隨的不安,一雙眸子沈了下來。

“陛下。”長隨拱手行禮。

剛起身,就見陛下已至面前,沈聲問:“發生何事?”

“陸姑娘中毒了。”他低著聲音回。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屋內瞬間冷寂。

*

陸念慈手臂上淺淺的傷口並沒有變好,反而形成一個暗紫色的長線,並且連同手腕處的筋脈也變了顏色,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那刀傷不尋常。

自從前日看過傷口,給她吃了清毒丸,把脈後蘇太醫就皺眉一遍遍翻閱醫書,嘴裏念叨著奇怪,奇怪。

陸念慈知道,趙沐雅的毒大約是真的棘手。

從趙沐雅口中得知這毒僅能讓她存活一年,她起初是不信,或者說不肯相信,實在難以想象僅僅一個小傷口,就能讓人喪失性命。

可面對傷口不正常的顏色。蘇太醫皺著的眉頭,還有一個人在沒有任何武力的同時以生命為代價,也要將匕首捅她,讓她不得不信。

那日暗香被她吩咐出宮尋一只貓,沒在她身側,回宮得知後,眼眶通紅,自責沒保護好她。

陸念慈倒是出奇的冷靜,她安慰了暗香兩句,等暗香出門後,靜靜地發呆了好久。

只覺得心口處涼涼的,她不明白為何,為何倒黴的總是她,被抄家的是她,如今命不久矣的也是她。

她死了沒關系,可是,陸家的仇還沒報。

難道命中註定陸家的仇就是報不了?

她不甘心。

也不會屈服。

要抓緊時間了。她想。

不能在只妄想程尉澤能幫她覆仇,況且他也並不情願,那本書不正是最好的證據?

她用手捂住了額頭,忽然覺得自己好笑。

她企圖用虛情假意換來的真心,又怎麽可能是好的。

從始至終她都是騙他的,她的目標就是為了借勢覆仇,她本來就是冷漠薄情之人,所以對他不必有情緒上的起伏,就當他是個跳板。

可是,她笑著笑著淚水流下來了。

她不會失敗,也能失敗。

畢竟命只有一條,死了就什麽也做不成了。

所以,她要在一年時間內,殺了徐雲川,同時為陸家昭雪。

隔日,她喚暗香抱來她尋的那只貓,是只通體漆黑的貓,眼睛圓滾滾,甚是可愛。

她一靠近,那貓登時全身毛發豎起來,爪子也露出。

“小姐,這貓怕人,爪子也厲害,只有拿著這香囊它才不會拒絕人靠近。”

暗香將黑貓放在地上,遞給她一個香囊。

黑貓一落地,就一溜煙跑到窗臺,圓圓的眼睛裏滿是戒備。

陸念慈放在鼻尖,有股子薄荷和雪松味,還摻雜著一抹單單的奇異味道,很淡不湊近幾乎聞不到。

在手心裏捂了一會,她將香囊佩戴腰間。

慢慢靠近黑貓,它身上的貓已經慢慢立起來,但好在沒將利爪露出。

陸念慈也不著急,見香囊奏效,就沒再靠近,將暗香遞給她的肉幹放在它不遠處。

旁邊的暗香招招手,黑貓從窗臺一個跳躍落地,湊到暗香腳下,連撇都沒撇地上那個肉幹。

“這貓怎麽不怕你?”她問。

她是吩咐暗香找個靈活敏捷的貓,最好是不喜靠近人的貓,這樣方面訓練傳遞消息。但暗香對這只貓好似很熟悉。

“這是曲公子的貓,以前都是我餵它。”暗香摸著貓貓的頭道。

“曲松青他的貓?”陸念慈有些訝然。

“曲公子讓抱來的,說這貓聰明,會認路,那香囊也是他讓帶來的,說是能用著。”

陸念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樣也好,不用訓練,省時間了。

“它叫什麽名字?”

“來寶。公子說叫它一次名字,就能多一分招財進寶。”暗香回道。

陸念慈不禁好笑,這名字起的,還真是符合曲松青商人的身份。

接下來兩天,陸念慈照舊吃著清毒丸,但是手臂上的傷口也快愈合了,成了一道紫色的長線,手腕幾條靜脈,還是紫色的。

許是香囊的作用,來寶這兩日不再防備著陸念慈,在她腳邊咬著暗香給她做的逗貓棒,她手一低它就跳起來咬,在它快咬到逗貓棒時候,手中一擡,沒咬到的黑貓只能落地,盯著逗貓棒,想趁機咬到。

逗著逗著,來福突然不動了,豎著耳朵盯著門外,下一刻門被外力突然推開。

門框撞擊墻壁發出聲響,將腳邊的來福嚇得跳窗,一眨眼沒了影子。

確實很靈活,陸念慈感慨道。

程尉澤三步並做兩步,快步到她眼前。

掀開她左手衣袖,白皙的肌膚上紫色的一道紮眼的亮。

他眉頭緊皺著,眼眸中有難言的痛苦。

下一刻,緊緊抱住她,下巴埋在她頸窩。

感受到懷中人的溫度,氣息,他才方有真實的感覺。

一路上,他快馬加鞭,只為了見她。從聽到她中毒的那一刻,他救被恐懼所支配,這讓他全身繃著。

如今,懷抱著她,下意識的他身體戰栗著。

他怕回來時,她不見了,他再次失去她。

他一想到那場景,腦袋就嗡嗡作響,再也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幸好……她在。

“阿苑。”他輕聲喊,嗓音沙啞,整個人像是已經開裂的琉璃般易碎。

陸念慈被他用力抱著,有些呼吸不順暢。

“阿苑。”他又喊道。

她深吸一口氣,回道:“我在。”

“阿苑。”

“我在。”

他魔怔般喊她。

她一遍遍回著。

……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處被他手臂困得僵硬,她掙了掙,他才松開。

陸念慈這才發現,程尉澤周身有些狼狽,他消瘦了,眼睛泛著血絲,眼下也有淡淡鴉青,唇色發白,下巴冒著青色胡茬,一副幾天未休息的疲態。

他剛剛準確找到她手上的傷口,又是這幅樣子,想來是有人告訴他中毒的消息,著急回來。

“阿苑,是我的錯。對不起。”他道,眼神的痛苦多得快要溢出來。

那個宮女是沖他來的,卻是她受了傷。

如是他在,若是宮內早察覺有人要刺殺,若是暗衛能攔下……

縱然他再後悔,事情已經發生了,一切無法挽回。

而那毒,給人的期限是一年壽命。

一年壽命?這怎麽夠?

他寧願自己死一百次,也不願中毒的是她,死去的是她。

他想要她長命百歲。

“阿澤,不怪你,我很慶幸,中毒的不是你。”她故意道。

她當然知道這話一說出口,程尉澤就會更難過更愧疚,她就是故意的,帶著一些報覆心態,誰讓他勸自己不要覆仇的呢。

果然她這話一說出口,程尉澤眉眼上籠罩的陰霾更深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是沖我來的,不該是你中毒,若是我早發現……”被悔恨自責啃噬,程尉澤面上的痛苦是露出,胸腔裏情緒漲的他幾乎要發瘋,讓他第一次將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她面前。

一向面上不顯露情緒的人,難得露出這麽強烈的情緒。

陸念慈一直冷眼看他痛苦,但是看著看著,蹙起眉毛。

她突然不想看了。

想想他也並沒有對不起她,反而是她一直在利用他,看他痛苦也並不是起初想象中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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