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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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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

魚肚白隱約從東方浮現,天色還未明亮起來,若隱若現的光線穿爬上窗臺,柔光透過鏤空的花窗,照亮屋內。

伏在桌案前的陸念慈似有所覺,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她擡頭看天色,接著走上前打開窗,日光晃得人眼前發花,她恍惚地擡手遮住暖色的光暈,光線透著手指間的間隙映照在她淺色的瞳孔上。

此時正是初春,破曉之際,蟲子度過漫長的冬季,慢慢的蘇醒過來,發出陣陣蟲鳴,不知不覺間地上草木也都長出稚嫩萌芽,一切都生機勃勃的,就連空氣中也訴說著春天的動人。

可陸念慈卻覺得,這初春的生機,從她家破人亡之時便與她無幹系了,她的餘生都會充滿著仇恨,謊言,痛苦和悔恨。

多好的太陽啊,她心想。

可是……阿娘他們可不到了。

思及此,她眸色變深,我定會砍了徐雲川的頭顱,來祭你們!

簡單洗漱後,陸念慈並沒著急出門,今日程尉澤既說不用服侍,她也算是得閑一天。

整個北境皇宮裏的宮女太監不多,侍衛倒是不少,一遍遍的在宮內巡邏。她想去找暗香,但是不確定暗香是否還在這宮內,一時間不知道從何找起,好在她記得上次暗香送藥時說過替別人送的,如果找到那位同暗香一起送藥的宮女,就應該可以找到暗香了。

但問題是,她也不知道那位宮女在哪服侍的,更別提找到了,況且她也不能在程尉澤眼皮子底下大肆的找,那跟直接告訴程尉澤她和暗香關系匪淺有什麽區別,想到此處,陸念慈本就頭疼的頭更加疼了。

說來也是巧,陸念慈剛出了門,還未在宮內晃悠一圈就見兩個宮女端著物件急匆匆地從她面前走過,她擡眼一看,其中不正是她要找得那位宮女嗎。

她快步的追了上去,“姐姐,停一下。”

“這位姐姐,上次多謝你的悉心照顧,我才能撿回一條命,一直想要當面感謝一番,只可惜,這些天一直沒能見到姐姐。”

“不用不用,我等都是奉命行事。”那位宮女顯然也認出了她,知道陸念慈是陛下身邊的人,又見陸念慈面上蒼白,以為她此時傷病未愈,想著過了這麽久她竟然還掛念著自己,臉上不由掛上了一抹溫和的笑容。

“對了,那位姐姐呢?自從上次也沒能見到她?”陸念慈直接進入主題。

“哦,你是說太醫院的暗香……”  她稍稍思索後回道。

“快些了,那邊還在催呢,我們耽擱不可。”前面的宮女沒見過陸念慈,見同伴落下,以為哪個不長眼的小宮女不懂事攔下的,語氣不好地催促道。

得到了答案,陸念慈也不耽誤她的時間,向那位宮女行了一禮,道:“姐姐,你有事先走吧,下次見面我定好好感謝一番。”

道別後,陸念慈又攔下一名小太監詢問太醫院的位置,得到了大致的位置後就往太醫院走去。

路過一個假山亭子時,她特意的在湖面停了一瞬,對著湖面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又細細的看了看湖面映照得自己,唇色淡,面色白,眼下還有一夜未合眼造成的一抹青後,才施施然的走進太醫院。

還未進去,就聞到一股草藥香,心中不由一酸,將軍府的一個小院裏也總是飄著草藥香,那是她阿娘曬的,她和阿弟有點不舒服娘便會親自熬制藥來,但她不喜那黑乎乎的湯藥,也不喜草藥味,從前她每每路過小院時,總會屏住呼吸快步走過。

再次聞到撲鼻的草藥,卻恍如隔世,心中竟生出一股酸又澀的懷念。

不由自主的讓她想到一句話,此時非常應景,人都是看不到眼前的好,失去了又倍加懷念。

進入院內,陸念慈就不著痕跡的尋找暗香的蹤跡。

曬藥架的旁的一個使喚宮女,看陸念慈身著宮女服侍又茫然的亂走,提醒道:“哎,下人們在哪問診。”

陸念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一個偏僻的角落的桌案前零零散散排著好幾個宮女和太監。

意外之喜的是,她看到暗香的身影。

暗香正在曬著草藥,見她出現在面前,也並沒有表現出驚訝。

陸念慈做出一個驚喜的表情後,又向暗香鄭重地行了一禮,她知道程尉澤的暗衛會偷偷跟著自己,她調整著笑意對暗香壓低聲音道:“恐有人看著我們。”

“是,小姐。”暗香瞬間明白,低聲的喚了聲。

“暗香,上次沒能問你,我父親五年前除了讓你保護我,還說了什麽?”她有些心急,但偏偏又怕露出破綻,只歹保持著面上的笑容。

暗星手上擺弄著草藥,“將軍什麽都未說,只告訴屬下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小姐。”

“那你們是怎麽來到北境的?”

“我們是起先不在北境,大概是半年前頭兒突然收到將軍密信,讓我們來的北邊,具體情況的我也不清楚。”

“頭兒?”陸念慈疑問道。

“是負責給我們派任務的曲松青曲大人,上次那個令牌就是他吩咐我帶著的,他說小姐看到了一定會相信我。”

這人還挺了解她,陸念慈心想道,難道是認識的人?

她在腦海中搜索片刻,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又繼續問道:“那他有可能知道內情?”

“這個屬下不知,但頭兒一定是比屬下知道的多。這些日子我沒能送出宮信,告訴頭兒小姐不願出宮,頭兒應該會派新的人進來。”暗香說著皺起了眉頭。

“這皇宮裏只有你進來?”看見暗香少有的皺眉,陸念慈心裏有些疑惑。

暗香面色淡淡道:“我是第二十七個,之前進來的姐妹都沒了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說著暗香的眼神垂下,“估計頭兒不久還會派新的人進來,不帶走小姐頭兒不會罷休的。”

陸念慈暗暗心驚,沒想到這皇宮竟被程尉澤把控的這麽嚴。心裏還有些愧疚,她來到皇宮一月有餘,不到兩月,就見到了暗香,說明已經有二十六個人為救她而死,平均兩天就有一人死去。

“小姐,屬下還是想說一句,離開這裏,程尉澤不是表面看得這麽簡單,他心狠手辣,連……”說著說著她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平靜中帶著一絲無奈,“我都說了不用謝禮,這是奴婢分內之事,真的不用,你來太醫院是有什麽不舒服嗎?我會一些藥理,若是信得過我,你描述詳細些,說不定我可以替你抓一副藥,讓你少受一些……”

忽然她頓住,眼睛微睜的看向陸念慈身後。

陸念慈眼眸一轉,明白了暗香的暗示。她撫上頭,眉頭皺著道,“我當然信你的醫術,我的頭疼,像是有根筋在裏面跳。”

說罷,她像是才註意暗香的沈默,還未開口,肩上便一沈。

她轉頭,見程尉澤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叩見陛下。”她行禮道。

程尉澤的目光落在她蒼白面色上,隨後掠過她眼下的兩團烏青,最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腦中還回想著暗香所說的話,不知怎麽的陸念慈忽然不想與他對視,垂下了頭。

程尉澤目光敏銳,自然看到她躲閃的目光。

“擡起頭來。”程尉澤不滿道,聲音也涼颼颼的。

她擡起頭,果然看到程尉澤蹙著眉,她目光對上他,道:“陛下有何吩咐?”

程尉澤沒回她,捏著她的下巴,細細端詳後,挑眉勾唇道:“你這眼下……是見到故人,興奮的睡不著?”

陸念慈知道程尉澤這是故意的說反話擠兌她,於是她搖搖頭,毫不掩飾說:“奴婢這是恨的,恨不得立馬殺了他,可沒法殺了他也沒法血刃他主子,所以夜裏恨睡不著,頭也痛,痛的奴婢幹嘔吃不下飯。”

程尉澤收了收唇角,涼意的目光掃過陸念慈身後的暗香身上,“還是痛的輕,有時間敘話,沒時間找太醫診治。”

陸念慈啞然,心裏暗暗翻了白眼,你現在倒好做了皇帝,只要有一丁點不舒服,一堆太醫圍著你給你診治,我現在可是一個小小小的宮女。

許是她心中所想一不小心映道了臉上,臉上也變得欲言又止。

“陛下,您看那邊,”她手指向排著隊的方向,接著道,“奴婢正要去看病,打眼一看就知道需要不少時間後才能到奴婢,正巧碰到了暗香,奴婢想著與其排隊,還不如向暗香表達上次費力餵藥之恩,能夠轉移一下註意力,這樣頭或許能緩解一些,所幸陛下近日讓奴婢休息一天,奴婢可以等人少了再去也不遲。”

聽到“餵藥之恩”程尉澤的皺得更深了。

陸念慈還想要說什麽就見程尉臉色不悅道:“跟我來。”

說著直接擡腳走了。

“是。”

跟在程尉澤身後,她還在著暗香沒說完的話,程尉澤是和旁人不一樣人,執拗,瘋狂,這是她以前就知道的,也正是因為他的執拗,她才會在他身邊活著。從前她騙了他的感情,哄騙他退婚,但他是真動了感情,所以不甘心輸給徐雲川,更不甘心的讓一個欺騙過自己的她好過,因此他會強制性的讓自己在他身邊。

同樣她知道她現在是靠著“失憶”才讓程尉澤對她容忍。

容忍她活著。

但誰也不知道這份“過去”的感情還能支撐多久,畢竟在她沒“失憶”時他是真的要殺她,她對程尉澤的了解來自多年前。

如今被他困在這宮內,她不知道這幾年他做了什麽,是什麽行事風格,以及……她不確定她是否能讓他再次愛上自己。

縱然知道程尉澤愛上一個人便會對愛人唯命是從。但不確定性太大,她又想起了那個令程尉澤變了臉色的雙魚玉佩,既是雙魚,便是指兩人……

起初她得知程尉澤身份是北境皇帝,她是想借程尉澤的力量保全自己的性命,後來她裝失憶成功騙過程尉澤時想讓他再次愛上自己,因為依他的手段和心機說不定真的能和東越抗衡,那如此也能借他的力手刃仇人。

可,現在她聽到暗香所說的,二十六個人未救自己而死,她忽然認識到程尉澤的可怕,也不想再有人為自己而死。

但另一方面,她其實是不願意跟著暗香出宮,程尉澤是讓她覆仇最快最有希望成功的,徐雲川雖然是刑部侍郎,可他背後是徐家,他父親更是在東越只手遮天。

光靠著暗香他們,怎麽可能扳倒徐家呢,除非東陵皇帝他能來親自幫她砍了徐家,可是,誰人不知東越皇帝最愛的是徐家女,皇帝怎麽可能抄自己老丈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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